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拿出戒指,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說:「蘇晴,我們結婚吧。」


 


沒有詢問,沒有告白,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求婚理由。


 


隻有一句陳述句。


 


而我,在那短暫的錯愕和巨大的、不切實際的狂喜衝擊下,忽略了所有不對勁,傻傻地點了頭。


 


原來,不是孤注一擲。


 


是悼亡。


 


是在他心愛的女孩S去的同一天,找了一個最像她的替代品,來填補他生命裡那塊巨大的、無法愈合的空洞。


 


多麼可笑。


 


我視若珍寶、小心翼翼維持了五年的婚姻,我付出所有真心去對待的男人,我一次次為他找借口、自我安慰的瞬間……原來,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場盛大而殘忍的祭奠。


 


而我,是那個被擺上祭壇的、不自知的羔羊。


 


照片從顫抖的手中滑落,「啪」一聲響,落在了地上。


 


相框的玻璃面,碎了。


 


裂痕蜿蜒,像此刻我心髒上驟然崩開的傷口。


 


我沒有去撿。


 


隻是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地逆流衝上頭頂。


 


耳邊嗡嗡作響,視野裡隻剩下那張破碎的照片,和那行刺目的字。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我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活在一個S人的陰影下。


 


胃裡翻江倒海,我捂住嘴,強忍著幹嘔的衝動,踉跄著退後兩步,撞上了冰冷的書架。


 


原來,心S真的隻需要一個瞬間。


 


原來,所謂的「意難平」,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得非所願,願非所得,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荒誕的錯位。


 


陸淮舟。


 


這就是你給我的婚姻。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臥室的。


 


坐在床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沒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子,黯淡無光。


 


腦子裡一片空白,又似乎塞滿了無數嘈雜的聲音。


 


林晚的笑臉,陸淮舟叫「晚晚」時的溫柔,求婚那晚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五年來無數個被錯認的瞬間……所有碎片呼嘯著席卷而來,將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幻想,碾得粉碎。


 


沒有眼淚。


 


隻是覺得冷,刺骨的冷。


 


仿佛整個人被浸入了冰海深處,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天快亮時,我聽到了書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是陸淮舟急促的腳步聲。


 


他衝進臥室,手裡拿著那個碎裂的相框,

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鐵青和慌亂。


 


「你動了我的東西?」他的聲音緊繃,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名義上的丈夫,這個讓我做了五年替身的男人。


 


「林晚,」我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幹澀沙啞,「S於 2018 年 5 月 20 日。」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攥著相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蘇晴,你……」


 


「那天,你向我求婚。」我打斷他,嘴角甚至試圖扯出一個弧度,但失敗了,隻餘下一片蒼涼的平靜,「陸淮舟,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踉跄著後退了半步。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試圖解釋,

嗓音艱澀。


 


「那是哪樣?」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五年了,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帶任何濾鏡地直視他的眼睛,「是因為我像她嗎?這雙眼睛?這張臉?所以你覺得,用我來填補她S後的空缺,最合適不過,是嗎?」


 


「看著我這張和她相似的臉,叫你『淮舟』,睡在她可能睡過的床上,用著她喜歡的花裝點你們的『家』,是不是能讓你覺得,她還沒S?或者,」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割裂著這五年虛假的平靜,「你隻是在自欺欺人,而我,是你隨手抓來的、最趁手的工具?」


 


「別說了!」他低吼一聲,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痛苦,懊悔,還有被戳穿真相的狼狽。


 


他伸手想來抓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


 


碰到他,都讓我覺得窒息。


 


「陸淮舟,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我感覺到胸腔裡那塊凍結了整晚的冰塊,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解脫,而是一種鈍重的、遲來的痛楚,開始緩慢地蔓延。


 


他猛地抬頭,眼底是全然的不敢置信,隨即被一種近乎恐慌的情緒取代。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上前一步,試圖再次靠近我,「蘇晴,你冷靜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和晚晚……」


 


「我和她之間的事,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我輕聲重復,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真的過去了嗎?」


 


我的目光落在他緊握著的、那個碎裂的相框上,隨後,從床頭櫃最下面的那個抽屜裡,拿出那本日記本,扔在了陸淮舟的懷裡。


 


本子落下攤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記錄著這五年來,我這堪稱笑話的婚姻。


 


「它過去了五年,一百零二次,刻在了我的日記本裡,刻在了我插的每一束白玫瑰上,刻在了你睡著後無意識的囈語裡,刻在了你向我求婚的那個,她S去的祭日!」


 


我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但很快又被我強行壓下。


 


「陸淮舟,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


 


他看著那個日記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上血色盡失。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得讓我讀不懂,有痛苦,有掙扎,還有我從未見過的,類似於哀求的東西。


 


「晴晴……」他啞聲喚我,不是晚晚,是晴晴。


 


多麼諷刺。


 


在他謊言被徹底戳穿的這一刻,

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


 


「別這麼叫我。」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眼神疏離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準備離婚協議吧,我隻要我應得的那部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包括這五年,我錯付的感情。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是什麼表情,徑直走向衣帽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動作不快,但很堅決。


 


衣服、鞋子、護膚品,一件件,一樣樣,從這間充滿了另一個女人影子的房間裡清理出去。


 


那些他送的珠寶、包包,那些帶著「晚晚」印記的禮物,我一件未動。


 


它們不屬於我,從來都不屬於。


 


陸淮舟就站在臥室中央,一動不動,像一尊瞬間失去生氣的雕塑。


 


他隻是看著我,目光SS地膠著在我身上,帶著一種瀕臨絕望的茫然。


 


直到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拖著它走向門口。


 


「蘇晴!」他終於反應過來,幾個大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我不準你走!」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聲音嘶啞:「五年了,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就因為一張照片,你就要全盤否定一切?」


 


「不是一張照片,陸淮舟。」我試圖甩開他的手,但他攥得太緊,「是五年,一百零二次的提醒,和一個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和利用基礎上的婚姻。」


 


我看著他,眼底再無波瀾:「放手。」


 


「我不放!」他執拗地收緊手指,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錯了,蘇晴,我承認我一開始……是帶著一些……但是五年,這五年我們之間難道就沒有一點真實的東西嗎?

我對你……」


 


「你對我怎麼樣?」我打斷他,迎上他痛苦掙扎的視線,「是像對林晚那樣,還是像對一個精心挑選的、合格的替代品那樣?」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倒映著我的樣子——平靜,決絕,再無眷戀。


 


攥著我手腕的力道,一點一點,松開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拉開門,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以及一聲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個充斥了五年虛假溫存的牢籠。


 


樓下,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我深吸一口氣,

肺部卻依然覺得憋悶。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薇薇,」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幫我找個住處,另外,推薦個靠譜的離婚律師給我。」


 


電話那頭的閨蜜沈薇顯然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晴晴?大清早的……離婚?你和陸淮舟吵架了?」


 


「沒吵架。」我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的天色,語氣淡漠,「隻是發現,我這五年,好像嫁錯了人。」


 


5


 


搬進沈薇幫我找的公寓,已經是三天後。


 


這期間,陸淮舟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


 


從最初的憤怒質問,到後來的焦躁不安,再到最後……幾乎帶著卑微的乞求。


 


「蘇晴,接電話,我們談談。


 


「你在哪裡?告訴我地址。」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回來好不好?」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愛的人是你,蘇晴,是你!」


 


「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信息,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愛?


 


現在說愛,不覺得太晚,也太可笑了嗎?


 


我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世界瞬間清淨。


 


隨後,陸淮舟的母親周婉找上了我。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