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器材室找班花,看到一個黃毛在吻她上嘴唇,一個卷毛在咬她下嘴唇。


 


我想衝上去保護她時,眼前飄過彈幕:


 


【女主快跑!你救了女配,就會撞到男主們槍口上。】


 


【他們會愛上你,共享你,折斷你的羽翼,碾碎你的自尊,終身囚禁你。】


 


我上前的腳步頓住了。


 


1


 


陰暗的房間、腳踝上的鎖鏈、讓人聽話的「糖」、見怪不怪的醫生……


 


伴隨著彈幕的劇透。


 


仿佛來自遙遠噩夢的記憶碎片,席卷了我。


 


窒息般的恐懼,頃刻間淹沒了所有的正義感


 


不遠處傳來,班花呂漁屈辱隱忍的哭聲。


 


夾雜著兩個男主:黃毛校霸池野,卷毛校草江厭,愉悅的低笑聲。


 


眼前是鋪天蓋地,

警告我「不要再重蹈覆轍」的彈幕。


 


等我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先大腦一步行動了。


 


我逃離了現場,躲進無人的角落,大口喘息。


 


2


 


我真的要見S不救嗎?


 


萬一彈幕說的不是真的……


 


比S裡逃生的慶幸,先一步到來的是負罪感。


 


除我之外,也可以由其他人來幫助呂漁吧?


 


我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素日裡熱鬧非凡的校園,此刻卻荒蕪到隻剩我一個人。


 


終於,拐角處出現了一個颀長的身影。


 


是我們班的班長,秦徹!


 


秦徹長相優越,品學兼優,是全校女生心中完美的代名詞。


 


找他準沒錯!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驚喜地衝他喊道:「班長,快去器……」


 


這時,我看到了一片飄紅的彈幕。


 


【女主,不要說!】


 


【他是上輩子囚禁你的第三個男主啊!】


 


【就是他利用你的好感和信任,喂你喝下了有問題的牛奶。】


 


【他的溫柔和陽光都是裝出來的。】


 


【他跟另外兩個紈绔富少沒有任何區別,骨子裡都是傲慢和冷血。】


 


【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記住,這三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他這是在篩選獵物,一旦你表現出對女配的關心,他就會立刻轉移目標盯上你。】


 


那些少女心事,隱蔽的好感。


 


頃刻間,化為一灘噎住喉嚨的黏痰。


 


眼前是秦徹彎下腰,

漂亮到令人心跳慢了一拍的繾綣眼眸。


 


「你要約我去哪兒?」


 


一個「約」字,被秦徹故意念得像調情般曖昧。


 


我驚惶改口道:「沒什麼……」


 


「就是想問問你,今天自習室人多嗎?」


 


好在秦徹沒有攔我。


 


我走後,秦徹探究幽森的目光仍緊隨著我。


 


半晌,他按原計劃,走向了器材室。


 


3


 


我坐在自習室裡。


 


盡管彈幕一直苦口婆心教育我,讓我好好學習,盡快考出學校。


 


遠離那三個危險的男人,徹底擺脫劇情的控制。


 


但我腦海裡回響著呂漁無助的哭聲。


 


心煩意亂到看不進去任何一頁文字。


 


我是不是太自私懦弱了?


 


我低頭凝視著我沁出熱汗的手心。


 


上面很幹淨,沒有沾染任何雜質。


 


這時,我聽到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誰出事了?


 


是呂漁嗎?


 


我努力擠開烏壓壓的人群。


 


不是呂漁。


 


這是一個面孔生疏的女生。


 


她被抬上擔架時,藍色的校服裙擺和大腿上,都是鮮紅的液體。


 


周遭圍觀的男生們,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


 


「以後縫得多寬啊,那可是十公斤的……」


 


我腦海中的記憶走馬觀花。


 


定格在器材室後,由小到大整齊排列的五色啞鈴上。


 


我反應過來。


 


這是有人見義勇為,做了我的替S鬼……


 


這個認知,

讓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理解。


 


為什麼我救了所謂的女配呂漁,就能取代她成為男主們的新歡?


 


而眼前這個女生救了呂漁,卻迎來了這般殘酷的終極結局?


 


彈幕幽幽道:


 


【這有啥不好理解的,言情小說裡,顏值決定待遇。】


 


【男主們對你,就是純純見色起意。】


 


【說到這,差點忘了提醒女主,你可千萬、務必、一定要把眼鏡焊S在臉上。】


 


【絕對不能讓男主們看到你的真容!】


 


4


 


到了晚上,自習室關門。


 


我忐忑地回到了宿舍。


 


剛進門,帶著沐浴露花香的呂漁便攔住了我。


 


我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視線牢牢鎖定在了,呂漁被搓得發紅的雪白臂膀上。


 


她一定清洗了好多好多遍吧……


 


見我在發呆,呂漁蹙起了秀美的眉毛。


 


又問了一遍:「朱珠,我叫你到器材室幫我搬東西,你怎麼沒來啊?」


 


我隻敢訥訥道:「什麼時候?我最近手機壞了,還沒修好,沒法正常收短信……」


 


呂漁將信將疑的視線,在我身上打轉。


 


我趕緊補充道:「我今天一直在自習室自學,壓根沒去過器材室。」


 


「不信,你去問班長。」


 


「我們在去自習室的路上,碰上了……」


 


我的謊話漏洞百出,好在呂漁沒深究。


 


在我看著她轉身的背影,舒了口氣時。


 


呂漁突然語氣怪怪地問我:「朱珠,

你跟秦徹……熟嗎?」


 


女生之間微妙的暗流湧動。


 


讓我立即反應過來,呂漁她對秦徹也有好感……


 


我心頭湧起一陣悲哀。


 


誰會不喜歡秦徹呢?


 


上輩子我也喜歡過。


 


隻是那份喜歡在被囚禁的暗無天日裡,很快消磨殆盡了。


 


「不熟不熟,一點也不熟……」


 


「我隻想上京大!」


 


想到上輩子的悲慘遭遇,我連忙搖頭,和男人撇清關系。


 


呂漁注視著我土氣的麻花辮,厚重的黑框眼鏡,不置可否。


 


女生聚在一起總愛聊八卦。


 


我反問呂漁:「學校裡最拔尖的三個男生,校霸池野、校草江厭、學神秦徹,

好像對你都很特別……」


 


「那你呢?你又對誰最有好感?」


 


「書呆子胡說什麼呢?」


 


「我跟他們都隻是,普通朋友!」


 


呂漁氣得跺腳,嬌羞地跑開了。


 


原來她同時還享受著這份特別,帶來的虛榮心滿足感。


 


可她忘了,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呂漁臉上露出少女懷春的笑容,讓我的心情更加復雜。


 


呂漁看不到彈幕,她不知道溫柔亦是毒藥。


 


我想提醒她些什麼,但彈幕的警告卻讓我無法開口。


 


5


 


我的見S不救,似乎真的讓我成功逃離了劇情的枷鎖。


 


三個男主開始像上輩子對我那樣。


 


對呂漁進行各式各樣、逐步升級的服從性測試。


 


我總能在不同的地方,看到男主們自以為很隱蔽地指使呂漁做奇怪的事。


 


比如上體育課時,讓她穿超短裙,真空長跑……


 


比如上晚自習時,讓她鑽到狹窄的課桌下……


 


又比如,在全班出遊的電車上,讓女主擠牛奶給他們喝……


 


有一次,我聽到怪聲,忍不住回頭看。


 


卻被我的新同桌叫住了。


 


變成給故事主人公們增添情趣的背景板後。


 


我才發現原來旁觀的路人們,甚至老師都是一清二楚的。


 


隻是不約而同都選擇了,裝聾作啞。


 


就像島國片裡熟睡妻子、眼瞎同事、麻木乘客……


 


所以,

你們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們為什麼不制止?


 


所以,你們為什麼不報警?


 


這個認知,讓我痛苦不已。


 


但面對我的質問。


 


包括我的新同桌在內的女同學們,都對我露出了看異類的奇怪眼神。


 


「呂漁不是自願的嗎?」


 


「你說的那些推拒,更像是害羞,欲拒還迎,不是嗎?」


 


有路過的男生聽到我們的談話,興奮地加入進來。


 


「為什麼要報警?我要是她,我就美美享受了。」


 


「可是那是同時三個男的,又不隻是一個!」


 


在一邊倒的意見面前,我的辯解蒼白無力。


 


「三個男神都強迫她?」


 


「那不更能說明,還是她騷,說不定是蓄意勾引呢。」


 


我嗫嚅著唇,

還想再說些什麼。


 


卻被他們一句話,噎住了所有的可能。


 


「呂漁為什麼不能自己報警呢?說到底,還是活該。」


 


我沉默了。


 


在我發現,受害者不再是我後。


 


我也成了沉默的大多數。


 


我無條件接受了他們的這套觀念。


 


像他們一樣。


 


默認呂漁是自願的,她隻是害羞,隻是欲拒還迎。


 


隻因這套觀念,能完全滌淨我的負罪感。


 


6


 


習以為常的時間,流逝得飛快。


 


很快到了上輩子我觸發囚禁事件點的導火索。


 


留學交換考試。


 


上輩子,我和呂漁都報名參加了這場考試。


 


也是在這場考試中。


 


我被發現攜帶了電子小玩具,

參加考試。


 


被判定為作弊,取消了考試資格。


 


本來這件事的性質,遠沒那麼嚴重。


 


但在三個男主的推波助瀾下。


 


有關這件事的視頻,被人放到了網上。


 


鋪天蓋地的黑熱搜,向我襲來。


 


不僅如此,男主們還引導其他人校園霸凌我。


 


重壓之下,學校為了挽回聲譽,開除了我。


 


聲名狼藉的我,也被父母拋棄。


 


三個男主便是在這個我意志力最為脆弱的時刻,趁虛而入。


 


說服我籤下協議,把我囚禁起來……


 


看到坐在我前面的呂漁。


 


忽然臉色泛紅,小腿忍不住打顫。


 


S咬下唇,緊握粉拳,像是在忍耐極致痛楚的模樣。


 


我明白這一世,

他們也故技重施了。


 


他們會說,如果呂漁不答應,就把她發騷的樣子發給全校師生看。


 


讓她淪為全校男生的公廁。


 


命令、脅迫呂漁在這場決定她後半生前途的考試上。


 


執行這個羞恥感服從性測試。


 


呂漁不知道這東西上面有攝像頭。


 


而此刻,三個男主正對著高清大屏。


 


裡裡外外,細細端詳、品味她緊張時的窘態。


 


呂漁以為監考官根本發現不了。


 


就算被發現了,男主們也可以手眼通天,替她擺平一切。


 


但她錯了。


 


那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秦徹家新開發的反偵察高科技。


 


隻是他們順手在路邊三無小店買的。


 


呂漁就像前世的我,一樣天真。


 


臨開考還有五分鍾。


 


我閉上眼,腦海裡開始浮現出另一種可能。


 


我猛地站起身,把呂漁拖進衛生間。


 


厲聲警告她,不要抱有僥幸心理,把東西取出來。


 


然後我們打開衛生間的門。


 


外面站著三個好整以暇的冷峻男人。


 


眼眸深邃,惡魔低語:


 


「抓到你了,露出馬腳的狡猾小鼠。」


 


「鐺鐺——」


 


考試開始的鈴聲響起。


 


我睜開了眼。


 


度過了史上最漫長的五分鍾。


 


7


 


我又一次什麼也沒做。


 


呂漁「作弊」被發現了。


 


網暴、霸凌、開除學籍、家人摒棄……


 


上輩子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又一次在呂漁身上重演。


 


呂漁回宿舍搬東西,準備離開那天。


 


我剛請其他室友們吃完飯回來。


 


她坐在自己高低床下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我看到了,我忘關的電腦桌面。


 


鎖屏停在了我留學交換高校,京大的錄取通知書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呂漁看到了多少。


 


她更瘦了,顯得有些憔悴。


 


但她身上價值不菲的大牌當季款,仍在彰顯著,誰也別想小瞧了她。


 


呂漁什麼也沒說。


 


她比我們想象得更堅強,也更不要臉。


 


她像以前做班花時,眾星捧月的模樣那般。


 


矜傲地抬了抬尖巧的下巴。


 


笑眯眯道:「幹嘛這麼驚訝?我隻是想和你們當面告個別。


 


「祝你們學業順利啊。」


 


「唉,下次見面,估計是在我的婚禮上了。」


 


我們面和心不和地送走了她。


 


等呂漁一走。


 


另外兩個室友便模仿起她拿腔拿調的模樣。


 


陰陽怪氣道:「還婚禮呢?真裝。」


 


「誰不知道,太子爺們隻是把她當小寵物、金絲雀養著。」


 


「等到玩膩了,還不是像扔垃圾一樣,輕而易舉地處理掉。」


 


「哪有男人會願意把自己認定的未婚妻,和別的男人一起共享呢……」


 


真是痴心妄想。


 


她們說的是呂漁。


 


卻不知為何,字字句句,像一根根細密的銀針,扎進了我心口。


 


我的電腦裡,有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我根據彈幕的劇透和前世模糊的記憶。


 


整理出的劇情關鍵事件點。


 


我不知道呂漁一個人在宿舍裡待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呂漁看了多久,又看了多少。


 


我的心砰砰直跳。


 


半晌,我像被抽空了力氣般,癱軟在了椅子上。


 


可我明明在文件夾和每個文件上都設了密碼鎖。


 


好吧,我又在自己嚇自己了。


 


8


 


【過了今晚,等女主留學下籤,偽人劇情就再也影響不到你啦。】


 


【在這個節骨眼上,求求了,女主千萬別聖母病發作啊。】


 


【自由還是囚禁,隻在你一念之間。】


 


【雖然很殘忍,但事已至此,女主隻有看到女配被囚禁,才能保全自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