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然我們離婚了，但我已經答應了，他隨時可以來看望你。」
「隻要在你願意的前提下。」
女兒落下最後一個音符，答非所問：
「媽媽，你為什麼離婚？」
我想了想：
「失望太多次了吧。」
女兒笑了：
「我也是。」
12
籤署離婚協議那天，宋織也在。
她倒算是個「賢內助」。
一個勁兒地問我憑什麼分走那麼多錢。
我覺得好笑：
「就憑那是我的婚前財產。」
原本我給女兒買的婚房，我實在覺得晦氣。
讓賀嚴給我折現。
賀嚴一時間拿不出那麼多，想用公司股票抵。
我婉拒了。
賀嚴不可思議：
「這可比現金值錢多了。
」
我別有深意：
「那可不一定。」
「我這個人，講究落袋為安。」
賀嚴沒辦法，隻得東拼西湊補上這筆錢。
他因此狼狽得要命，但宋織卻一臉喜氣洋洋：
「嚴哥，這樣也好，省得以後跟她糾纏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賀嚴聽完臉更黑了。
搬離別墅那天，女兒坐在副駕駛：
「媽媽，陳綿綿在後面。」
我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
那女孩正小跑著追在車後面，衝我們揮手，似乎想說什麼。
我頓了頓，一腳油門加速離開。
那女孩終於不追了，有些委屈地垂頭站在原地。
女兒欲言又止。
我目不斜視：
「覺得我心狠？
」
女兒搖頭：
「覺得她可憐。」
天下可憐人眾多。
但如果憐惜別人會讓我不爽，那我選擇做個惡人。
13
離婚後的日子格外忙碌。
女兒去了寄宿制學校。
我則忙著開了一家影視音樂制作公司。
專門為電影配樂。
其實我對這個領域感興趣很久了。
但礙於之前忙於幫賀嚴的公司招商引資，我一直沒時間投入。
如今終於圓夢了。
起初，並不順利，畢竟是第一次涉足。
但連軸轉了三個月，總算讓我摸索出了門道。
恰好有一家合作公司的老板邀請我去參加慈善晚宴。
我答應下來，心裡盤算著正好可以拓展人脈。
誰知剛到宴會廳門口，便撞見了賀嚴和宋織。
賀嚴面露驚訝：
「阿昭？找我有事？」
「今天場合不對，我明天聯系你……」
直接給我幹無語了。
聽說這段時間，賀嚴忙著在公司拆東牆補西牆。
宋織則如願以償，終於與賀嚴領證結婚了。
此時，宋織宣示主權一般挽上賀嚴的手臂：
「許昭，你搞清楚自己身份。」
在這一刻，我頓悟了。
他倆真的是天生一對的顛公顛婆。
我還沒說話，賀嚴身後便走過來一個人：
「許老師，這裡！」
「您的位置在主桌，我帶您過去。」
我優雅地點頭：
「有勞。
」
賀嚴循聲望去，頓時一愣：
「王總？」
「我是賀嚴，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們曾經合作過五年。」
「今年聽說您不續約了，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如果是價格問題，我可以……」
王總打斷他：
「我聽說你和許老師離婚了？」
賀嚴下意識點頭。
王總莫名其妙：
「那不就完了？」
賀嚴快瘋了，完全沒聽懂。
他一臉迷惘。
「所以……我離婚和您不續籤有什麼關系？」
王總樂了：
「因為當時我是衝許老師的面子才跟你籤合同的啊。」
「我，
許老師鐵杆粉絲。」
14
【賀嚴視角】
賀嚴怔怔地看著許昭。
她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裙，優雅地走到主桌。
主桌至少一半的人起身跟她握手。
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許老師準備復出了。」
「也難怪，之前那麼多大佬都是她的粉絲，這人脈……退隱太可惜了。」
賀嚴突然想起，他對許昭在音樂界的地位並不很清楚。
他曾開玩笑般問過許昭是不是有很多粉絲。
當時許昭笑答：
「粉絲不多，但……」
當時他怎麼回答的來著？
哦，對了。
他打斷了她，
說：
「沒關系，以後你就專心在家做全職太太。」
「我養你。」
現在想來，許昭原話應該是：
「粉絲不多，但都是大佬。」
賀嚴咬牙切齒地笑了。
主桌上坐著的，都是業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賀嚴曾跟其中不少人有過合作。
他以為是自己能力出眾，被人認可。
可此時回頭再看，那些人無一不是衝許昭的面子才來的。
賀嚴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與許昭離婚三個月，公司接連失掉幾大訂單。
如今已經舉步維艱。
偏偏職場失意，情場也並不得意。
婚後的宋織仿佛變了一個人，跟個管家婆一樣。
他每次花錢，宋織總要刨根問底，
然後說他這個不該買，那個不該買。
然而她自己花起錢來卻大手大腳。
愛馬仕的包，她一口氣買五六個回家，光是配貨費就上百萬。
上萬塊錢一次的 SPA，她隔一天就要去一次。
不僅如此，她還學著許昭，替他在外交際。
可那些富太太根本看不上她，明裡暗裡擠兌她。
越是如此，宋織越是討好她們。
她刷爆他的卡，送她們名貴的護膚品、昂貴的首飾，還美其名曰：
「心意到位了，事兒就辦成了。」
可人家東西照單全收，背後卻越發取笑宋織小家子氣。
連帶著賀嚴也丟人現眼。
賀嚴SS地盯著許昭和晗妘。
哦對了，離婚後，女兒主動要求改姓許了。
而且賀嚴幾次聯系她見面，
她都推脫說忙。
眼下，她正陪在許昭身邊，落落大方地與眾人打招呼。
再看看躲在自己身後的陳綿綿，隻會一臉討好地衝每個人笑。
賀嚴突然就後悔了。
宴會散場後，他特意支開宋織，想跟許昭說幾句話。
誰知根本擠不到許昭跟前去，他擠在一群粉絲、記者中間，被撞得東倒西歪。
許昭的目光掃過他，唇角揚起一個譏諷的笑容。
15
賀嚴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
許昭開始全球巡演，他便場場不落地買票去看。
幾乎跟著她跑遍全球。
對此，許昭是知道的。
但她沒有阻止他。
賀嚴心裡暗暗竊喜，覺得許昭還是心軟。
誰知在某一場巡演結束時，
他抱著花去後臺想要給她驚喜。
卻無意間聽到許昭對助理說：
「別管他，錢花完了就老實了。」
賀嚴出離地憤怒了。
宋織知道後，一哭二鬧三上吊威脅他回家。
賀嚴沒辦法，隻得連夜買機票回國。
倒不是怕宋織S了。
而是他們現在住的別墅是唯一一套房子了。
以後周轉不開，還要靠賣房回籠資金。
S人的房子，至少虧三分之一。
他有些不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一把好牌打成這樣的？
深夜，他聽著宋織沉重的呼吸，越發煩躁。
太多的挫折，早已將宋織身上那點「優雅」磨滅殆盡。
縱然她曾經是個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
但她如今卻比不上許昭一根頭發絲。
起初，他照顧宋織確實是因為一點內疚。
但時間久了，他開始不自覺地拿宋織與許昭比較。
宋織柔弱，許昭強勢。
宋織熱情，許昭冷淡。
就連在床上，許昭也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遠不像宋織喘得動情。
但如今……
看見離婚後仍熠熠生輝的許昭，他開始嫌棄宋織拿不出手了。
16
巡演結束後，許昭依然很忙。
忙著經營公司、撫養女兒。
但還忙裡偷闲去了音樂學院當榮譽教授。
賀嚴進不去許昭的公司。
但他可以去音樂學院偷聽許昭的課。
許昭聲音娓娓：
「……選曲並不是越難越好，
如果完成度很低，也會影響評委打分……」
他痴迷地看著許昭，她似乎過得很好，連眼尾都彌漫著笑意。
他不知道能不能和許昭破鏡重圓，但他想試試。
於是他開始頻繁地聯系女兒。
賀嚴大張旗鼓地買了一架施坦威鋼琴，送到女兒的學校。
他本以為女兒會感動得淚流滿面。
但女兒隻是失望地看著他：
「你連我彈三角鋼琴還是立式鋼琴都不知道嗎？」
賀嚴終於知道許昭給女兒買的那架鋼琴，比施坦威貴多了。
是他有眼無珠。
是他誤失珍寶。
17
賀嚴向宋織提出了離婚。
但宋織不是體面的許昭。
她像個瘋子一樣SS咬著賀嚴。
後來見賀嚴態度堅決，宋織露出來一個詭異的微笑：
「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她向警方舉報了賀嚴。
她說，當年亡夫的交通意外事故,是賀嚴買兇。
警方發布協查通報，他東躲西藏。
隻有賀嚴自己才知道，當年真的隻是一個意外。
那樁合同是發小拿下的。
他要跟賀嚴五五分成。
但彼時,賀嚴的事業剛剛起步，急需用錢。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隻要讓發小出意外，他自然無暇顧及合同。
但他沒想到司機失誤,竟然直接將發小撞S了。
賀嚴走投無路決定自首前，去看了許昭的個人獨奏會。
她在臺上美得不可方物。
依然是那首《諾瑪的回憶》。
許昭的演奏，比當年更勝一籌。
但賀嚴沒想到，宋織突然衝上了臺,手裡還拿著一瓶硫酸。
她衝許昭聲嘶力竭：
「去S吧！」
許昭連眼皮都沒抬，鎮定自若地繼續演奏。
賀嚴想都沒想就衝了上去，想替許昭擋下危險。
但幾個保鏢突然衝出來,訓練有素地擋下宋織，將她帶了下去。
臺上隻剩下絲毫未受影響的許昭。
還有不知所措的賀嚴。
賀嚴感到四面八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小醜。
18
賀嚴和宋織雙雙被警方帶走。
後面的事，他是聽說的。
宋織造謠許昭是⼩三,還說她女⼉⼼理陰暗，劃花了⾃己價值百萬的鋼琴。
但不過十分鍾以後,許昭便放出了證據。
是別墅的監控錄像。
連賀嚴都不知道那棟別墅裡有攝像頭。
錄像清楚地顯⽰，是宋織自己劃花了鋼琴，又誣陷別⼈。
與此同時,陳綿綿作為宋織的女兒，也勇敢站了出來：
「當時我不敢說實話，我怕媽媽打我……」
「許阿姨其實⼈很好……」
輿論還沒來得及發酵就反轉了。
許昭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宋織和賀嚴因為故意傷害罪,分別被判了 5 年和 12 年的有期徒刑。
陳綿綿被送進了福利院。
在福利院門口,陳綿綿張望了許久,似乎期待有⼈來領養她。
但她期盼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19
12 年後,賀嚴出獄了。
他不知該去哪⼉。
宋織出獄後，得罪了小混混,被打折一條腿，後來不知所終。
女兒去了國外進修,如今已聲名鵲起。
許昭……
他不知道怎麼,⼜來到了⾳樂學院,他猜許昭依然在這裡。
透過門縫,他看見了幾乎沒有變化的許昭。
歲⽉仿佛未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使她越發恬靜優雅。
下一刻,他愣住了。
許昭對面坐著的,是⻓大了的陳綿綿。
許昭正指導她彈奏一首極難的樂曲。
課程結束後,陳綿綿惴惴不安地開口：
「許阿姨……」
許昭看不出情緒：
「叫許老師。
」
兩個稱呼,泾渭分明。
陳綿綿磕磕絆絆地感謝了許昭的知遇之恩，又對當年的事再三道歉。
許昭忙著擦拭鋼琴：
「你能當我的學生，是憑你⾃己的本事，不必感謝任何⼈。」
「當年的事，不怨你，但你不能強迫我⼀定要原諒你。」
「明⽩嗎？」
陳綿綿沉默許久，對著許昭深深鞠了一躬。
賀嚴頓了頓,轉身離開。
他本想最後懇求許昭一次，試著破鏡重圓。
但此時,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錯了就是錯了。
丟了就是丟了。
他的阿昭，恩怨分明，絕不回頭。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