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起她說過自家女兒心儀於將軍府的二公子,求神拜佛不知道許了多少願。


 


我便湊上前去,無比堅定道:


 


「夫人可信我?我能以物斷吉兇!」


 


李夫人倒吸涼氣。


 


我便接著道:


 


「賞花宴那日,小姐卸下繁復釵環,著粉色素裙,以海棠花做鬢邊發飾,定能鴻運當頭,得償所願。」


 


「當還了夫人的救命之恩了。」


 


李夫人握著我的手,鄭重點了點頭:


 


「多謝了,好孩子。」


 


將軍府的二公子,鮮少參加宴會,他極其厭惡京城裡的庸脂俗粉與爾虞我詐。


 


清水出芙蓉,鬢邊海棠花,是他親手畫下的夢中的美人。


 


被掛在書房密室的開關上。


 


這些,自然是我在詔獄裡得來的真切消息。


 


滿京城勳貴後院,

還沒什麼消息是詔獄裡不知道的。


 


李夫人的女兒,終究要得償所願了。


 


因果要了,恩情當還。


 


我便是不欠人,人也不能負我的性子。


 


一轉頭,我對上了庶妹楚清竹那張故作擔憂的臉:


 


「姐姐,你怎麼學著神棍一般肆意欺詐他人呢?想攀附御史夫人無可厚非,但你也不能以坑蒙拐騙的方式害人啊。」


 


「王府的宴會,自然是要著錦衣華服以示敬重的。姐姐卻讓李夫人著素裙,褪釵環,不是哄著她打王府的臉面嘛。」


 


6


 


林姨娘也端著假惺惺來握我的手:


 


「好孩子,母親知道你受委屈了。京城裡的小姐都是講規矩與體面的,你若不丟掉家廟裡養出的一身陋習,隻怕會連累整個楚家丟臉的。」


 


「母親為你備上厚禮,帶你去御史大人家走一趟,

承認自己信口雌黃的錯誤,跟他們道個歉。」


 


承認自己信口雌黃的錯誤?


 


便是讓滿京城都知道楚清辭是個坑蒙拐騙的神棍騙子。


 


往後該如何立足,又何來前程。


 


我隻不屑地嘁了一聲,抽出了自己的手。


 


「是不是信口雌黃,姨娘等著看結果便是。倒是姨娘你烏雲蓋頂,乃大兇之相,不出三月便有血光之災,將是求生不得求S不能。」


 


林氏便神色一僵,捂著帕子紅了眼。


 


她身邊的徐嬤嬤便掐著嗓子叫道:


 


「小姐,你是不知道御史大人的厲害,他連皇室宗親都敢彈劾。大小姐隻顧自己人前顯貴,卻不曉得已將老爺置於水深火熱之中。一招不慎,就要丟官棄爵啊。」


 


望著宋嬤嬤那張陰毒的老臉。


 


陌生的記憶一片片朝我湧來。


 


我才知曉,原身的母親病倒在床時,就是這位宋嬤嬤一日日拿著楚父與林氏的郎情妾意往其胸口扎刀子,生生將其怄到吐血,最後病骨難醫撒手人寰的。


 


便是原主被冤枉克六親時,也少不了她在宗族面前添油加醋。


 


連比丘尼妙儀,都是她親自去收買來伺候原主的。


 


原是真蛇蠍啊。


 


我嘴角一彎,又為她斷了吉兇。


 


撫了撫宋嬤嬤半插在耳邊的鋒利發釵輕笑道:


 


「好好的發釵,卻用了一顆帶血的珠子作點綴,斷頭血實在不吉利。嬤嬤若不早點誦經念佛收起滿身邪念,隻怕要血灑當場,不治而亡。」


 


「你······」


 


宋嬤嬤終於揪到了我的錯處,

撲通一聲跪在了楚父腳下,連哭帶喊道:


 


「老奴在府中伺候數十年,老夫人病故又伺候了夫人數年,如今被小姐指著鼻子咒罵,老奴痛心疾首,還求老爺發賣了老奴讓大小姐開懷才是。被大小姐如此折辱,我不如早早去陪老夫人的好。」


 


楚清竹也忙指責我道:


 


「宋嬤嬤可是帶我長大的貼身嬤嬤,你分明是針對我。詛咒了娘親又詛咒嬤嬤,你好惡毒!」


 


林氏咬著唇,一臉有苦難言,隻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楚父便衝我不滿呵斥道:


 


「你母親說得對,你這幾年沒有規矩與教養,著實不成體統。」


 


「即刻追去御史夫人跟前,跟她道歉。」


 


「還有,日後收收你滿身的刺,多跟你母親學學規矩,莫要再丟人現眼。」


 


我輕笑一聲,反問道:


 


「我母親嗎?

墳頭草半人高了,是要把她挖出來學規矩嗎?」


 


「你放肆!」


 


楚清竹大吼道:


 


「娘親已被爹爹提為了平妻,怎就不是你母親了?你如此折辱娘親,簡直目無尊卑,不孝不悌,該被罰跪的好。」


 


我哦了一聲,看向怒上眉梢的楚父:


 


「若我沒記錯的話,楚家才剛過孝期吧。孝期未過,便抬妾室為平妻,父親不怕被人彈劾對亡故的妻子不忠不義?」


 


「本朝天子最重禮法,便是懿德皇後在封後前夜葬身火海,他也堅持三年孝期後才立新後,以示夫妻之情。陛下尚且如此,嬤嬤口口聲聲稱林氏為夫人,是要公然打陛下的臉面嗎?」


 


幾人面色一僵。


 


楚父忙道:


 


「隻是代為管理府務,不曾入族譜。」


 


我點點頭:


 


「所以,

還是妾室咯?如此,算哪門子我母親?」


 


「越俎代庖借機折辱我,大庭廣眾之下潑我髒水汙蔑我,林氏不過家奴,誰給你的膽子!跪下!」


 


「老爺,我······」


 


通的一聲!


 


我不等林氏開口說完,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她後腿窩上,讓她直挺挺跪在所有人面前。


 


7


 


「祖母買來的賤奴,不要臉爬床的賤妾,母親當年沒打S你便是念著你肚子裡懷了父親的骨肉。我母親屍骨未寒,你也敢自稱我的母親。來人,拖出去,打!」


 


「住手!」


 


楚父當即擋在面無人色的林氏身前,氣得整個人都在肉眼可見地發抖:


 


「夫人病逝,我為給她積德,

已歸還了不少家奴的身契。如今林氏乃自由身。」


 


「日後我也定會給她正妻的身份。何況楚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做女兒的來指手畫腳。」


 


林氏窩在楚父懷裡,即便被緊緊相護,也擋不住今日之後,成為滿京城的笑話。


 


正室夫人屍骨未寒,她便迫不及待以夫人自居宴請四方,吃相未免太過難看了。


 


何況,這說得好聽點是楚府,說得難聽便是楚家吃了商戶溫家的絕戶!


 


眾人鄙夷的視線如針尖,一寸寸將林氏好不容易立起來的名聲與體面,扎得千瘡百孔。


 


她乃楚父的白月光。


 


卻抵不過天降的富貴女。


 


最後在楚父娶了商戶主母溫氏後,她「賣身葬父」被楚老夫人買進了府。


 


並趁溫氏有孕時,送去了楚父床上。


 


男人便是如此,

窮困潦倒的時候最重要的便是青雲之志。


 


可富貴加身之後,又念起了兒女情長。


 


他隻覺得這輩子都虧欠了那對母女。


 


所以,一盞茶,狠狠砸在我腳下。


 


飛起的瓷片在我手背上劃出好大一個口子,鮮紅的血甚至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他看到了,卻側過身去裝作視而不見,怒聲呵斥道:


 


「一回來就鬧得家宅不寧,你當真是被你娘嬌慣壞了,半點不如你妹妹懂事乖巧,早知如此,就讓你S在寺廟的好。」


 


「滾去祠堂裡跪著,在祖宗面前替你母親贖罪。」


 


即便原身已經S了。


 


可胸口還是沒來由地一陣悶痛。


 


這便是所謂的父親!


 


畜生不如的父親!


 


宋嬤嬤得意地挺身而出:


 


「老奴送大小姐去!


 


她脖子仰得高高的。


 


我自是知道,入了祠堂便成了她的下飯菜。


 


可我毫不畏懼:


 


「還請嬤嬤前面帶路。」


 


我眼皮輕抬,寒光外露。


 


下一瞬,她邁下臺階的右腳,竟因踩在了碎茶碗渣上,驟然一滑,整個人身子一歪,直直靠右砸在了地上


 


不偏不倚,右耳上的發釵穿過頭皮,狠狠刺入了大腦。


 


腦漿混著鮮血流了一地。


 


我眼皮跳了跳,暗自笑道:


 


「多送了一個!還剩三個!」


 


一院子的小姐夫人們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


 


我不動聲色地將宋嬤嬤身邊的石子踩在腳底,踢去了花叢裡。


 


那是我趁人不備,打在宋嬤嬤後腰,讓她整個右半身麻痺無力,才驟然倒地的那塊。


 


我幫她將發釵的尖銳對準致命穴位時,給她斷了大兇,她不S也得S!


 


望著她的S不瞑目,我掸了掸微髒的衣角:


 


「我斷你三更S,你便活不到五更!」


 


在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是震驚,是惶恐,是不敢招惹的顫抖與畏懼。


 


8


 


「少在這妖言惑眾,你不過蒙對了一次,別想趁機在京城裡坑蒙拐騙。父親多年經營的大好前程,我與娘親在京中立下的貴婦千金好形象,不能因你的烏鴉嘴毀於一旦。」


 


大好前程?


 


是指踩著原身母親家族的財力物力走到官拜五品的前程嗎?


 


貴婦千金形象?


 


是指穿戴著原身母親的嫁妝在人前賣弄出來的勳貴形象嗎?


 


我不由笑出了聲。


 


逼近一步,

指著楚清竹嘴角若隱若現的泡,壓著聲音道:


 


「怨氣上湧,火氣太旺,我建議妹妹吃齋念佛少生歹毒的邪念,否則,業火焚身之災,你受不住的。」


 


楚清竹身子一晃,便有人大叫道:


 


「她是你妹妹,你怎忍心連她也咒罵?你明知道自己不祥,曾經克S你祖母與母親,如今更是連伺候過你母親的老人都克S了,怎敢胡言亂語!」


 


我轉身,與他四目相對。


 


是原身的青梅竹馬,是她的未婚夫趙凌雲。


 


也是在楚清竹火燒母親靈堂時,站出來將罪名與髒水都潑在原身身上,害原身被送去寺廟三年的罪魁禍首。


 


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像被無形的刀在裡面翻江倒海地攪。


 


這種感覺我懂。


 


是被最親最信任的人背叛得心如刀割。


 


我衣袖下的手在發抖。


 


趙凌雲卻信誓旦旦擋在了柔弱落淚的楚清竹身前,安慰道:


 


「別怕,有我在。她膽敢欺負你,我讓她生不如S。」


 


繼而又警告我:


 


「你便是鬧到天邊去,我還是那句話,我心儀的是清竹,我要娶的也是清竹。你若再刁難於她,別怪我不念多年情分,與你魚S網破。」


 


楚清竹難掩得意,卻拽著趙凌雲的衣袖晃了晃:


 


「姐姐也是可憐人,大抵是在寺廟裡放縱慣了,竟忘了禮儀規矩,不僅頂撞長輩,詛咒手足,便是父親的臉面也不顧了。」


 


「凌雲哥哥,你能看在清竹的面子上,不與姐姐一般見識嗎?她命不好,克六親,天煞孤星已經夠可憐了。」


 


趙凌雲嘆了口氣,親昵地揉了揉楚清竹的發頂:


 


「你呀你呀,

就是太善良了。她既是克親,你是她妹妹,還不離她遠遠的,為她求什麼情!」


 


「她若賊心不S,非要逼我履行婚約求娶她,我倒是讓她看看什麼是翻臉無情。」


 


楚清竹一副急切萬分的樣子,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惶恐求道:


 


「姐姐,雖知強扭的瓜不甜,但若你非凌雲哥哥不可,我便將他讓給你。我願意出家為尼,替你贖罪。一輩子為你們誦經祈福,祝你們子孫滿堂,兒女成群,夫妻美滿,白頭偕老。」


 


「我願意,我真的願意,讓給你,都讓給你。」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竟哭出聲來,搖搖欲墜地撲進了趙凌雲懷裡。


 


趙凌雲便氣不打一處來,怒吼著衝我叫囂道:


 


「道歉!告訴清竹你這輩子都不會覬覦我,更不會嫁給我。」


 


我拍掌笑道:


 


「自你出現起,

我說過一個字嗎?」


 


9


 


「京中世女親自下場為大家演出一場奪夫戲碼,不惜大庭廣眾之下肌膚相貼,美人垂淚,倒打一耙,各位夫人小姐們免費看了場戲怎麼不鼓掌?」


 


那些夫人小姐們目光閃躲,卻都忍不住壓著帕子偷笑了起來。


 


閨閣女子大庭廣眾之下談婚嫁已是失禮。


 


況且,夫妻之間都要發乎情止乎禮,楚清竹一次次撲進親姐姐未婚夫的懷裡,又摟又抱,簡直一點臉面都不要。


 


笑到最後,眾人臉上擺著的隻有一句話——


 


有爬床的娘,自然有不要臉的女兒。


 


楚清竹要給我的下馬威和難堪,倒讓她聲名掃地了。


 


「逆女,你怎麼說你妹妹的,她向來天真爛漫,不似你一般心思重。便是與趙公子·······」


 


「我楚清辭指天發誓,

嫁雞嫁狗絕不會嫁趙凌雲。諸位給我做個見證,我成全了我的妹妹,將婚約讓給了她,永生永世不沾染。並祝他們琴瑟和鳴,白首不相離。父親,可還滿意?」


 


楚父僵在原地。


 


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端著一家之主的姿態命令道:


 


「如此,也算你知進退懂禮數。祠堂便不去了。」


 


「至於婚嫁之事,你勿要操之過急,為父自然會為你重新挑選一個上好佳婿。」


 


見我要走,楚清竹面露疑惑:


 


「姐姐不會欲擒故縱吧?」


 


我回眸看她,在趙凌雲的冷臉裡堅定地搖頭:


 


「我說一不二。畢竟,我眼睛不瞎,不會嫁給一個殘廢。」


 


「你咒我,你信不信……」」


 


「我信!」


 


趙凌雲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噎住了氣得半S。


 


10


 


回院子的路上,小丫鬟竹葉因不小心打翻了林氏的梳妝鏡,被罰跪在了池塘邊。


 


據說,已下了命令,要在宴會結束後將人發賣去青樓了。


 


我停步於竹葉身前,細細打量她粗糙的雙手與烏青的眼眶,便知這不是個偷奸耍滑的姑娘。


 


「你眉間一點紅,一身喜氣,主大吉,是個旺主子的。跟我去我的院子,日後就在我跟前伺候了。」


 


管家剛要開口。


 


我便陰惻惻地問道:


 


「他們說我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管家要我送你一句大兇的話嗎?」


 


管家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