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簡直就像是在偷情，我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我跟裴衡早就沒關系了。
我打開門，裴衡帶著一身酒氣闖進來。
「剛剛那個人是誰？」
「我在樓下都看到了，你跟他抱在一起！」
我覺得有點可笑，提醒他:「裴衡，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經訂婚了，現在熱搜上還是你訂婚的消息。」
「回答我！」他抓住我的手腕，「那個野男人到底是誰，你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你放開我！」我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放手！是你先選擇放開我的！別讓我看不起你。」
臥室裡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我跟他一起看向緊閉的房門。
「這就是你選的人？連出來都不敢！」
他指著房門，手指因為憤怒顫抖著。
「親愛的，你讓他滾，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隻要你選我。」
「冷靜點，裴衡，裡面沒人。」
他絕望地閉上眼，推開了房門。
屋裡空空如也，隻有床上散落著幾張我們的合照。
未來的他，已經回到自己的時間線，我長舒了一口氣。
這口氣還沒落下，我就看見裴衡從床上拿起了一個煙盒，我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臉上露出受傷的神色，現在的他，還沒有學會抽煙。
他問我:「你讓他上了我們的床？」
8
裴衡收走了公寓的鑰匙，拿走了我的通訊工具，幾乎是囚禁般地看護著我。
他告訴我，他已經取消了和林家的聯姻。
「開心嗎？乖寶。」他的語氣裡充滿不正常的興奮，「我們不鬧了，
我們結婚。」
他每天都跟我匯報婚禮的籌備情況，關於婚禮的安排，是他從我的朋友們的口中問出來的。
我好後悔，曾經我無數次跟我的朋友們描繪我幻想中的婚禮，現在這些幻想，滋長了裴衡的瘋狂。
「我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新娘。」
他抱著我，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仿佛我們真的是彼此相愛的戀人。
他經常長時間地看著我，試圖從我的臉上找到過去我愛他的樣子。
可他注定要失敗，我已經不再滿心滿眼都是他了。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變得暴躁易怒，偏執得一遍遍問我:「你還愛我嗎？說啊，你愛我！」
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情緒失控的樣子，我感到悲哀。
原來，從前那個歇斯底裡的我在他的眼裡，也是這樣醜陋不堪。
我忍不住嘲笑他:「裴衡，
你現在做這些有什麼用？你不是說過嗎，對於不能改變的，要學著接受，你現在這樣，太難看了。」
他沉默地坐在我的身邊，從未來的他留下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含在嘴裡，然後笨拙地點燃。
他不會抽煙，被嗆得連連咳嗽，煙霧繚繞中，他的輪廓變得模糊。
「我跟他像嗎？」他突然問我，「那個你藏著不告訴我的人，我跟他像不像？如果我們像的話，你可以把我當成他，我不介意。」
「你瘋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裴衡，身上止不住發冷。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是你先說愛我的！是你說你對我一見鍾情！」
「為什麼？為什麼我回頭了，你卻要去愛別人？那天我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想通了，我要你！」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把裡面的戒指套在我的手上，尺寸剛剛好。
「我這些天，一直催人設計這款戒指，我那天帶著它來找你，卻看見你跟別人抱在一起。」
他低下頭，想要吻我，我偏過頭，他的嘴唇落在我的臉頰上。
他不依不饒地追過來，我狠下心，用力咬在他的嘴唇上，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蔓延開。
他沒有松開，反而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我的臉上湿漉漉的，是他在哭。
深吻結束之後，他大口喘著氣，嘴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混合著淚水，讓他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我不想可憐他，一點都不想，就像未來的他說的，他的痛苦都是自找的。
「裴衡。」我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看著我，眼睛湿漉漉的，像一隻淋湿的大型犬，看起來脆弱又痛苦。
「如果你真的愛我，
就放我離開，別讓我看不起你。」我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而他就這麼盯著我，然後緩緩開口，他說:「別想離開我。」
9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有希望裴衡不在意我的時候。
被關在公寓裡的時候，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想要的愛不是這樣的。
我渴望的，是尊重和平等，是他能夠真正把我當做一個人來愛。
從前裴衡寵愛我，可是在他心裡，我從來就不是跟他一樣有著自己感情的人。
現在，他把我關在這裡，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我明白這隻是佔有欲失衡後的瘋狂。
他不愛我。
身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未來的裴衡又出現在我的身邊。
這一次他帶了口罩，穿著厚重的衣服，他身上的大衣我很眼熟，我有同款的那件。
現在的裴衡聽到聲音後，走進了臥室，他的視線在我跟未來的他之間來回掃視。
「出軌你也要找個長得像我的，你是不是非我不可？」
他笑得癲狂，「你賤不賤啊，口口聲聲說要離開我，結果呢？找替身？離了我就活不下去了是吧？」
曾經我會因為跟裴衡爭吵感到傷心，然而現在，我隻覺得好笑。如果現在的裴衡知道，這個替身就是未來的他，他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甚至帶上了一抹笑意。
裴衡更生氣了，然而未來的他更加憤怒。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裴衡的衣領，力道大到裴衡都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囚禁、強迫，口不擇言。裴衡，你怎麼會這麼不堪！」
現在的裴衡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弄懵了。
「你是誰？憑什麼來管我的事！」
「我是誰？」未來的他一把扯掉口罩，露出跟裴衡一模一樣的臉。
「我是來阻止你繼續犯蠢的！」
就連未來的他，也已經受不了現在這個偏執的他了。
趁著他們僵持的時候，我看準時機，拿起手機砸在裴衡的後頸。
他悶哼一聲，眼中的錯愕和憤怒還沒有褪去，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世界瞬間安靜了。
未來的裴衡松開了手，看著倒在地上的自己，神情復雜。
「別耽誤時間了，趕緊走吧。」
我們離開了公寓，我安靜地坐進車子的後座。
車子匯入車流，向著機場方向駛去，一路上我們都沉默著。
快到機場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向我道歉，「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之後，
他好像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自從遇見他之後，「對不起」就成了我聽過最多的話。
「我不怪你。」雖然未來的他跟現在的他本質上是同一個人，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不忍心再怪他。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我問他。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不要再見了，忘了我，忘了這一切，好好生活吧。」
我點點頭，想起了那個一直沒能得到回答的問題。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在你的時間線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沒有忘記，他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臉上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深沉的悲傷。
10
未來的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朵白色的絹花，絹花已經很舊了，像是被人反復摩挲過。
他輕輕地將這朵花放進了我的手裡。
我猜到了那個結局，好俗套的故事。
「原來，我S了啊，這就是我們的結局嗎？」
「你S在我婚禮的當天。」
他艱難地向我講述這個最俗套的愛情故事。一個充滿了後知後覺和遺憾的故事。
自從沒了孩子之後，我就經常跟他吵架。
我覺得他冷漠，而他隻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在他訂婚之後，我大概是S心了，沒再跟他鬧，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我其實很希望你能鬧，你能阻止我。」
他苦笑著，「也終於意識到我隻是不敢面對你的愛，也不敢面對自己的心。」
「我取消了婚禮，但是沒來得及告訴你，也不知道你會在我婚禮的當天回來找我。」
「接到通知的時候，你已經因為車禍被下了病危通知，
你的緊急聯系人一直沒改，還是我。」
「你在我的懷裡閉上眼睛，最後，你隻是跟我說，你說，如果再來一次，你不要再愛我了。」
「你走了之後，我才敢承認，我愛你。」
他用手捂住臉，肩膀顫抖著。
我聽著這個充滿悔恨和遺憾的故事，雖然故事的主角之一是我，然而心裡卻並沒有太多觸動，甚至有點想要吐槽。
「好俗的故事啊，為什麼你要這樣，非要等到徹底失去了，才幡然醒悟，遲來的深情又有什麼用呢？」
我甚至有點心疼另一個時間線上的自己，她那樣熱烈地愛過，最後帶著絕望和遺憾離開。
未來的裴衡卻還在講述這個故事。
「後來，我看見了你，你說，可以給我三次機會，回到過去改變這一切。」
「第一次我回到了你流產的那天，
可是我沒能救下我們的孩子。」
「第二次我選擇阻止我訂婚，可是我沒想到，現在的我這麼絕情。」
「現在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除了幫你獲得自由，我什麼都做不了了，對不起,我沒能給你一個完美的結局。」
最後一次機會了,所以我們以後是真的不會再見了。
登機廣播響起,我站起身,拿起我的行李。
「能抱一下嗎？」
他也跟著站起身,張開了手臂。
我環上他的腰身,這個擁抱很緊,帶著訣別的意味。
他的臉頰貼著我的頸側，溫熱的液體沾湿了我的皮膚。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走向登機口。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我抬起手，擦了一下頸窩。
他剛剛留下的熾熱的淚水已經變得冰涼，我跟他的故事也走到了盡頭。
番外
裴衡從一個混亂的夢境中驚醒。
在夢裡，來自未來的他給自己展示了他的記憶。
他看到我在他的懷裡S去，看著他得到改變未來的機會。
可是三次機會過後,我跟他的故事還是走向分開的結局。
看著夢裡那個癲狂的自己,他想給自己一巴掌。
「別去打擾她。」
夢醒前,來自未來的自己留下一句忠告。
夢醒後,心痛得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塊，裴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己的錯。
他不再試著找我,⼀個⼈承受來自各方的壓力和林家的報復。
每一個失眠的深夜，想⻅她一面的衝動都幾乎要摧毀他的理智。
他學會了抽煙,味道還是那麼嗆，他在咳嗽中落了淚。
他忽然想起，
周婉怡曾經很多次,在他晚歸的時候,給他打電話抱怨說想他的時候他總不在。
現在他知道了，思念的滋味好苦啊。
再次見到周婉怡,純粹是個意外。
他去⼀個南⽅⼩鎮出差，路過⼀條商業街的時候,看到了⼀個熟悉的⾝影。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跟到了她家的⻔口。
她在一棟帶花園的⼩房⼦前停下，花園不大,但裡面各種花草⽣機勃勃。
遺憾和後悔，像是遲來的潮水，此刻才真正將他淹沒。
如果當初他能夠坦誠一些,那麼現在他是不是能夠站在周婉怡的身邊,⽽不是這樣遠遠看著。
他想起那個清晨,她依偎在他的懷裡，看著電影裡的花園別墅，豔羨地說:
「裴衡，以後我們也買個帶花園的小房⼦好不好？清晨你可以從花園裡摘一朵最新鮮的花給我，
而我會給你⼀個早安吻。」
如今,他住進了帶花園的房⼦，但是他卻沒有機會再為她摘一朵鮮花了。
那個清晨,她曾許諾的早安吻,也成了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我們的愛，早已遺失在那些彼此傷害的時光⾥。
裴衡最終也沒有上前敲⻔。
有些錯過,⼀瞬便是一生，他能做的，就是遵循那句忠告:「別去打擾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