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愣了。


正是早上在琴行那個女孩。


 


居然這麼巧?


 


上次見宋織的女兒,還是在她前夫的葬禮上。


 


那時她尚在襁褓之中。


 


而自那以後,宋織從未發過她女兒的照片。


 


哪怕以她女兒為主題的朋友圈,也隻會發她自己的照片。


 


宋織衝那女孩招手:


 


「綿綿,快來。」


 


「你賀叔叔又來了。」


 


她故意在「又」字上咬字極重,仿佛在彰顯著什麼。


 


我不是聖人,做不到對宋織的女兒心無芥蒂。


 


再聯想到早上還算愉快的交談,我忍不住帶了三分刻薄:「晦氣。」


 


那女孩原本正小心翼翼地盯著我,臉上還帶了幾分討好的笑。


 


聽我說完,瞬間面色慘白,眼淚要掉不掉地在眼眶裡打轉。


 


賀嚴皺眉看向我:


 


「許昭,你的氣度呢?」


 


宋織似乎打定主意跟我唱對臺戲。


 


我小氣,她就裝大度。


 


「哎呀,這就是你的女兒賀晗妘吧?」


 


「第一次到阿姨家來玩,隨意點。」


 


「想吃什麼叫保姆給你們準備。」


 


很好,她是懂在我雷點上蹦迪的。


 


於是我毫不客氣:


 


「你家?好啊,3 個億賣給你,現金還是轉賬?」


 


賀嚴眼看我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了,趕緊打圓場:


 


「晗妘,你帶妹妹去樓上玩。」


 


「大人們要說話。」


 


女兒沒動彈,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這才起身上樓。


 


陳綿綿跟在她身後,像個戰戰兢兢的小尾巴。


 


見女兒離開,

賀嚴頗為不贊同地看向我:


 


「女兒在,我給你面子,不好說你。」


 


「你看看你今天的樣子,像個潑婦。」


 


「不就是借住幾年嗎?」


 


說著,又怕自己說重了,趕緊玩笑似的補充一句:


 


「我人都是你的,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冷笑一聲:


 


「別,淨給我那些不值錢的。」


 


賀嚴是不願意讓宋織看到自己這副臉紅脖子粗的模樣的。


 


宋織識趣地起身,說去看看孩子們,留下我和賀嚴大眼瞪小眼。


 


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和賀嚴沒說幾句話就冷了場。


 


就在我失去耐性,準備報警強行將宋織驅逐出去時。


 


宋織的保姆突然神色驚慌地跑過來:


 


「宋太太,那架粉色鋼琴被人劃了好幾條大口子。


 


7


 


很快,女兒和陳綿綿被叫到客廳。


 


宋織意有所指,故意嗔怪道:


 


「嚴哥,我早就告訴過你要一碗水端平。」


 


「哪兒有你這麼當爹的。」


 


「自己女兒還沒彈上施坦威,你倒好,先給綿綿買了一架。」


 


「你看,小孩子也是有情緒的。」


 


她話裡話外篤定是我女兒因為嫉妒而毀壞了鋼琴。


 


我冷冷地盯著她:


 


「你再多說一句,我將追回賀嚴在你身上花的每一分錢。」


 


宋織張張嘴,似乎想反唇相譏。


 


卻被賀嚴不耐煩地攔住了:


 


「行了,都少說幾句吧。」


 


宋織瞬間紅了眼眶。


 


可賀嚴卻並未像以往那樣去哄她。


 


而是一臉嚴肅地盯著女兒:


 


「小晗妘,

剛剛是不是淘氣了?」


 


「認個錯就好了。」


 


「爸爸媽媽和宋阿姨都不會怪你的。」


 


8


 


話音未落,女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嘴唇顫抖:


 


「爸爸,你也不信我?」


 


賀嚴循循善誘:


 


「爸爸怎麼教你的?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女兒的眼淚「刷」地流了出來。


 


我忍無可忍。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賀嚴頂多有點中央空調,到處散發溫暖。


 


現在才知道,他的暖風永遠隻吹向外人。


 


我將女兒拉到身後:


 


「夠了。」


 


「就你這腦袋,屎殼郎來了都得推。」


 


「賀嚴,我們離婚吧。」


 


此言一出。


 


現場眾人反應各不相同。


 


女兒睜大眼睛看向我,但並沒有反對。


 


宋織一臉掩蓋不住的竊喜。


 


賀嚴則愣怔地看向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阿昭,我沒說是你教育的失敗。」


 


「咱們不至於……」


 


我打斷他:


 


「對,我教育不失敗,婚姻才失敗。」


 


賀嚴聽我這麼說,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不敢衝我吼,便轉向女兒,聲音嚴厲:


 


「你看看因為這點小事鬧成什麼樣子!」


 


「還不趕緊讓你媽別鬧了!」


 


女兒聲音有些顫抖,卻依然堅定:


 


「我媽沒鬧,這也不是小事。」


 


「我沒有做,你不能誣陷我。」


 


說著,她指向陳綿綿:


 


「我剛才一直跟她在一起,

她能替我作證。」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陳綿綿身上。


 


我忍不住在內心輕嘆了一口氣。


 


宋織幾步上前,將陳綿綿推到中間:


 


「說啊,你看到什麼了?」


 


陳綿綿有些抵觸,拼命想向後躲。


 


但宋織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肩膀,就是不松手。


 


陳綿綿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半晌,垂著眼簾:


 


「我……我不知道。」


 


「我中途去衛生間了,沒看到發生了什麼。」


 


宋織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夠滿意。


 


女兒則睜大眼睛看向陳綿綿:


 


「你胡說!你明明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安撫地拍拍女兒的肩膀,

示意她別說了。


 


賀嚴仿佛取得了勝利一般看向我:


 


「我看這事兒就算了。」


 


「來,兩個女孩握個手就過去了。」


 


我發出一聲冷笑:


 


「賀嚴,我看你搞錯了吧。」


 


「你真以為我在乎真相?」


 


「這架鋼琴是你用婚內財產買的,這棟別墅更是在我名下。」


 


「就算真是晗妘做的,她們哪兒來的資格跟我女兒握手言和?」


 


話音未落,我的助理走了進來:


 


「許姐。」


 


事發之時,我就聯系了助理,讓她帶人過來。


 


此時,我衝樓上揚了揚下巴:


 


「把那架粉色施坦威搬走賣了,錢捐給慈善基金。」


 


宋織尖叫一聲,撲上去就要攔人,卻被搡到一邊。


 


她隻得拼命搖晃賀嚴:


 


「嚴哥,

你看她!」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錢!」


 


賀嚴卻罕見地沒有替她做主,反而疲憊地捏捏眉心:


 


「許昭,我們談談吧。」


 


9


 


回到家時,氣氛相當沉默。


 


賀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溫和地衝女兒招招手:


 


「小晗妘,來。」


 


女兒下意識看我,我沒點頭也沒搖頭,將決定權交給她自己。


 


女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眼底帶了幾分希冀。


 


賀嚴摸摸女兒的頭發,出乎意料地開口:


 


「受委屈了吧?」


 


賀嚴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跟女兒講道理。


 


他說其實他知道女兒是無辜的。


 


女兒從小跟著我耳濡目染。


 


我們視鋼琴為戰友,有一種天然的尊重。


 


他知道女兒不會破壞任何一架鋼琴。


 


女兒不懂:


 


「那你為什麼……」


 


賀嚴嘆了一口氣:


 


「咱們是家人。」


 


「家人吃點虧,回來說開了就好了。」


 


「你宋阿姨不一樣,她心裡本來就苦。」


 


「還有綿綿妹妹,你看她從小沒了父親,是不是很可憐?」


 


我差點笑出聲,好自洽的邏輯怪咖。


 


女兒目瞪口呆,忍不住弱弱開口:


 


「我覺得我有父親也挺可憐的……」


 


賀嚴教育完女兒又來「教育」我:


 


「你在氣頭上,我不跟你吵。」


 


「但是僅此一次,以後再生氣也不能拿離婚來威脅我。」


 


「這是底線。


 


我冷笑一聲:


 


「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是威脅你的?」


 


「離婚協議是你的法務團隊起草,還是我的律師起草?」


 


賀嚴愣了愣,觀察著我的神色:


 


「你來真的?」


 


「我不同意!」


 


說著,他推了推女兒:


 


「勸勸媽媽啊。」


 


女兒不動聲色地避開了賀嚴的手,沒做聲。


 


賀嚴自顧自對著女兒輸出:


 


「你媽媽不過是個退隱的鋼琴家。」


 


「真的離婚了,你覺得她還能維持你如今優渥的生活嗎?」


 


就在這時,有人來送女兒早上挑的鋼琴。


 


賀嚴瞟了一眼,隨即愣住:


 


「不是施坦威?」


 


說著,他恍然大悟地看向我:


 


「你隨便買了個雜牌鋼琴,

還收了我 200 萬的轉賬?」


 


「許昭,你缺錢可以直接跟我說。」


 


「不至於從我手裡想方設法地摳錢。」


 


賀嚴不認識 Fazioli,以為除了施坦威,所有鋼琴都是垃圾。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你好好看看轉賬記錄吧!」


 


「眼睛用來出氣的是吧?!」


 


賀嚴這一天被我連打帶罵,終於忍不住了:


 


「許昭!是我太嬌縱你了!」


 


「你好好想想,真的離婚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手裡有公司,有股票,依然可以錢生錢。」


 


「還有宋織S心塌地地等我。」


 


「你有什麼?坐吃山空的存款嗎?」


 


10


 


賀嚴當場拂袖而去,去了宋織家「借宿」。


 


而從那一天起,我仿佛「冷靜」下來了。


 


既沒提離婚的事,也沒再提讓宋織搬出別墅。


 


賀嚴自以為我投降了,越發覺得我「吃硬不吃軟」。


 


他想借機敲打我。


 


於是故意讓秘書送來離婚協議。


 


又帶著宋織和陳綿綿招搖過市。


 


甚至舞到了我面前:


 


「阿昭,綿綿準備請個鋼琴老師,我覺得你就挺合適的。」


 


「反正你也要教晗妘,不如一起教了。」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屈辱。


 


但我隻是頭也不抬地調琴,隨口答道:


 


「好啊。」


 


賀嚴愣住了,試探性地開口:


 


「你真的願意?」


 


我勾唇笑了。


 


你看這個人有多賤。


 


逆著他,他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


 


順著他,他又覺得渾身不舒坦。


 


宋織要求我上門授課。


 


地點就在我給女兒買的別墅裡。


 


我欣然前往。


 


一進門,宋織便塞給我一個薄得可憐的信封:


 


「許老師,綿綿的鋼琴課費用。」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站在賀嚴面前,將一沓資料扔到他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在他那張帥臉上劃出一道口子。


 


可賀嚴卻仿佛沒有感覺到疼。


 


他盯著落在膝蓋上的文件,皺眉:


 


「離婚協議?」


 


「阿昭,你又來了。」


 


「我不籤。」


 


「授課的事,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就算了。」


 


我冷笑一聲:


 


「我勸你最好籤這份,

畢竟另一份可沒這麼好的財產分割方案了。」


 


賀嚴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助理上前,遞給他一摞很厚的文件。


 


賀嚴接過一看,瞳孔一縮:


 


「阿昭,你過分了。」


 


我反唇相譏:


 


「扯平而已。」


 


在賀嚴想借機「敲打」我的期間,他和宋織走得太近了。


 


近到私家偵探拍下很多照片。


 


賀嚴和宋織一左一右牽著陳綿綿的。


 


宋織煲湯給賀嚴,被燙到手,賀嚴心疼替她處理的。


 


當然這裡面很多都不能上交法院作為證據。


 


但無所謂,我會發到網上,用輿論施壓。


 


而我手頭最有力的證據,則是宋織親手發給我的。


 


那是一張賀嚴躺在她身邊的照片。


 


脖頸處曖昧的紅痕,

宋織洋洋得意地自曝……這些才是法院會認可的證據。


 


我適時地開口:


 


「要麼財產分割,和平離婚。」


 


「要麼婚內出軌,淨身出戶。」


 


「賀嚴,籤哪份?」


 


賀嚴大概是聾了。


 


隻愣怔地盯著眼前的照片,半晌,他終於開口:


 


「許昭,這段日子,你在算計我?」


 


我笑得暢快:


 


「不然呢?」


 


11


 


後面的事很順利。


 


賀嚴不籤也得籤了。


 


助理私下問我為什麼不直接讓賀嚴淨身出戶?


 


我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喝咖啡:


 


「首先,賬戶上的錢多到一定境界時,真的就隻是一個數字了。」


 


「沒必要因為一串數字,

與他糾纏幾個回合,浪費精力。」


 


「其次,千萬別把人逼急了。」


 


「若我真的逼他淨身出戶,賀嚴也不會讓我舒坦。」


 


「不如眼下這樣最好,大家用最低的沉沒成本劃清界限。」


 


「身心通暢,乳腺健康。」


 


助理一臉「學到了」的表情,繼續去處理後續事宜。


 


而女兒則恍若未聞地練著琴。


 


自從我將離婚的決定告訴女兒,她隻是一臉平靜地表示「知道了」。


 


並未有過多反應。


 


眼下,我試著與她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