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下定決心,細細查看,在觀音像內,發現了被蠟封住的丹砂。
聽到這,皇姐愣住了。
自她落水之時,我察覺有人要害她,我查出了苦杏仁,S掉了於嬤嬤。
也是自她落水之時,她知道我會中毒,可因為於嬤嬤的S,她忘記了保護我。
一切的一切。
似乎是一個命運的,充滿悖論的圓。
我從小在佛寺長大,知道丹砂炙烤會融化成蒸汽,使人頭疼欲裂,七竅流血而S。
為了提醒母妃,我將蛋清和醋混在一起,假裝成口吐白沫。
再將佛像打碎,讓裡面的丹砂裸露。
我師父的好友宋源是太醫院醫正,我本想拖延些時間,好給宋源送信。
不料我被一個路過的金吾衛所救,打亂了計劃。
好在,宋源與我心有靈犀,將一切圓了過去。
父皇大怒,徐公公被凌遲處S。
行刑那天,我偷偷潛去了現場,公公倒在血泊之中,而在他的眼睛裡,又出現了隱秘的畫面……
至此,我恍然大悟——
命運賦予我的禮物,如此邪惡,如此貴重。
人S的一瞬間,將他的最後一個念頭留給了我。
我笑納後,便掌握許多意想不到的秘密。
……
聽到這裡,皇姐緊繃的肩膀塌了下來。
像一根拉得太久的弦,終於松開。
多年來,她一直自責,覺得自己當時留在我身邊,我便不會中毒。
哪裡知道,我竟然是騙她的。
我垂著雙手,等著她質問我。
卻見她抽動著嘴角,走過來——
將我緊緊抱住。
「真好,你沒事……我,我就當做了……做了一場噩夢。」
小哭包又哭了,淚水打湿我肩頭。
我想起她明知道事態兇險,還非要帶我出宮時的模樣。
趴在她耳邊,輕聲說出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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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故意提起朱砂手串,潘嬤嬤心中驚疑,一會兒準來S我們。」
「到時候我們反S,不僅能報多年前的仇,還能創造父皇釋放我們的契機。」
可是皇姐不相信我們能S掉嬤嬤,更不相信父皇能心軟。
她說:「宜真,你可知道宸妃的手段有多麼厲害?
如今父皇已被她迷住,怎麼可能聽進我們的話?」
我反問她:「如今你有預知之能,我又掌握了徐公公的秘密,我們反擊宸妃,並不是毫無勝算!」
皇姐又抱膝坐下,閉上了眼。
「我也想改變命運,所以今天,才想帶你逃走。」
「可你看,計劃不是沒成功?這說明,命運無法改變。」
我一時心堵,正要再說什麼,卻聽見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我索性抓了一把香灰,坐在牆角。
「好啊,既然你不想幫忙,那咱們就等S吧。」
「這裡唯一能制服潘嬤嬤的就是那尊佛像,我力氣小,搬不動。」
我說:「反正都要S了,被這老婦SS,總比被亂箭扎S強。」
「宜真,我……」
皇姐無措地想要挽回。
可沒有時間了。
牆邊人影綽綽。
月亮冰冷到刺人。
隨著皇姐的話音落地,一道銀光襲來——
潘嬤嬤她,動手了!
9
破曉時分,巡邏的侍衛發現了潘嬤嬤的屍體。
父皇匆匆趕來,一同前來的宸妃娘娘雲鬢半散,金釵斜墜。
宸妃SS盯著心腹的屍體。
「她是怎麼S的?」
——她想用銀針射S我們,卻踩到我提前鋪好的燈油,銀針偏離了幾寸。
我趁她滑倒,用香灰迷了她的眼睛。
潘嬤嬤雖然目不能視,但抓住我的腳踝,把我掀倒。
她十指如鉤,狠狠掐住我的喉嚨。
我幾乎要被這老婦掐S,
但還是拼命蛐蛐她:
「潘嬤嬤,偷情的感覺刺激嗎?徐公公不僅與你幽會,還跟我們重華宮的於嬤嬤有一腿呢,嘖嘖,傍上了無根的太監,還隻是他眾多情人中的一個,真替你不值。」
潘嬤嬤一時愣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姐姐含淚舉起那佛像,狠狠砸向了嬤嬤的後腦!
潘嬤嬤被SS後,我轉了轉僵硬的脖子,問皇姐:
「你不是說,萬法皆空,不變隨緣,命運難以改變嗎?」
「那也不能讓那老婦S了我妹妹。」
姐姐哭著後退幾步,把佛像擲在地上,臉色比S人還難看。
「也不能讓她S了我妹妹啊!」
……
我踢了一腳潘嬤嬤的屍體,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這賤奴刺S我們,
佛爺顯靈,從佛座上飛下來把她砸S了!」
說罷,我給父皇看那枚銀針。
又伸長脖子,展示脖子上的傷痕。
皇姐也朝著父皇走來,想要尋求安慰。
可父皇見了她,微不可察地退了一小步。
他皺著眉問:「宜仙,你怎麼一身的血?」
宸妃的眼神也落在了皇姐身上。
她斂了斂眸,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諷刺地笑了。
「依臣妾看,這賤奴正是被宜仙公主砸S的,血才濺了公主一身呢。」
她輕輕巧巧地開口。
「二位公主一定是知道陛下喜佛,才拿遇佛的話來哄陛下的。陛下看在她們一片孝心的份上,寬恕她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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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妃所說的,可是真的?」
父皇板著臉,懷疑地看著我們。
皇姐結結巴巴地說:「並,並非如此,兒臣站得近些,血才濺在了兒臣身上。」
皇姐穿著染血的白衣,像一根被攀折的青竹。
從小到大,她從未說謊。
我知道她是多麼的慌張,多麼害怕。
可她還是堅強的控訴著:
「潘嬤嬤出自宸妃娘娘宮中,兒臣還沒問娘娘呢,為何她要來刺S兒臣和宜真!」
宸妃似乎沒想到我們被逼到了絕路,還有心來攀咬她。
捂著心口,泫然欲泣:
「皇上!」
「本宮不知這賤奴為何會在此,是不是有人假意刺S公主,實際嫁禍於臣妾!」
說罷,宸妃就說自己不想活了,要回龍華寺當姑子。
父皇馬上溫言勸了一番,說自己完全沒懷疑過她。
「好了,
你們各退一步。」
「刺S、遇佛,真真假假,朕全都不追究了。」
皇姐沒想到宸妃一拿性子,父皇就什麼都不顧了,一時被失望席卷,身形搖搖欲墜。
而我走上前,護住皇姐。
我說:「父皇!遇佛之事,絕無虛假。而宸妃娘娘縱容屬下來S兒臣,至少犯了失察之罪。」
「若兒臣能證明遇佛為真,父皇肯懲治宸妃娘娘嗎?」
父皇訝異地看著我。
在我痴傻的這幾年,他幾乎忘記了有我這個女兒。
接著,他微微皺起了眉。
「宜真?你要怎麼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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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一拜,笑道。
「父皇,想必您已經發現,兒臣瘋傻的毛病全好了。」
「佛祖砸S這賤奴時,一道佛光籠罩了兒臣,
兒臣沐浴佛光,已得點化,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在父皇懷疑的目光中,我向他許諾,我會效仿崔三見佛的典故,赤足在燒熱的石板上經過,以證明佛像顯靈。
可宸妃尤嫌不夠,提出這儀式要在她的承香殿舉辦。
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那我跟娘娘打個賭,若我真沐浴業火,毫發未損,娘娘再答應我一個要求,如何?」
宸妃像一隻吐信的毒蛇,伏在我耳邊低語。
「好啊,本宮才不會怕。」
「是本宮輕敵了,餘有才那個賤奴沒能S了你,早知你心機如此深沉,本宮就該親自動手。」
事已至此,誰都無需偽裝。
我凝眸,看著眼前這個如牡丹一樣明豔的婦人。
她篡奪皇位,殘害我母妃,S了我和皇姐,又流放了我哥哥。
我們全家人因她而亡。
那她登基後,成為一個好皇帝了嗎?
宸妃發間簪著一枝九雛銜珠金步搖,我看著那鳳凰的尾羽,淡淡開口。
「這九雛銜珠金步搖真是華貴,聽說是耗費了九千金,做壞了七個,最後才呈現在娘娘面前的。」
「九千金啊,娘娘知道這夠普通人家活多少年嗎?」
宸妃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個,扶了扶步搖,面露諷刺。
「公主還是擔心自己的腳吧,一雙玉足,如果燎傷了,萬金也救不回來。」
我笑:
「恐怕不能如娘娘所願。」
12
其實赤足走過石板的把戲非常簡單。
兒時,師父教過我,白矾有暫時隔絕火焰的功效。
所謂的沐浴業火,大多是一種戲法。
而潘嬤嬤臨S前,我在她的念頭裡看見,她因要用白矾治她的爛瘡,把白矾放在承香殿耳房左手邊的櫃子。
我以更衣為借口,躲在了耳房裡。
伸手入櫃,輕輕觸摸。
就在,就在……
我尋遍了,卻沒有尋到白矾。
額邊劃過一滴冷汗,我跪在地上,整個身子都探到了櫃子裡面。
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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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袖中空空,行走在廊庑之間。
宮女說了什麼,我全然聽不見。
回廊上深深淺淺的地簨,我也全看不見。
今天晚上,我和宸妃必然有一個人要顏面盡失,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我。
我刻意將聲勢鬧的很大,
以確保輸的人會一蹶不振,可誰知,誰能知道!
我一邊想,一邊腳步虛浮,撞到一個人——
隻見那人穿著一身銀色輕甲,步履匆匆,似乎是從什麼地方著急趕來的。
他雙眉凌厲,像薄薄的刀刃,眼窩深邃,嵌著兩潭寒星。
原來是個十六七歲的金吾衛。
自打這金吾衛一出現,周遭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宮女們也不敢玩笑了,站直身子,恭恭敬敬道:
「指揮使大人!」
那人似乎早習慣了眾人的恭敬,他眉眼低垂,虛扶了我一把。
錯身的瞬間,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這人要麼剛傷了人,要麼被人所傷。
可他面色平靜,沒有一絲驚悸。
他說:「宸妃娘娘恐出差錯,
命我護送公主,你們退下吧。」
宮女們連聲應諾,跑得比兔子還快。
等所有人都散去了,那金吾衛仍沒有看我。
卻借寬大的袍袖遮掩,把一件東西塞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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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忍訝異,微微張開手心——
看到一盒白矾粉末。
「你……」
你是誰?
為什麼要幫我?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白矾?
問題太多,竟不知道先問哪個。
我抬頭,見那金吾衛仍板著臉,像一座萬年難融的冰山。
這緊繃的模樣,似曾相識,莫名熟悉。
我還想看得再清楚一點,他卻輕輕推了我一把。
用染血的雙手,
握了握我的手心。
「就送公主到這兒吧。」
再抬頭,他已不見蹤影。
……
拿到白矾後,事情異常順利。
在眾人的驚嘆中,我赤足走過灼燙的石板。
父皇高興地大笑:「好,好,天佑我皇兒!來人啊,擬旨!加封宜仙為靈仙公主,宜真為靈真公主,賜居昭陽殿,封地蘭陵、雲夢,食邑三千戶!」
我看著父皇的笑眼,回想他審視我和皇姐的模樣,隻覺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