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琛想起來追妻時,我已經 60 歲了。


 


半隻腳邁入火葬場的年紀。


 


他幡然悔悟:


 


「中看不中用的白月光我受夠了。」


 


「她確實不如你好,是我當年瞎了眼。」


 


「要不……咱們復合吧?」


 


我簡直目瞪口呆。


 


離婚都快四十年了,才後悔?


 


可我還是同意了復合。


 


老頭、多病、年輕玩得花。


 


一看就知道不是長命相。


 


正好,可以給我閨女留遺產!


 


1


 


我正在醫院做體檢,等待報告的時候。


 


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對方自稱是陸琛的生活助理,語氣恭敬。


 


說陸總剛做完一場大手術,

點名要見我。


 


我握著手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琛?


 


四十年了。


 


我原以為這個名字的主人,已經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裡了。


 


電話那頭的助理還在滔滔不絕:


 


「林女士,陸總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說術後康復很重要,他的情緒對身體影響很大。」


 


「他一直在念著您。」


 


我差點笑出聲。


 


念著我?


 


在他拋妻棄女的那四十年裡,怎麼沒念著我?


 


但我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舊情。


 


我隻是好奇,一個把我棄如敝履的男人。


 


為什麼突然又演出一幅情深義重的嘴臉。


 


VIP 病房裡,我見到了闊別快四十年的陸琛。


 


他確實老了,

也確實病得不輕。


 


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和老人斑,眼窩深陷。


 


這和我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地對我說「林馥,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別再糾纏了」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對著我斷斷續續地開始了他的懺悔。


 


「周婉……她除了花錢和打扮,什麼都不會。」


 


「我病了這麼久,她來看我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來了也是抱怨,抱怨我生病花了多少錢,耽誤了她……」


 


似是一口氣上不來,他喘了半天才說出下文。


 


「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和你離婚……阿馥,你才是真心對我好的人。」


 


「她確實不如你好,是我當年瞎了眼。」


 


2


 


我靜靜地聽著,

內心毫無波動。


 


一個男人,在享受了另一個女人幾十年的青春美貌和溫柔繾綣之後。


 


在她人老珠黃、失去利用價值時。


 


又回過頭來對被他傷害得體無完膚的前妻說。


 


還是你最好,並求著回頭。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見我沒什麼反應,有些急了。


 


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阿馥……你聽我說完。」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想做點補償。」


 


他頓了頓,拋出了他的籌碼。


 


「隻要你回來照顧我,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


 


「我名下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還有城郊那幾處不動產,全都轉到思北名下。」


 


「中看不中用的白月光我受夠了。」


 


他艱難地補充了一句,像是為自己的提議增加說服力。


 


「咱們復婚吧?」


 


「你覺得突然的話,也可以慢慢先培養感情。」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衰老,卻依舊透著精明和算計的臉。


 


忽然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拿回本該屬於我和女兒的東西的機會。


 


於是,我壓下心底翻湧的陳年舊怨。


 


對他露出了一個他記憶中那種溫順的,帶著羞怯的微笑。


 


「可以啊。」


 


3


 


我回到家時,女兒陸思北正在廚房裡忙活。


 


她已經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平常工作忙得腳不沾地。


 


但隻要有空,還是會回家給我做飯。


 


廚房裡飄著米飯的香味,思北穿著圍裙正在切菜。


 


我把在醫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預料之中,她切菜的手停了。


 


「媽!你瘋了?」


 


思北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你答應他了?你怎麼能答應他!」


 


「我們不需要他的臭錢!」


 


「這些年來,我們沒有他不是也過得很好嗎?」


 


「你現在回去照顧他算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老媽子嗎?!」


 


我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


 


思北的性格一直都很剛烈。


 


她從小就看著我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把她拉扯大。


 


對那個隻存在於照片和別人口中的父親,

她隻有恨。


 


「思北,你冷靜點。」


 


我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你覺得是恥辱,是因為你還年輕,還把尊嚴看得比天大。」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可是我的尊嚴,早在四十年前,他逼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的時候。」


 


「就已經被他親手碾碎了。」


 


那一瞬間,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雪下得很大。


 


陸琛帶著周婉回來,她挽著陸琛的胳膊。


 


看我的眼神輕蔑而挑釁。


 


陸琛把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上面「離婚協議」四個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籤了吧,房子、車子都是我婚前買的,你什麼也帶不走。」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給你三萬塊錢。


 


三萬塊,買斷我的青春。


 


買斷我陪他白手起家的情分。


 


買斷我剛剛為他生下女兒的辛勞。


 


我不同意。


 


我哭,我求他。


 


他卻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周婉在一旁嬌滴滴地開口:


 


「姐姐,你就成全我們吧。琛哥說了,以後會按時給撫養費的。」


 


我像個瘋子一樣撲上去想打她,卻被陸琛一把推倒在地。


 


頭磕在茶幾角上。


 


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襁褓裡的思北被嚇得哇哇大哭。


 


最後,我還是籤了字。


 


不籤又能怎麼樣呢?


 


他的心已經不在我這裡了。


 


我抱著思北,被他趕出了那個我親手布置的家。


 


那一刻,

我感覺我的心連同那個寒冷的冬夜,一起被凍住了。


 


最初的那幾年,是我們母女倆最艱難的日子。


 


我沒有工作經驗,又帶著個孩子。


 


隻能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在餐館洗過盤子,在工地搬過磚,半夜去做保潔。


 


思北很懂事。


 


從小就知道幫我分擔,學習也從來不用我操心。


 


我們兩人相依為命,一步一步爬了上來。


 


如今,思北事業有成。


 


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安穩富足。


 


好不容易才闖出了如今的一片天。


 


我從回憶裡抽身,看著女兒依舊憤怒的臉。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所以,思北,現在我不是去乞求什麼,我是去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他欠我們的,

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是一場交易,無關感情,更無關尊嚴。」


 


4


 


我的語氣很平靜。


 


思北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她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傷痛。


 


不是一句「我們過得很好」就能抹去的。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深吸一口氣。


 


「好,媽。」


 


「我明白了。我不僅不反對,我還要幫你。既然是交易,那就要把利益最大化。」


 


第二天,我提著一個保溫桶。


 


再次出現在陸琛的病房。


 


我剛把熬好的小米粥盛出來。


 


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周婉來了。


 


她依然打扮得珠光寶氣,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閃得人眼花。


 


隻是再昂貴的化妝品,也遮不住她眼角的皺紋和臉上的疲態。


 


歲月對誰都是公平的。


 


她風塵僕僕,看到我的一瞬間。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立刻扭曲了。


 


「林馥?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大叫起來。


 


「陸琛才剛病倒,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來趁虛而入?」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用勺子輕輕吹了吹粥,試了試溫度。


 


然後一勺一勺地喂到陸琛嘴邊。


 


陸琛因為病痛和虛弱,沒什麼力氣。


 


但還是配合地張開了嘴。


 


他看著周婉,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周婉見我不理她,更加氣急敗壞。


 


衝過來想打翻我手裡的碗。


 


我手腕一側,

輕易地避開了她。


 


「周女士,你小聲點,這裡是醫院。」


 


「陸琛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


 


「你!」


 


周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教訓我?」


 


一直沒說話的陸琛,突然開口了。


 


「她現在是來照顧我的。」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裡的不耐煩卻很清晰。


 


「周婉,你鬧夠了沒有?我頭疼,你出去。」


 


周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陸琛?你為了這個黃臉婆趕我走?我陪了你快四十年!」


 


陸琛閉上眼睛,一臉疲憊。


 


「就是因為你陪了我四十年,我才沒讓保安把你直接拖出去。」


 


「出去,

讓我安靜會兒。」


 


周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憤憤地衝了出去。


 


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陸琛蒼白的臉,心裡一片冰冷。


 


第一步棋,我走對了。


 


5


 


陸琛出院後,我順理成章地搬進了他那棟別墅。


 


美其名曰「方便照顧」。


 


別墅很大,裝修得金碧輝煌。


 


處處都是周婉的痕跡。


 


客廳裡掛著她年輕時拍的藝術照。


 


衣帽間裡塞滿了當季的新款時裝和名牌包。


 


奢華卻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煙火氣。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助理把一間向陽的客房按照我的喜好重新布置。


 


換上素色的棉麻床品,擺上幾盆綠植。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整個房間都變得溫暖而舒適。


 


然後,我佔領了廚房。


 


那個巨大無比的廚房,廚具全是嶄新的進口貨。


 


但看得出來,很少有人使用。


 


我把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都收起來。


 


換上了我從家裡帶來的、用慣了的鐵鍋和砂鍋。


 


我開始變著法兒地給陸琛做吃的。


 


都是他年輕時最愛吃的那些家常菜。


 


陸琛的身體還在恢復期,胃口不好。


 


但每次都能就著我做的菜,多吃下半碗飯。


 


那天,我端出煲了很久雞湯。


 


陸琛喝到第一口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還是這個味兒……」


 


他喃喃自語,「一點都沒變。


 


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復雜。


 


「阿馥,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然後,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開始抱怨:


 


「周婉她隻會帶我去吃那些S貴S貴的米其林餐廳。」


 


「說實話,還沒你做的一碗面好吃。」


 


我微笑著,又給他夾了一塊雞肉,柔聲說:


 


「喜歡就多吃點。你身體要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心裡卻在冷笑。


 


用一個男人的胃來控制他的心。


 


這招雖然老掉牙。


 


但對陸琛這種骨子裡極傳統的男人來說,永遠有效。


 


他需要的隻是一個能滿足他口腹之欲。


 


以及照顧生活起居的溫順的、免費的保姆。


 


周婉當了四十年的花瓶,卻忘了花瓶易碎,

也總有看膩的一天。


 


6


 


女兒思北自從被我說服後,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開始全力支持我的計劃。


 


我以「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怕陸琛的財產被外人騙走」為由。


 


向陸琛提出,想讓思北來幫忙梳理一下他的公司股份。


 


還有不動產和那些復雜的海外信託。


 


「思北是專業的律師,自己人,總比外面請的人放心。」


 


我一邊給他盛湯,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


 


陸琛此時對我已經深信不疑。


 


我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我們還是四十年前那對恩愛夫妻。


 


我還是那個一心一意為他著想的林馥。


 


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好啊,

思北那孩子有出息。讓她來管,我放心。」


 


於是,陸思北以陸琛私人法律顧問的身份,名正言順地介入了他的財務核心。


 


沒過幾天,上次吃了癟的周婉帶著她的兒子陸嘉明回來了。


 


陸嘉明是周婉和陸琛的兒子,比思北小兩歲。


 


從小被寵壞了,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做生意卻一塌糊塗。


 


陸琛給他開了個公司,很快賠得底朝天。


 


他們一進門,就上演了一出母子情深的溫情戲碼。


 


周婉一改之前的囂張跋扈。


 


擠出幾滴眼淚,拉著陸琛的手哭訴。


 


「琛哥,我前幾天是昏了頭了,你別生我的氣。我就是太擔心你了。」


 


陸嘉明也湊上來,對著陸琛噓寒問暖。


 


「爸,您身體好點沒有?醫生怎麼說?」


 


「我聽說您把林阿姨接回來了,

也好,多個人照顧您。」


 


寒暄了幾句,陸嘉明就開始露出了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