第2章
眾人認真看去。
隻見淺灰色軟墊上，赫然有一灘黏膩的、深黃色汙漬。
噴濺形狀暗示著剛剛的激烈。
「嘔——」
李院長第一個沒忍住，捂嘴幹嘔起來。
跟來的幾個老師也紛紛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有些大膽的學生掏出手機，開始瘋狂拍照。
一臉興奮地給朋友們分享大瓜。
「咔嚓！咔嚓！」
有人忘記關閃光燈了。
刺眼的光亮一下把在場眾人從震驚呆滯的狀態中拉回來。
周文彬一邊用手擋著臉，一邊怒斥學生：「誰讓你們拍的！把手機放下！滾！都給我滾出去！」
李院長也從惡心感中緩了過來，意識到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控制局面，
防止學校顏面掃地。
「所有人都把手機收起來！」院長怒吼著，「今天看到的事情，誰都不許往外說一個字！聽見沒有？！想不想順利畢業了？！」
他這一發火，那些興奮的學生們悻悻地收起了手機。
在幾位老師的驅趕下，人群慢慢散去。
走廊裡恢復了平靜。
在場的隻剩下我、李院長和周文彬三人。
還有一灘正在冷卻的流體。
12
「老婆你聽我解釋……」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二十五年的感情，求求你……」
周文彬撲過來，想要拉住我的袖子。
他的眼神充滿了乞求，像一隻即將被主人拋棄的老狗。
我垂眸一看，
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他的手指上也有一些粘膩的黃色液體！
和坐墊上的一模一樣。
「別碰我！」
我發出一聲尖叫，猛地後退一步，躲在李院長身後。
周文彬撲了個空，身體失去平衡，踉跄著向前倒去。
慌亂中，他一把抓住了李院長的胳膊。
李院長下意識地也想躲，但已經晚了。
幹淨挺括的白襯衫袖口上，瞬間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黃褐色指痕。
「臥槽！」
平日裡風度翩翩的李院長爆出一句髒話，猛地甩開了周文彬。
「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李院長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一邊劇烈幹嘔，一邊扭頭衝向了走廊裡的洗手間。
這下，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周文彬兩個人。
被李院長這麼一推，周文彬終於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汙穢。
他慌亂地把手藏到了身後。
抬起頭，臉上是一副極度心虛難堪，但又試圖博取同情的表情。
像個皺皺巴巴的發餿老黃瓜。
「老婆，我……我隻是一時糊塗。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你給我一次機會……」
我直接退到辦公室門外，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你要是真在意婚姻，又怎麼會幹出這種惡心事？」
「別再說什麼一時糊塗了。你身上那股臭味已經持續多久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靠在門外，瞥了一眼走廊不遠處伸長脖子偷聽的學生們。
「你現在該擔心的，不是我給不給你機會。」
「而是你還能不能留在講臺上，繼續當你體體面面的周教授。」
想到這，我惡劣一笑。
「周教授，恭喜你，你馬上就要紅了哦～」
13
雖然李院長驅散學生時，已經極力強調了不準外傳。
但他低估了新媒體時代吃瓜的速度。
當天下午，我們學校的貼吧和各大群聊就已經徹底炸了。
【爆！材料學院周教授辦公室上演男男活春宮！現場遺留不明黃色汙漬！】
還有幾張偷拍的圖片。
所有人物都打上了厚碼，但椅子上一大片黃色清晰可辨。
還有現場目擊者繪聲繪色地講述事情經過。
「我當時就在隔壁實驗室，聽到撞門聲出來的，
親眼看到那個男生躺在椅子上，褲子都沒提好！」
「+1，我也看到了。我記得那把椅子還是陳教授花高價買的，結果方便了這兩人。」
「那個男生有女朋友！還是同實驗室的。每天讓女友給自己搞科研，他自己壓根不去實驗室。就差沒住老師辦公室裡了。」
「這就是學術男妲己嗎？太牛了。」
「樓上的，那叫學術嫪毐。」
學校的公關部門快瘋了。
他們瘋狂地刪帖、禁言，試圖把輿論壓下去。
但在狂熱的吃瓜群眾面前毫無用處。
刪了一個帖子，就會有新的補檔重發。
此時，這些討論還隻是在本地高校中。
學校也一直裝S，沒有對此事做出正面回應。
周文彬也沒有受到任何處分。
即使他做出這種事，
學校依舊想捂嘴冷處理，從而保下他。
後來，真正把輿論推到頂峰的。
是陳悅發出的一篇 PDF。
14
不得不說，陳悅不愧是 985 的工科研究生。
舉報文件寫得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既有情緒拉扯，又有實錘證據。
PDF 的開頭，是陳悅的自述。
她和蔡俊強是本科同學，感情深厚。
之前從未發現他性取向上有任何異常。
兩人一同保研到周教授的實驗室。
在進組之後，蔡俊強屢屢被周文彬單獨叫到辦公室裡。
陳悅問起是什麼事。
他就說：「老師總是安排我寫材料。」
「我都沒時間搞科研做實驗了，怎麼辦啊悅悅？」
心疼男友被導師壓榨，
陳悅扛起了兩個人的實驗任務。
每天在實驗室待到凌晨，幫他跑數據，幫他寫報告。
累到生理期紊亂。
但蔡俊強依舊每天往教授辦公室跑。
陳悅還附上了蔡俊強和周文彬的聊天記錄。
蔡俊強以為自己把手機裡的記錄刪幹淨了就好了。
但忘記了實驗室工位電腦上也掛著微信。
陳悅直接截圖下了所有證據。
15
一開始，兩人的對話還很正經。
隻是周文彬頻繁地叫蔡俊強來辦公室。
蔡俊強的回應也是簡短恭敬。
但經過幾次單獨相處，兩人的聊天內容越來越貼近生活。
【周】：俊強，最近天氣幹，看你臉上都起皮了。
【周】：我知道有個牌子的護膚品挺好用的，
我明天給你帶一套來。
【蔡】：老師，我塗點大寶就好了，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呢？
【周】：跟老師還客氣什麼。給你就收著。
【蔡】：那謝謝老師了。
看到這，我呸了一聲。
這套護膚品是我的。
我習慣每年雙十一買好幾盒，囤夠一年的量。
周文彬以為那盒放櫃子裡很久了，是我不用的。
上一盒快用完後，我才發現後續那盒不見了。
問周文彬有沒有看見。
他還面不改色，倒打一耙。
指責我亂丟亂放。
重新買浪費錢。
16
送了一盒護膚品後，兩人明顯熟稔了不少。
時不時還會互相分享生活中的小事情。
周文彬言語之間越發曖昧。
蔡俊強裝傻充愣，不去挑破。
【周】：今天開了一下午會，無聊S了。好想見到你。
【蔡】：老師辛苦了。
【周】：肩膀好僵硬，好想有人來幫我捏一捏。
【蔡】：老師可以買個按摩儀試一下。
但這種貓鼠遊戲並沒有持續多久。
當周文彬發現溫水煮青蛙太慢時，他便毫不猶豫地掀開鍋蓋。
直接展示出赤裸裸的欲望。
用學術利益誘惑蔡俊強妥協。
【周】：下周陪我出去開一場會。
【蔡】：老師，我還有實驗沒做完。
【周】：讓陳悅順手幫你做了就行。
【蔡】：老師，我還是想自己做。
【周】：你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陪我出去一趟，回來什麼數據隨便用。
正是這次出差，兩人的關系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們入住了五星酒店的行政套房，還一起吃了人均上千的日料店。
出差當晚，兩人的聊天記錄出現了數小時的空白。
直到午夜時分，對話才重新開始。
簡短，但信息量巨大。
【周】：還痛嗎？
【蔡】：……嗯。
【周】：你先別動，我馬上到藥店了。等下擦了藥膏就好了。
出差回來後，蔡俊強不再推拒周文彬的示好，甚至開始主動迎合。
同時，要起好處來也是絲毫不手軟。
【蔡】：老師，聽說李師兄那篇論文要投了？他實驗數據真好。
【周】：對，他做這個實驗小半年了，終於有結果了。
【蔡】：唉，
好羨慕師兄有成果，最近我的實驗都沒什麼進展。
【周】：別擔心。我跟小李說一聲，把你的名字加在二作。
【蔡】：謝謝老師！老師你對我真好！
【周】：要謝晚上來我辦公室謝。
後來，同組不管誰發論文，都被強制掛上蔡俊強的名字。
同門們敢怒不敢言，畢竟得罪了導師，連畢業都困難。
期末考試，周文彬還會向當科老師打聽考題，泄露給他。
兩人越發如膠似漆，恩愛纏綿。
也正是那時候起，周文彬身上的惡臭味越來越濃烈。
17
PDF 的末尾，是全實驗室學生的聯合籤名。
【我們是周文彬教授名下的碩博生。
【我們的科研成果，是無數個通宵換來的心血。
【卻被周文彬教授當作私人禮物，
強行送給完全不參與科研的蔡俊強。
【此前，我們敢怒不敢言。
【今日，我們終於有勇氣站出來，揭穿這個醜陋的交易。
【周文彬，為人師表，卻行禽獸之事。蔡俊強，身為學子，卻以身體換取捷徑，踐踏他人。
【我們懇請學校徹查此事，清除學術隊伍中的敗類，還我們一片幹淨的學術天空！】
籤名人：陳悅、李易偉、王航、張浩……
18
這篇實驗室聯名發出的 PDF，徹底在網上炸開。
輿論風向從桃色醜聞轉向學術腐敗。
#985 教授與男學生辦公室淫亂#
#教授強迫學生論文掛名#
#985 實驗室集體舉報導師#
詞條的熱度一個比一個高。
面對山呼海嘯般的輿論壓力，學校再也無法裝S。
當天晚上，學校官網就發布了官方通報。
撤銷周文彬教授職稱，解除聘用。
蔡俊強開除學籍。
19
此後，周文彬把自己鎖在家裡，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
每日酗酒，逃避現實。
而我早已在事發的當天晚上，就搬去了其他公寓居住。
今日回來一趟，是有重要的事情。
一開門，一股酒氣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周文彬就癱在客廳的沙發上，周圍散落著東倒西歪的酒瓶。
他胡子拉碴，頭發油膩結绺。
看到我時，渾濁的眼睛猛然一亮。
「老婆！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他歪歪扭扭地想站起來。
我拿出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籤了吧。」
周文彬的動作僵住了。
「不……老婆，你不能這樣……」
「我現在工作沒了，名聲臭了。我隻有你了老婆！」
我冷冷地看著他。
「周文彬，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作自受。」
「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在辦公室裡行齷齪之事，弄得人盡皆知。」
「離婚協議我已經留下了，籤不籤隨你。法院的傳票很快會到。」
說完這些，我便不再多留。
這裡的空氣酸臭，多呆一秒都快要窒息了。
20
離婚官司走得很順利。
畢竟周文彬在鐵證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軌。
那天下午，我上完課，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迎面遇到了陳悅。
她看起來清瘦了不少，但眼神裡是之前沒有的神採。
「師母……不，陳教授。」她看到我，主動打了招呼。
我笑著回應：「最近還好嗎？」
對陳悅，我有一些愧疚。
她確實是個勤奮踏實的好學生，而我之前卻那樣齷齪地懷疑過她。
「挺好的。」她點點頭，語氣輕快，「學校幫我和幾位師兄都重新分配了導師，我現在跟著王教授做項目。」
「那就好，你們都是好孩子，前途無量，千萬別被影響到了。」
我們並肩走著，聊著最近的課題和生活，氣氛輕松愉快。
然而，我們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怒吼。
「陳悅！你這個賤人！」
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的灌木叢裡衝了出來，手裡舉著一個玻璃瓶，狠狠朝陳悅潑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我甚至沒看清那人是誰，但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拉了陳悅一把！
「小心！」
陳悅被我拽得一個踉跄，驚叫著撲進我的懷裡。
與此同時，玻璃瓶裡的液體灑在陳悅身旁的石板路上。
「嘶啦——」
一陣刺鼻的白煙瞬間騰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地面被潑到的地方立刻變成了焦黑色。
是濃硫酸！
如果剛才我慢了半秒,現在陳悅的臉已經毀了！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
那個襲擊者用力過猛,自己也摔倒在地。
蔡俊強！
他清秀的面龐如今頭發髒亂，眼窩深陷。
活像一隻瘋狗。
校園保安聞聲迅速趕來,三兩下就將還在地上掙扎的蔡俊強SS按住。
他被壓在地上,卻還在歇斯底裡地衝我們嘶吼。
「賤人！都是你害的！我的一切都被你毀了！」
他惡狠狠地罵著我懷中嚇得渾身發抖的陳悅。
隨即，他又把怨毒的目光轉向我。
「還有你這個老巫婆！都怪你多管闲事！難怪周老師不愛你！」
我冷笑。
「被那種人愛，我還嫌惡心呢。」
「況且，你以為周文彬就愛你嗎？」
在之前的輿論中，雖然周蔡二人被罵得狗血淋頭。
但總有一些感性的人，
覺得這是一個教授不顧一切追求真愛的故事。
他們以為，周文彬一定是愛慘了蔡俊強。
才會突破性別、突破身份，做出這麼多瘋狂的事。
蔡俊強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SS瞪著我。
我直視他的眼睛，繼續說。
「如果他真的愛你，就應該好好培養你。
「他會親自指導你如何做實驗,如何寫論文，如何掌握真正的技能，讓你能堂堂正正地在這個社會上立足。
「而不是給你掛名、泄題，把你養成一個隻能依附他的廢物。」
蔡俊強垂下猩紅的眼眸。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
隻是在這段師生關系中,他始終處於弱勢。
隻能不斷催眠自己，老師愛他，老師對他好。
「我們的女兒和你差不多年齡，
現在在國外讀書。
「周文彬一年掏幾十萬學費供著。這才是託舉，是關愛。
「可他對你呢？用科研經費帶你吃喝玩樂,把別人的科研成果轉手給你。甚至送你的護膚品都是從我這偷來的。
「他其實什麼都沒付出，隻是一個勁把你往妓子的路上引。」
「啊——！」
蔡俊強發出一聲嘶吼,掙扎著想起來,但被保安SS壓住。
看著他徹底崩潰的模樣，我心中湧起復雜的悲憫。
我恨他嗎？
恨。
他破壞了我的婚姻,剛剛還差點要毀了陳悅的一生。
他終究隻是個年輕學⽣,和我遠在國外的女兒差不多的年紀。
本該充滿朝⽓，用知識和汗⽔奔赴未來。
因為貪婪,因為懶惰。
他一時走錯了路。
但引他走上這條邪路的,是周文彬。
⼀個年長他三十歲、⼿握權力的老男人。
⼀步步將他拖⼊陷阱,馴養成一隻搖尾乞憐的玩物。
何其可憐,何其可悲。
21
我收回思緒,輕輕安撫陳悅。
「沒事了孩⼦，我們⾛吧。」
我扶著她，從⼈群中穿過。
我們沒有回頭看那灘爛泥一樣的蔡俊強。
22
關於周文彬的事。
還是從同事口中傳到了我的耳朵⾥。
他在家酗酒半年後，精神出現了異常。
親戚將他接了回去，送進了鄉下的精神療養院。
那⾥條件不好，護工不夠。
據說他時⽽清醒，時而糊塗。
嘴裡反復念叨著：「好臭……我好臭……」
23
兩年後的秋天，我送陳悅去機場。
她申請到了國外一所頂尖大學的博⼠全額獎學金。
過安檢前,她用力地擁抱了我。
「陳老師，謝謝您。如果不是您的鼓勵,我可能⽆法堅持⾃己的學術道路。」
我拍拍她的背，像送別⾃己的⼥兒一樣。
「往前走，別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