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我選你，隻因十六年前那坨牛糞。
1.
我叫楊二妞，⼟⽣⼟長的農村潮女兼小村做題家。
我們村⼉，抬頭是⼭，低頭是⽥，放個屁都能在溝壑裡回蕩三圈不帶散味⼉的。
聽村裡別⼈說大城市特別好，我就來了。
俺這⼈啥也不好，也就外貌好了那麼一點點，腦⼦好⽤了那麼⼀點點。
俺來大城市還有⼀個⽬的就是找鐵蛋——我隻想問清楚當年牛糞邊寫的是啥。
畢竟我是個執著的人。
記得⼩時候村⾥的鐵蛋就是從城裡來的，不過待了幾年他就走了。
據說是被豪華大轎車接回大城市了。
他走那天，神秘兮兮地給我留了一串數字。
結果寫在了剛拉的、熱乎的牛糞旁邊！
風吹日曬牛糞幹，誰特麼看得清啊喂！
懷揣著賺米和尋人的偉大夢想，我進了城。
然後……就傻眼了。
究竟是誰說大城市好的？！這大城市可太棒了。
呵呵呵呵，我都想苦笑出聲，也沒人告訴我大城市消費這麼高啊！
我揣著我全部的家當——皺巴巴的二百五十塊八毛（其中二百五是本金，八毛是利息，是我給人刨了三天土豆掙的）。
背著一個印著「氮肥」字樣的蛇皮袋，踏上了通往「遍地金子」的綠皮火車。
下車那一刻，我確實被晃瞎了。
不是金子，
是玻璃幕牆反的光，差點沒把我這 24K 純鈦合金狗眼給閃成白內障。
老王頭沒說錯，樓是真高，高得我脖子都快仰折了也沒看到頂。
但他沒說，這地方好是好，就是它不養闲人啊！
我晃悠了三天，問過餐館要不要刷碗的，人家嫌我手糙，怕把釉面刮花了。
問過工地要不要搬磚的，工頭看著我豆芽菜似的身板，婉拒了我想去和水泥的宏願。
甚至連掃大街的阿姨都對我擺擺手，說這活兒得本地戶口？！
我的二百五十塊八毛，在吃了一碗價值二十八塊的、隻有兩片牛肉的「牛肉面」後，迅速縮水成了二百二十二塊八毛。
這個數字不太吉利，預示著我可能真的要二到底了。
帶來的那點積蓄，直接三天就見底了。
最終，我成功落戶在了本市最奢華商場旁邊最華麗的那座橋……的橋洞裡。
別說，還真別說，挑個幹爽的、沒流浪漢老大爺佔著的橋洞也挺難。
我扯了幾張被人丟在地上的房地產傳單，紅的綠的黃的，蓋在身上，嚯，還挺保暖，就是墨味有點衝鼻子，聞久了上頭。
在我嘆了第一百六十六口氣，思考是啃橋墩還是嚼樹葉時，「啪——」一張傳單糊我臉上。
嘿嘿，天降保暖材料+1！
我剛把它從臉上揭下來，幾個血紅加粗的大字就砸進我眼裡。
【明星打造計劃！全球海選！包吃包住！顏值即正義！有特長你就來！】
包！吃！包！住！
還有這種好事？
顏值即正義？這說的不就是我楊二妞本妞嗎！
至於特長……我盯著傳單沉思了三秒。
「嗓門大算不算？」
「吃得多算不算？」
「一套軍體拳虎虎生風算不算？」
不管了！衝！
2.
超絕行動力的我，靠我的十一路，半小時後就站在了報名點。
給我表格的小姐姐眼睛瞪得溜圓。
我知道，我今天這身混搭風——紅配綠碎花袄，軍綠色闊腿褲，外加一雙解放鞋，是有點過於超前了。
但這也是我行李裡為數不多比較完整的衣服了。
這鞋子還是我跟路邊保潔阿姨手裡拿紙殼換來的呢！
在現場人山人海，香風陣陣的地方，那簡直是引爆人眼球的存在。
但網上不是說這叫「土到極致就是潮」嗎？
對，我就是潮妹，我是時尚的弄潮兒！
指不定哪天我這種「丐幫風」就火了呢。
好家伙，剛沒仔細瞅，現場一個個小姑娘，長得那叫一個水靈。
好看的讓我當場就想高歌一首：
「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納河畔的春水。
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奪命三郎的彎刀……」
她們拿著號碼牌，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聲樂、形體、表演課。
聽不懂，根本聽不懂。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蛇皮袋，又看了看我腳上那雙嶄新的解放鞋。
突然覺得我跟這裡有點格格不入。
但我楊二妞怕過誰？
包吃包住就是我的衝鋒號！
我自信滿滿地填表。
學歷欄？別人都是「XX 電影學院」「XX 戲劇學院」，我大筆一揮：高中。
對，高中畢業。
家裡有皇位要繼承（我弟），爹媽覺得閨女讀那麼多書幹嘛，高中夠用了，趕緊嫁人換彩禮是正事。
之前在家裡打工賺的錢，大半寄回去養弟弟孝敬爺爺奶奶了。
一開始還行，直到他們開始逼我嫁給村頭S豬的王老二。
王老二人挺好，就是……他身上的豬油味，比我三天沒洗的頭還膩人。
達咩！
於是我借口說要和王老二領證，到城裡後我就帶著身份證跑了。
我不想妥協，夢想和自由，我總得佔一樣。
填到一半，卡殼了。
要貼一寸藍底證件照？
這俺沒有哇！
正當我準備含淚放棄那頓免費午餐時，發表格的小姐姐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說：「站著別動。
」
「咔嚓」一聲，她直接現場拍了一張，讓工作人員飛快打印了出來。
照片上的我，眼神清澈（帶著點愚蠢），笑容燦爛（透著點傻氣）。
我拿著新鮮出爐的一寸照片，感覺自己像個有了身份證的人，鄭重地交了上去。
然後蹲角落等結果。
沒多久，廣播響了：「楊二妞！哪位是楊二妞？請到面試間！」
全場，S一般的寂靜。
真的，我名字出來那一刻，空調風聲都停了。
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噗嗤聲，和毫不掩飾的嘲笑。
「楊二妞？這啥名啊？」
「走錯片場了吧？隔壁養豬培訓班在哪兒？」
我面不改色心狂跳，抬頭挺胸：「這兒！我就是楊二妞！」
3.
推開面試間的門，
裡面坐著幾位一看就很有「藝術氣質」的老師。
「楊二妞？」中間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推了推眼鏡，上下掃了我一眼，那眼神跟 X 光似的，差點把我內髒都掃描一遍。
我氣沉丹田，拿出喊弟弟回家吃飯的嗓門：「老師們好！我是楊二妞！」
聲若洪鍾，餘音繞梁。
幾位評委齊刷刷抬頭，表情管理差點失控。
「有什麼才藝展示嗎？」旁邊一個禿頂大叔懶洋洋地問。
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聲如洪鍾：「報告老師！我嗓門大！還會打軍體拳！第十六套的！」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
是真的安靜。
掉根針估計都能聽見，不，能聽見旁邊那個美女剛剛偷笑時漏出去的那口氣又被她吸回去的聲音。
那幾個評委的表情，
怎麼說呢，像是同時被塞了一嘴的蒼蠅，還是剛吃過屎的那種。
大波浪女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禿頂大叔張著嘴，仿佛能塞進一個雞蛋。
另一個女老師低頭捂住了額頭，肩膀開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甚至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就在我以為我的明星生涯還沒開始就要宣告結束。
甚至開始思考下一個能包吃包住的地方是哪個工地的時候——
角落裡，一個一直低著頭玩手機的男人突然抬起了頭。
他戴著墨鏡，看不清全臉，但下颌線比我的人生規劃還清晰。
他手指一抬，精準地指向我，聲音低沉冷淡：「她，我要了。」
全場的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
「顧、顧老師？」
大波浪女人顯然很錯愕。
「您說……選她？」
男人沒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墨鏡轉向我：「有問題？」
「沒有沒有！」我趕緊把頭搖成撥浪鼓。
金主爸爸說話了！包吃包住穩了！別說選我，現在讓我管他叫爹都行！
「可是顧老師，她的條件……」禿頂大叔試圖掙扎。
男人站起身，身高腿長，氣場瞬間兩米八。
他徑直朝我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即使隔著墨鏡，我也能感覺到那後面審視的目光。
「楊二妞？」他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語調平平，卻讓我莫名緊張。
「到！」我差點立正敬禮。
他個子很高，
身材極好，簡單黑 T 恤勾勒出漂亮的線條。
他越過我直接朝旁邊的側門走去，到門口了，一回頭發現我沒動。
「愣著幹什麼？」
「跟上。」
我：「啊？哦哦哦！來了來了！」
內心 OS：臥槽？這就選上了？包吃包住實現了？橋洞拜拜了您內！
我趕緊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路過那群嘲笑我的美女時，我感受到了她們眼中飛出的刀子。
跟著他走進專屬電梯，氣氛安靜得有點嚇人。
不是，這是弄啥咧，孤男寡女，有點太超過了吧。
我偷偷瞟他。
難道……莫非……要娛樂圈潛規則？
這種場景的男豬腳一般不都是油膩大肚男？
！
如果是這位……
姐好像也不虧哈？這身材，這顏值，都是斯哈斯哈的存在哇！
雖然有點裝，但這波屬於血賺！
電梯直達地下車庫，他把我塞進一輛看起來就很貴的黑車裡。
七拐八繞，開進了一片……別墅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