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車內恢復寂靜。


 


廣播裡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我卻莫名覺得有些氣悶,抬手關掉了。


 


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城市的燈火在眼底拉成一條條絢麗的光帶。


 


從此以後,這條路上,隻有我一個人了。


 


10


 


離婚協議籤署的過程,比想象中更簡單。


 


約在了陳律師的辦公室,陸淮舟沒有出現,是他的代理律師全權辦理。


 


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一種告別。


 


「蘇小姐,手續都辦妥了。相關文件和處理結果,我會在之後寄給您。」陳律師將一份副本遞給我。


 


「謝謝您,陳律師。」我接過文件,放進包裡,動作流暢,沒有一絲滯澀。


 


走出律師事務所,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沈薇。


 


「怎麼樣怎麼樣?籤了沒?」她聲音急切。


 


「嗯,剛籤完。」


 


「太好了!晚上出來慶祝!慶祝你恢復單身,重獲新生!」沈薇在電話那頭歡呼。


 


我笑了笑,心底那片荒蕪的空洞,似乎也被這熱烈的情緒感染,透進了一絲微光。


 


「好。」


 


晚上和沈薇約在了一家以前常去的清吧。


 


這裡氛圍很好,音樂輕柔,不像陸淮舟常去的那種充斥著雪茄和昂貴香水味的地方。


 


沈薇點了一堆吃的喝的,舉杯跟我碰:「恭喜我的寶貝,脫離苦海!以後咱們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讓那個瞎了眼的狗男人和他的白月光見鬼去吧!」


 


我被她逗笑,

將杯中的莫吉託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帶著薄荷的清爽,順著喉嚨滑下,衝刷著積鬱已久的沉悶。


 


「說真的,晴晴,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沈薇湊近問我,眼睛亮晶晶的,「有沒有考慮開展一段新戀情?我們公司新來了個海歸總監,長得帥,能力又強,要不要……」


 


「打住。」我笑著打斷她,「剛從一個坑裡爬出來,暫時沒興趣跳另一個。我現在隻想好好工作,享受單身生活。」


 


「也行!」沈薇用力點頭,「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說!男人嘛,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有最好,沒有咱自己也能織錦!」


 


我們聊著天,喝著酒,氣氛輕松愉快。


 


仿佛那五年的陰霾,真的隨著一紙離婚協議,煙消雲散了。


 


直到我去洗手間,出來時,在走廊拐角,看到了一個絕不想見到的人。


 


陸淮舟。


 


他靠在對面的牆壁上,指間夾著煙,卻沒有吸,隻是任由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憔悴不堪的容顏。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不再是以前那種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整個人瘦削得厲害,眼眶深陷,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渾身散發著一種濃重的、揮之不去的頹敗氣息。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想轉身避開。


 


但他已經看見了我。


 


他直起身,將煙蒂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裡面翻滾著太多復雜的情緒。


 


「晴晴。」他啞聲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停住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陸先生,好巧。」


 


「不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知道你今晚會來這裡。以前……你常和沈薇來。」


 


他竟然記得,我以為他從不關心我的喜好和行蹤。


 


「有事?」我不想與他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他上前一步,試圖靠近我,身上濃烈的煙味和酒氣撲面而來,讓我不適地蹙眉。


 


「我……我隻是想再看看你。」他聲音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籤了字,以後……大概就真的沒機會了。」


 


「現在看到了?」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疏離,「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他有些急切地開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很小,看起來像是裝戒指的。「這個……給你。」


 


我沒有接,隻是冷冷地看著那個盒子。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他急忙解釋,像是怕我拒絕,「也不是……不是婚戒。隻是……我覺得它很適合你。就當是……一個告別禮物,行嗎?」


 


他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枚胸針,設計很別致,是幾片纏繞的羽毛形狀,鑲嵌著細碎的鑽石,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弱卻純淨的光芒。


 


確實很漂亮,也確實,不像他會送的東西。


 


他以前送的,都是林晚喜歡的風格,華麗、張揚,或者帶著香根草那種冷冽的氣息。而這枚胸針,更雅致,更內斂。


 


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陸淮舟,」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無波,「我們之間,不需要這種矯情的儀式。你的禮物,留給需要的人吧。


 


我繞過他,準備離開。


 


「蘇晴!」他在我身後猛地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你就真的……這麼恨我?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留給我?」


 


我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我不恨你。」我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聲音清晰地傳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隻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說完,我不再停留,快步走回了喧鬧的酒吧區域,將那個頹唐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枚可笑的「告別禮物」,徹底拋在了身後。


 


沈薇見我回來,臉色不太對,關切地問:「怎麼了?去了那麼久。」


 


「沒事,」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碰到隻蒼蠅。」


 


沈薇了然,沒再多問,隻是又給我點了一杯酒。


 


離婚後的財產分割很快完成,我賬戶裡多了一筆不小的數字,是我應得的部分,沒有多,也沒有少。我將大部分錢投入了理財,隻留了小部分作為日常開銷。


 


12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充實。


 


我升了職,負責更重要的項目;油畫班的老師誇我有天賦;和沈薇的聚會成了固定節目;偶爾,也會接受一些條件不錯的男性的約會邀請,雖然暫時並沒有發展下去的欲望。


 


我好像,真的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之前因為婚姻壓抑的能力全面爆發,我主導的幾個創新項目都取得了亮眼成績。


 


半年後,我被破格提升為部門總監,成為公司最年輕的高管。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出現了。


 


陸氏集團的競爭對手主動聯系我,

希望我能跳槽過去,負責一個針對陸氏的重大項目。


 


我知道,他們看中的不僅是我的能力,還有我對陸淮舟和陸氏集團的了解。


 


我拒絕了,但不是因為對陸淮舟還有感情,而是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


 


我留在原公司,帶領團隊開發了一個全新產品,直接與陸氏的核心業務競爭。


 


項目啟動會上,有人質疑:「我們真的能對抗陸氏嗎?」


 


「為什麼不能?」我反問,「市場隻看實力,不看資歷。」


 


那段時間,我幾乎住在公司,團隊裡的年輕人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信服,我們一起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關。


 


產品上線那天,市場反響遠超預期,連陸氏都被迫調整戰略應對。


 


慶功宴上,沈薇舉杯:「恭喜你,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笑了。


 


這一刻,我才真正感覺到,那個在婚姻裡迷失的蘇晴已經徹底S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強大的自己。


 


直到兩個月後,一個尋常的周末清晨。


 


我因為持續的疲憊和偶爾的惡心,被沈薇半強迫地拉去了醫院做檢查。


 


「你就是最近太拼了,作息不規律,估計是腸胃炎。」沈薇絮絮叨叨。


 


我靠在候診室的椅子上,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離婚前後那段時間,心力交瘁,最近工作又忙,身體提出抗議也正常。


 


然而,當醫生拿著化驗單,用平靜無波的語氣對我說「蘇小姐,檢查結果顯示您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神經性胃炎和輕度貧血,需要注意休息和飲食調節」時,我竟莫名其妙地、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仿佛潛意識裡,也在抗拒著任何可能將我和過去捆綁在一起的、新的牽絆。


 


「看吧,我就說是累的!」沈薇挽住我的胳膊,一臉「我早說過」的表情,「從今天起,你給我準時下班,好好吃飯,周末必須出來放松,聽見沒?」


 


看著她佯裝兇狠的樣子,我心裡那點莫名的空落瞬間被暖意填滿。


 


「聽見了,沈管家。」我笑著應下。


 


開了些調理腸胃和補充鐵劑的藥,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覺連日來的疲憊都驅散了不少。


 


沒有懷孕,很好。


 


我的生活,從決定離開陸淮舟的那一刻起,就隻需要對我自己負責。


 


一個人,幹幹淨淨,清清爽爽,去工作,去學習,去旅行,去結交新的朋友,去體驗所有未曾體驗過的美好。


 


一個人,挺好的。


 


13


 


日子像上了發條,

平穩而飛速地向前。


 


我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工作,主導的幾個項目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職位和薪水水漲船高。


 


以前圍著陸淮舟和那個所謂的「家」打轉的時間,現在完全屬於我自己。


 


我學會了潛水,考了葡萄酒品鑑師證書,還跟著網上的教程學做各種以前沒時間嘗試的美食。


 


公寓的陽臺上種滿了綠植和應季的鮮花,不再是單調的白玫瑰。


 


周末的午後,我喜歡窩在搖椅裡,看一本書,或者隻是單純地曬太陽,聽樓下的市井喧哗。


 


沈薇依舊是我最好的朋友兼「損友」,時不時拉我出去發掘新的餐廳和好玩的地方。


 


她也試圖給我介紹過幾個不錯的男性朋友,但我都禮貌地拒絕了。


 


「不是放不下,」我對她說,語氣坦然,「隻是覺得,現在的狀態很好。

愛情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而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在沒有遇到那個真正能讓我心動,並且能與我靈魂契合的人之前,我不想將就。」


 


沈薇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欣慰和一點點心疼,最終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吧,你開心最重要。反正姐姐我養得起你!」


 


我們都笑了起來。


 


關於陸淮舟的消息,徹底從我的世界裡絕跡了。


 


偶爾從一些商業財經新聞上看到陸氏集團的動態,似乎在他病愈後,集團進行了一些戰略調整,步伐比以前更穩健,但也更保守了些。


 


他本人則愈發低調,很少再在公開場合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