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睡半醒間,我聽到了刺耳的警笛。
我被室友搖醒。
陡然間,整棟宿舍樓的燈都亮了。
出事了。
呂漁收拾完東西後,並沒有離開學校。
現在她站到了天臺上。
室友們想拉我一起上天臺,去做呂漁鬧自S這出大戲的背景板。
我聽到最討厭呂漁的一個室友在說:「呂漁能不能真S啊?」
「真S了,我們佯裝被嚇到,學校為了補償我們,說不定會讓我們整個宿舍都保研呢。」
「誰知道呢?就怕這又是她拿喬耍的小手段……」
我想詢問彈幕,原劇本裡有這場戲嗎?
我怎麼毫無印象。
但因為是大半夜,彈幕們也都去睡了。
我想著躲在人群裡不作聲,應該不會出啥事吧。
就跟著室友們一起去湊熱鬧了。
呂漁踩在天臺上,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夜風冽冽,吹得她的發絲和裙擺,像一隻鬼魅的蝴蝶。
她崩潰地質問全校師生:
「你們其實早就知道了,是嗎?」
「你們真的一次也沒聽到?一次也沒發現嗎?」
「為什麼都不救救我?哪怕隻有一次發聲……」
「你們真的都以為,我願意嗎?」
「你們為什麼都隻罵我,不罵男的?」
呂漁聲聲泣血。
可不知為何全校師生的臉,在她眼中卻越發模糊。
最後混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漆黑背景板。
排山倒海間,
似乎能把她湮滅。
9
呂漁怕了。
睫毛上掛著淚,特別認真地向全校師生道歉懺悔:
「是我虛榮拜金,是我早熟不自愛,故意勾引男生。」
「是我懦弱,是我沒用,是我逆來順受。」
「他們說的對,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被珍惜……」
什麼都不能做,這是劇情逼我出手的終極陷阱。
必須忍下去,不能同情,不能心軟。
想想陽光,想想自由……
我想捂住耳朵,不要聽呂漁說出的任何一個字眼。
但不知怎的,原本在人群很後面的我。
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步一步推到了呂漁跟前。
呂漁看到我,悽然一笑,
身體作勢就要往後倒。
我再也無法做到視若無睹。
我向她伸出了手……
我的手穿過呂漁飛揚的發絲。
隻抓到了她頭上的珍珠發簪。
從小習舞的呂漁。
纖薄的身體,像隻翩跹的蝴蝶,在空中旋轉了一圈。
「哗啦」一聲,撕開夜幕。
是我手上的簪子,劃破了呂漁的臉。
不知何時起,呂漁的腳從天臺上挪了下來。
她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個踉跄,跌倒在我懷裡。
不經意間,拂手打落了我連晚上睡覺都不敢摘下的黑框眼鏡。
我身後傳來天臺的鐵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我回過頭。
看到不遠處,聞訊而來的三個男主,
都對我流露出驚豔的神色。
眼前是呂漁捂著毀容流血的可怖右臉。
她哭得狼狽至極。
眸光深處,卻帶著笑不達眼底的笑意。
10
呂漁因為受驚,昏迷住院了。
好在她並沒有真的毀容。
現在的她學位沒了,家也回不去了。
要是再沒了那張引以為傲的臉。
她又還能剩下些什麼呢?
從病房出來,我聽到三個男主正在商量怎麼處理呂漁相關的事。
許是經過一學期的朝夕相處。
哪怕隻是主人對金絲雀的寵物之愛。
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對她是有點子感情在身上的。
他們並沒有打算因呂漁的暫時性毀容。
而決定徹底拋棄她。
我不由有些臉紅發臊。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我這張臉,在他們這些見過了環肥燕瘦美女的富家公子哥眼裡。
根本算不得什麼。
但轉念,我又想到。
如果他們對我這張臉壓根不感興趣。
呂漁讓他們替自己出頭,報我劃傷她臉的仇……
我的處境,著實談不上美妙。
這時,我聽到校霸池野哀嘆道:
「唉,等呂漁臉好這段時間,又沒能解悶的樂子了。」
旋即池野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驚鴻一瞥的美人面。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樸素的麻花辮一甩,就把他勾得心痒痒。
於是他向秦徹開口問道:
「呂漁有個室友,叫個土不拉幾的名字,珍珠是吧?
」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們班除了呂漁,還藏著這麼一個大美女。」
「秦徹你這麼藏著掖著,不會是想留給自己單獨把玩吧?」
「你別忘了說好的遊戲規則,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回答他的是,秦徹的不以為意。
「是嗎,書呆子能有多好看?」
11
回到宿舍,我馬上聯系了中介去催大使館下籤。
這時,手機響了。
彈出一個請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沒有備注。
但憑借動漫頭像和中二的取名風格。
我還是立馬反應過來,他是三個男主中的哪一位。
這就開始了嗎?
哪怕是一晚的寂寞,也無法忍耐。
與其坐以待斃,
不如主動出擊。
被一個男人佔便宜,總比同時被三個男人玩弄得好。
我不再猶豫。
解開發辮,塗上唇膏,換上我新買的魚尾裙。
趁著夜色,摸黑出了門。
沒走幾步,暴雨如期而至。
秦徹打開門,看到我渾身湿透、瑟瑟發抖的模樣。
怔住了。
他的喉結,吞咽時,形狀極其明顯。
他將我一把拽進了自己的公寓裡。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了。
看到開門的人,是秦徹時。
我松了口氣。
三個男主在離學校最近的這個小區,都有房產。
我腦海裡模糊記得三個門牌號。
而我最想找的那一個。
是秦徹的。
成年人之間,
不需要解釋那麼多。
秦徹沒有問我,為何而來。
他隻是放低了語氣,慵懶繾綣的聲音裡,透著微微喑啞。
「先去洗澡。」
12
洗完澡,我對著鏡子擦頭發。
裡面是一張美麗又脆弱的臉。
寫滿了叫人快來弄髒它的懵懂誘惑。
我圍著浴巾,從浴室中走出。
坐到秦徹身邊。
就像他們仨還沒開始追呂漁前。
我和他短暫做過一陣同桌時,那般近的距離。
秦徹沒有拒絕。
他隻是默默把雙腿從自然岔開。
變換成了右腿搭到左腿上的姿勢。
又過了一會,秦徹放下了那本裝模作樣的法語書。
把熱到發燙的掌心,放到了我的後頸上。
像撫摸小寵物那般,摩挲、揉捏我的後頸皮。
問我:「想好了嗎?」
我剛想點頭。
這時,電話響了。
是秦徹的。
電話接通後,裡面響起池野咋咋呼呼的聲音。
這男的還真是高精力人群,一刻也闲不住。
我合理懷疑他天天打架,也是為了消耗過剩的精力。
池野轉達道:「小魚醒了。」
「見我和江厭都在,就你秦徹這個大忙人跑了,吵著要見你。」
「你知道的,她一向愛美,接受不了這次的打擊也正常。」
「要不,你來哄哄她?」
秦徹不重不輕地勾勒著我的唇,沉默了。
電話裡又響起另一個聲音。
「愛來不來。」
「不來正好讓床上那條笨頭魚搞清楚,
誰才真的在乎她的S活。」
冷冽清越,是江厭的聲音。
就是說話的內容,有些酸溜溜的。
秦徹糾結了一會。
最終還是決定回醫院一趟。
「真的要走嗎?」
我依依不舍地去送他。
一個不小心,被拖鞋絆倒。
伴隨著我的輕聲尖叫。
我身上的浴衣掉了下來。
秦徹看著我不著寸縷的身軀。
眸光逐漸幽深。
等他不自然地瞥開視線時,耳根已經不受控地紅了。
他給我遞上一張黑卡。
「外面下雨,別凍感冒了。」
「待會打個車,自己先回去。」
等走到客廳門口,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衣服在靠牆那個衣櫃裡。
」
等秦徹走後,我打開衣櫃。
裡面是堆積成山的大牌當季新款女裝。
每一件,吊牌都沒拆。
還都正好是我的尺寸。
13
第二天,池野就出現在了我兼職的小店。
他懶懶散散地趴到了玻璃展櫃上。
不經我允許便輕佻地摘掉了我的眼鏡。
皺著眉,打量我身上土得掉渣的穿搭。
他說,要帶我去逛街。
我說,現在是上班時間。
他秒懂,兩指之間夾起一張金卡。
財大氣粗道:「閉店吧。」
「今天你們店裡的所有東西,我都承包了。」
下一秒,我毫不矜持地挎上他的手臂。
走出店門時,不忘提醒老板娘,「記得給我算提成。
」
池野追妹子的方式,非常簡單粗暴。
就是帶她買買買。
我沒有矯情,照單全收。
逛了一下午,我都累得腰酸背痛了。
但池野不愧是校霸,平時運動量就很大。
現在幫我拎著一堆奢侈品袋子。
還跟沒事人一樣。
甚至還有幾分紳士,一句抱怨喊累也沒有。
隻是我能明顯感覺到。
他看向我的眼裡,興致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我和以前那些能被他肆意玩弄的女生,沒什麼兩樣。
隻要他隨便花點錢,就能輕而易舉動心
好奇心,是對一個人產生好感的開端。
男女之間,每一段感情都是從好奇開始的。
我是缺錢,但我不缺他的愛。
拜金女,
是嗎?
我確實是。
因為如果想長期留在國外生活。
我的確很需要錢。
14
月底期末考結束時,是我的生日。
在秦徹的默許下,池野答應了給我舉辦盛大的生日派對。
那場銷金窟般豪奢的派對,邀請了幾乎全校的人,給我賺足了臉面。
本壽星上臺唱完第一支歌後,我很自然地坐到了池野腿上。
包括我室友在內,那些曾經把我當作背景板、自己人的女同學們。
看到我如今從善如流、沒皮沒臉的模樣,都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嫌惡眼神。
就像她們曾經看呂漁那樣。
不,我連呂漁都不如。
因為我更賤。
我是趁呂漁養傷時,挖的她的牆角。
在我失神時,
池野咬上了我柔嫩的耳垂。
我吃痛「唔」了一聲。
聽到池野壓低了聲音,對我又說了一遍:「今晚別回去了,嗯?」
校霸對普通獵物的耐心,甚至不到一周。
派對進行到深輪次,所有人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我選了大冒險,被抽中和兩個男生一起玩遊戲。
遊戲的內容是:
同時讓兩個男生在我身上做俯臥撐,看誰堅持得更久。
不出所有人意外的,我選了秦徹和池野。
見狀,圍觀的氣氛組們開始起哄。
無非就是男女間那點事。
牽強附會,把做俯臥撐和床事時長掛鉤。
我在沙發上躺下。
秦徹和池野的頭,就在我額頭和下巴上方五釐米的位置。
一左一右,
低懸在我身上。
我閉上眼,隻覺可悲。
腦海中,浮想起我第一次見到池野和江厭時。
他們倆在器材室,親呂漁上下嘴唇的情形。
避無可避,我還是成了他們案板上的魚肉。
男人最怕被說不行。
起初,秦徹和池野憋著一口不服輸的氣。
動作都很克制,竭盡全力避免碰到我的身體。
直到我苦澀地抿了抿嘴唇。
塗了玻璃唇釉的粉唇,像鮮嫩多汁的水蜜桃。
池野脫了力,壓到了我身上。
他滾燙的唇覆了上來。
又伸了舌頭,旁若無人地和我法式湿吻。
周遭起哄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尖叫聲太大,讓我都沒注意到,秦徹徒手捏爆啤酒瓶的聲音。
在氣氛即將被推到最高點,我被啃得快大腦缺氧時。
「砰」一聲,門被重重砸開。
是江厭。
那個唯一缺席了我生日派對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