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吃著飯，見謝之初走了過來也落了座，眼神炙熱地看著我。
我並不看他，卻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快要在我臉上燒出個洞來。
我一腳踩在他的靴子上，他倒吸一口冷氣。
「吃飯。」
我冷聲說。
他還是不動。
我抬起頭來，看見謝之初臉上一抹詭異的紅暈。
？
謝之初是不是瘋了？
接下來幾天，謝之初老偷偷看我，還老找借口和我偶遇，渾身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吃起飯來不是碰了杯子就是掉了筷子，像初試雲雨的毛頭小子。
裝什麼純呢？妻妾一把。
我懶得理他，他卻一直纏著我。
晚上又溜了過來，書房也不睡了。
燭火之下他看著我，
似有幾分羞澀和溫柔。
我看了他一眼，他主動把寢衣解開，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找揍？」
我很奇怪，十分不理解。
他卻面紅耳赤，嗫嚅著。
「求你……」
聽到這話，我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那天晚上，我每每揍到謝之初快要到時，都掐住了他，讓他求我。
他隻好求我。
還真讓他學到了。
求我就給你嗎？想得美。
我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他的膝蓋。
「跪下求我。」
他臉上神色似有些掙扎。
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父父子子夫唱婦隨那一套。
我撇了撇嘴，準備躺下睡覺。
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看著跪在床上的謝之初，眼神裡有些玩味。
上半身寢衣都落到腰上了，一覽無餘。
痕跡已經消了，隻剩下寬闊的背脊和結實的腹肌。
我伸手拍了拍，他竟然帶著我的手往下。
「幹什麼呢？」
我收回我的手，警惕地看著他。
「別這麼放蕩，我還沒答應。」
謝之初很委屈地貼了過來，重新握住我的手，臉頰蹭著我的臉。
「我都答應你了，你也答應我吧……」
「別」
我抽回我的手，按住了他的頭。
「睡覺」
隨後熄了燈。
第三次推開黏上來的謝之初，我火氣很大。
我伸出手，給了他結結實實一耳光。
他捂住臉，竟然還順勢抓住了我的手，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甩開了他，感到有些崩潰。
完了，給他打爽了。
當晚睡書房的不是他，而是我。
不敢跟登徒子共枕眠。
10
一連幾天，我在謝之初的書房暢通無阻。
不高興了就抽謝之初一頓，謝之初還得求著我。
日子過得還不錯，我想要的東西拿到了，春天也來了。
謝之初主動約我到妙春庭裡喝茶。
我答應了，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庭院中草木萌發，鳥語花香，一片欣欣向榮。
我踩上玉階，一階階上去，登上了妙春庭。
這妙春庭依山傍水，本就建在庭院中的小山坡上，修了玉階從山頂逶迤而下。
謝家倒是會享受，玉階上不知道濺了多少血。
謝之初坐在石凳上，茶水氤氲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請我坐下，嘗嘗他煮的茶。
我依言就坐，啜飲著茶。
「不錯」
我隨口一句，謝之初卻很受用。
「我想跟你談談……月霖的事。」
我驀地抬起頭，手裡的琉璃茶盞咯吱作響。
「月霖當時也是在亭子裡和我母親喝茶，那天下雨，地上湿滑，月霖下山的時候不小心失足，一路滾到山下，等母親趕到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謝之初低著頭，面色沉痛。
「哦？你人呢？」
我淡淡地問。
「我當時奉陛下之命出使異國，母親給我去了信我才得知的，
就馬不停蹄趕回來辦喪禮。」
謝之初神色認真地解釋。
「月霖的S是一個意外，也是我們照顧不周，後來我就命人架設了闌幹。」
謝之初指了指玉階兩側的闌幹。
「月霖那時候是沒有的，隻有玉階，父親覺得山勢緩，就沒有建闌幹。」
謝之初慢慢握住了我的手。
「如今我倆也成婚一段時間了，夫妻融洽，人S不能復生，我也希望你能放下芥蒂，月霖九泉之下肯定也希望我們幸福。」
「幸福？」
我抽出了我的手，古怪地笑了一聲。
「讓我嫁你，是誰出的主意？」
謝之初看著我，眼神懇切。
「當時月霖驟然去世，我悲痛不已，秦家來信說永修兩家之好，要把二小姐嫁予我作續弦，我覺得不妥，
就沒有答應。」
「之後又來了信，秦家父子還上門拜訪我，想到月霖生前也掛念著你，那時候為了秦徽之升官，秦家也有求於我，我思來想去，不好拂了面子，隻好答應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合著先斬後奏，兩家一唱一和，把我和月霖都算計進去了。
喝著月霖的血，吃著月霖的肉，罪魁禍首反而升官發財。
這樣汙濁的世道，怎敢玷汙了月霖？
11
大軍圍了謝家時，謝之初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慢慢走向了他，開了口。
「讓我來告訴你月霖是怎麼S的。
你不在的時候，月霖去了你的書房，發現了你的小秘密。
你不僅利用使臣之便在歲貢上撈油水，還向別國泄露邊防圖，好讓他們趁機來犯，
燒S搶掠一通後朝廷求饒，然後提高歲貢，你暗中跟他們商量好了，好撈更多的油水。
月霖知道了，還沒想著揭發你，隻是暗中寫了信質問你，勸導你。
這一不小心讓謝母的眼線知道了，截了信，告訴了謝母，就成了月霖要揭發你。
謝母一下子慌了，你們一家子沆瀣一氣，圖窮匕見，要把月霖滅口。
想方設法把月霖約到妙春庭，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下去，人一下子就沒了。
然後跟你一說，月霖一不小心就失足了，你難過一下，毫無負擔地續娶。」
我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
「通敵叛國，你S不足惜啊。」
「不是的，我……」
謝之初紅了眼，還欲解釋，我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月霖，
你害S的，至於你想說什麼，我知道。」
我笑眯眯地展開了文書，念了起來。
謝之初駭然，我念的，正是他和陛下秘密通信的文書。
「我知道，你沒叛國也沒通敵，一切都是陛下的指示。
陛下打不好仗陰人倒是有一套，看裴將軍打仗連勝，生怕功高蓋主就使陰招，讓你給敵國泄露布防圖，讓裴將軍吃敗仗失去民心。
至於歲貢，多搜刮點民脂民膏，無所謂的，你也順便吃點油水。」
「那裴年功高蓋主意圖謀反，本就該S！我誓S忠於陛下，又有何錯！」
謝之初徹底撕破了臉，看上去要把我吃了。
「我相信陛下不會冤枉忠良的！」
謝之初信誓旦旦。
我不以為意。
「你似乎搞錯了狀況，你以為我向陛下揭發了你？
大錯特錯。」
我拽住了謝之初的衣襟，謝之初一下子喘不過氣來。
「我把證據寄給了裴年，你猜怎麼著？」
我輕佻地拍了拍他的臉，笑嘻嘻。
「兵貴神速啊，裴年一下子出兵圍了你家，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誅了你這個奸臣，兵臨城下，你的陛下也隻能老老實實縮在宮裡。」
我站起身來，俯視著樓下，訓練有素的士兵正在抄家。
「守不好這江山，我看這陛下也該換了。」
謝之初一下子撲了上來。
「賤婦，我先S了你！」
我制住了他，抽出匕首插進了他的胸口。
鮮血湧了出來，謝之初目眦欲裂，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本想讓你自刎謝罪的，你不願意，我隻好幫你了。」
我又補了幾刀，
確定謝之初S得透透的才松了手。
為首的將領看著我，我朝他頷首示意。
12
元景 6 年，使臣謝之初通敵叛國，按律滿門抄斬。
謝家一倒，人人自危，秦家父子被牽連，貶為庶民。
與謝家來往密切的秦家就此一蹶不振，掉出了京城世家之列。
陛下退位，新帝登基，改年號為呈和。
裴將軍身兼攝政王輔佐朝政，一時朝政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外敵不敢再犯。
作為檢舉大奸臣的熱心民眾，我全身而退，幫秋水和荷雲自立門戶，然後帶著裴年給我的獎勵金逍遙天下。
我在酒樓裡賞江南煙雨,也在大漠裡縱馬馳騁，好不快活。
月霖說過，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周遊天下，看盡世間繁華。
月霖,
你來不了，我幫你實現。
我對著大漠夕陽舉了舉酒杯，將酒撒在了地上,權當祭奠。
一旁的青年露出一口大白牙。
「月霜，我發現你是一個神人。」
「不當你的攝政王,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
我斜眼看著他。
裴年嘿嘿一笑。
「我這腦子,當什麼攝政王，扔給我爹了，我就一把子力氣,會打仗。」
我不由得贊同,跟裴年碰了碰杯。
裴年此人年少成名,據說十四歲便隨父親闖入敵軍陣營拿下統領首級，十八歲便獨自一人帶兵擊退外敵,被陛下封了鎮國大將軍。
裴年名號可謂是如雷貫耳,坊間赫赫有名的戰神,早年事跡被大家津津樂道,說書⼈眉飛色舞說了好多年。
⽉霖給我帶的話本⼦裡的少年將軍，
全是以裴年為原型。
「我爹說,兵法分上中下三策，上策不行中策,中策不行下策,但若是身陷囹圄，再多計策也不管用。」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
「你⾝陷敵營還反敗為勝，我爹最敬佩你，我也是,世上竟有月霜這麼冰雪聰明的人。」
我面⽆表情地打了他一拳,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
我有點驚訝，裴年是第一個挨了打沒叫喚的⼈。
不愧是少年將軍,有兩下⼦。
裴年朝我拱拱⼿。
「我看你根骨奇佳,跟我練武如何？」
月霖,如今海清河晏,我要當話本子裡的俠客去了。
14
又一年冬天,我坐在月霖的墳頭,雪花打著旋飄飄搖搖。
我從包袱⾥掏出了從各地搜集的帶著⻛土人情的小玩意兒，
話本子,整整齊⻬排列起來。
我講著我在各地遊玩的趣事，從春講到秋,從秋講到冬，笑著哭著，哭著笑著。
末了,我為⽉霖上了⾹，燒了紙錢。
我坐在樹上,掏出了⽵笛靜靜吹著。
雪花很快落到了我的頭上，身上。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