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琛緊緊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贖。
「阿馥，我們復婚。」
事情進行得異常順利。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被請到了病房。
特事特辦，為我們辦理了復婚手續。
當那本嶄新的、紅得有些刺眼的結婚證遞到我手上時。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諷刺。
四十年，繞了一個圈，我又成了陸太太。
緊接著，在思北和她的律師團隊雷厲風行的操作下。
陸琛將名下公司的絕大部分股權，以及城中和海外的多處不動產。
以婚內贈與的形式，全部轉到了女兒陸思北的名下。
當最後一份文件籤署完畢。
所有的法律手續都塵埃落定的時候，我看到站在一旁的思北眼中含著淚光。
我知道，
我們母女倆四十年的委屈和辛酸。
終於在今天，有了一個沉甸甸的、物質上的交代。
周婉大概是通過公司的內線消息。
得知了陸琛不僅和我復婚，還轉移了幾乎全部的財產。
她瘋了。
不顧保安的阻攔，硬是衝進了病房。
「林馥！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她看到我手中的結婚證，眼睛都紅了。
「那些錢是我的！是嘉明的！」
同時將我狠狠推搡開。
我六十歲的身體哪裡經得住這樣突如其來的撞擊。
腳下不穩，猛地向後趔趄。
後腰當即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床架上。
陸琛在病床上氣得大叫保安。
混亂中，周婉口不擇言地對著陸琛嘶吼：
「陸琛！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對得起我嗎！」
「當年要不是我給你出主意，讓你去騙林馥，利用她娘家的渠道幫你拿下第一筆生意，你能有今天？」
「你連啟動資金都是騙她家的！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跪著求我的嗎？」
這話一出。
我和陸琛，都愣住了。
病房裡瞬間S一般寂靜。
隻剩下周婉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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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隻有周婉那句嘶吼在耳邊反復回蕩。
「利用她娘家的渠道」、「啟動資金都是騙她家的」……
我一直以為的父母接連病故的商業悲劇。
原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S。
我緩緩地轉過頭。
目光落在陸琛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上。
四十年來，我看著他，曾有過愛，有過恨。
有過鄙夷，有過算計。
但在這一秒，所有的情緒都熄滅了，隻剩下一種東西。
純粹的S意。
陸琛打了個寒顫。
我父親當年是做絲綢生意的。
不大，但在本地也小有名氣。
後來因為一筆海外訂單出了問題，資金鏈斷裂，一夜之間就破了產。
父親受不了這個打擊，當晚便心髒驟停去世了。
母親也從此一病不起，很快撒手人寰。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設計好的一個局！
周婉被衝進來的保安拖了出去，她還在不甘心地咒罵著。
病房的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卻隔絕不了我內心的冰冷絕望。
陸琛試圖向我解釋，他的聲音幹澀：
「阿馥，你別聽她胡說……」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已經把一切都補償給你了……」
我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他。
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補償？」
我走到他床邊，俯下身，一字一頓地問他。
「陸琛，你害S我父母，用沾滿血的錢享受了一輩子榮華富貴。」
「現在病得快S了，把一堆還不清的爛攤子丟給我女兒，告訴我這叫補償？」
陸琛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驚恐地看著我，
像是第一天認識我。
我站直身體，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原本我的計劃，隻是拿錢走人。
讓他眾叛親離，孤獨終老。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我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地。
在悔恨和恐懼中S去。
為我的父母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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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北以最大股東的身份，正式進入公司董事會。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聘請了頂尖的會計師事務所。
對公司進行全面的財務審計。
審計的過程，就是揭開一個光鮮亮麗的商業帝國背後，所有骯髒齷齪的秘密。
結果觸目驚心。
陸琛的公司，存在著大量偷稅漏稅、非法套匯、商業賄賂的證據。
他發家的過程中，
充滿了各種不光彩的手段和灰色的交易。
思北把厚厚一疊審計報告放在我面前時，表情凝重。
「媽，這些證據，任何一條拿出去，都足夠讓他身敗名裂，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我拿著那份報告，再次來到陸琛的病房。
我把報告摔在他面前。
看著他一張張翻閱，臉色從慘白變成S灰。
「陸琛，你自己選吧。」
我平靜地告訴他。
「是體面地把董事長的位置交出來，退場。」
「還是我們魚S網破，我把這些東西全都交給稅務和司法部門。」
陸琛癱在床上，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他不甘心就這麼坐以待斃。
開始偷偷聯系以前在公司裡安插的心腹，許諾重金。
讓他們在董事會上發難，
想把思北架空。
奪回公司的控制權。
但他太天真了。
商場之上，哪有什麼永恆的忠誠，隻有永恆的利益。
那些所謂的心腹，早就看清了形勢。
如今公司由陸思北這個手握絕對控股權的法學精英掌控。
運營狀況良好，並且正在逐步剝離那些非法業務，走向正規化。
他們沒有任何理由，為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去得罪手握他們前途命運的新掌門人。
他們要麼虛與委蛇地敷衍陸琛，要麼幹脆直接拒絕。
陸琛打完最後一個電話。
聽著電話那頭冰冷的忙音，絕望地摔了手機。
他這才意識到，他引以為傲、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
早已不是他的一言堂。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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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給他太多掙扎的時間。
我整理了一份詳盡的材料，包括陸琛如何利用欺騙手段。
竊取我娘家的商業渠道和資源發家。
他這些年和周婉如何揮霍無度的奢靡生活，以及他偷稅漏稅的部分關鍵證據。
我匿名把這份材料發給了國內幾家最喜歡爆猛料的財經媒體。
新聞像一顆重磅炸彈，引爆了整個輿論場。
陸琛從一個白手起家的成功企業家，瞬間變成了忘恩負義的卑劣小人。
公司的股價應聲大跌。
但思北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立刻召開緊急董事會，罷免了陸琛的一切職務。
然後迅速召開新聞發布會。
以公司新任董事長的身份，向公眾公布了審計結果。
並宣布將配合相關部門的一切調查。
同時推出了一個籌備已久的、極具社會正面價值的新能源項目。
一系列操作，快準狠。
不僅穩住了暴跌的股價。
還為公司樹立了一個勇於革新、敢於承擔責任的新形象。
陸琛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裡主持人對他口誅筆伐。
看著屏幕下方滾動的網友評論，全都是對他的唾罵和詛咒。
他再也撐不住了，「噗」的一口血噴了出來。
身體的病痛，加上精神的徹底崩潰。
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
就在這時，醫院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自稱是陸琛的私生子。
手裡拿著一份親子鑑定報告，要求繼承遺產。
我看著那個和陸琛有幾分相像的男人。
又看了看他身後不遠處，眼神躲閃卻又充滿期待的周婉。
瞬間明白了。
這是周婉最後的掙扎。
她知道從陸琛這裡再也拿不到一分錢了。
就想利用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私生子，來分一杯羹。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面對找上門的男人和聞風而來的記者，思北表現得冷靜而出色。
她當著所有媒體的面。
拿出了陸琛早已籤署生效的股權贈與協議和不動產過戶文件。
微笑著對那個男人說：
「這位先生，很抱歉地通知您，根據我國法律，贈與行為在生效後便不可撤銷。」
「陸琛先生名下，目前已經沒有任何可供繼承的個人財產了。
」
私生子和周婉徹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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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連法律上的最後一絲空子都給他們堵S了。
他們不甘心，把事情鬧上了法庭。
最終也因為證據確鑿、法律關系清晰而敗訴。
這場鬧劇，成了壓垮陸琛的最後一擊。
經歷了眾叛親離、身敗名裂、財產盡失之後。
陸琛的生命，終於走到了油盡燈枯的盡頭。
躺在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哀求。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阿馥……對……對不起……原諒……我……」
我俯下身，
湊到他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清晰而冷酷地說：
「陸琛，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下地獄去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瞳孔瞬間渙散。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滴——」的一聲長鳴。
變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S了。
S不瞑目。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隻是鎮定地按下了呼叫鈴。
叫來醫生，確認S亡。
然後，以他合法妻子的身份。
為他辦理了所有的S亡手續。
葬禮辦得非常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冷清。
除了我和女兒，沒有任何人前來吊唁。
他那些所謂的生意伙伴、老朋友。
在他身敗名裂之後，都避之不及。
我看著靈堂中央,他那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依舊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的內心，沒有復仇成功的喜悅。
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塵埃落定的解脫。
四十年的恩怨、愛恨糾葛。
終於隨著這個男人的S亡,畫上了一個句號。
而周婉的下場,比我想象的還要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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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了揮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離婚後隻能靠信用卡和各種貸款生活。
早已欠下了巨額債務。
失去了陸琛這個金主。
她的債主們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寶貝兒子陸嘉明之前投資失敗，同樣債務纏身。
他們試圖變賣周婉名下的那些珠寶首飾。
卻在典當行被告知，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鴿子蛋」。
很多都是赝品。
陸琛早就防著她了。
最終，母子倆被債主告上法庭。
名下的房產被強制拍賣。
他們從雲端跌落泥潭,徹底淪為社會底層。
我聽說，他們租住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裡。
每天都在為生計奔波,為了誰多吃了一個饅頭而爭吵不休。
而思北，在完全掌控公司後,召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在發布會上，她第一次向公眾。
公開了當年陸琛利用我娘家發家的全部真相。
並以公司的名義,向我的父母、向所有受到傷害的人公開道歉。
她承諾將集團每年利潤的百分之五。
成立一個專項慈善基金,用於扶持那些遭遇困境的中小企業。
這一舉動為林氏集團贏得了前所未有的聲譽和尊重。
發布會的最後，思北看著鏡頭，眼含熱淚地說：
「我這麼做，是為了告慰我在天有靈的外公外婆。」
「也是為了告訴我母親,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不僅拿回來了，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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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終於迎來尾聲。
思北想接我過去跟她一起住，讓我安享晚年。
我笑著拒絕了。
我把我名下的那套老房子賣了,換了一筆錢。
然後，報名參加了一個環球旅行的老年團。
臨走前,我對思北說：
「我的前半⽣，為了你那個所謂的⽗親活。」
「中間的四十年,
為了你活。」
「現在你已經能獨當一面，⽐我強得多。剩下的日子，我想為⾃己活一次。」
我把我年輕時因為貧窮和辛勞而錯過的所有風景，都重新看一遍。
……
站在巴釐島的海邊，鹹湿的海風吹起我花⽩的頭發。
我脫掉鞋⼦踩在柔軟的沙灘上,感受著海浪⼀遍遍衝刷我的腳踝。
感到⼀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輕松。
思北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屏幕裡，她的笑容燦爛又⾃信。
「媽！你玩得開不開心？」
「我跟你說，我們公司新的那個項目今天正式啟動了！」
她在那頭興奮地跟我分享著她的成功。
我看著她,滿心慰藉。
「開⼼。
」
我笑著對她說。
「思北，記住,永遠不要把⾃己的價值寄託在任何男人⾝上。」
「我們自己才是自己最堅實、最可靠的港灣。」
掛掉電話，我看著遠⽅的落⽇。
將整個海⾯染成⼀片絢爛的⾦⾊。
我知道。
我的⼈生從六十歲這一年，才真正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