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正欲轉身,卻見司徒淮動了動僵硬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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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中了毒,該一動也不能動了。
卻一手鉗住我,另一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一探。
將靴筒中的短匕插入我的肚腹!
《黃雀圖》正在我眼前,可那畫上的蟲鳥,在淚水中模糊。
黃雀。
究竟誰才是黃雀?
我不可思議地回頭,見那要保護我一生的人,又拿那匕首插向自己。
他臉上是欣慰的笑容,眼睛裡的悲傷卻多得快要漾出來。
「對不起,臣必須要S公主。」
「若公主身S,世間找不出第二位女皇,女主之禍,自可終結。」
他愛我,卻要S我。
可我不愛他,我愛的,是另一個人。
他張開手抱住我,
血汩汩地流出來,匯為一處。
我為我的血和他的混在一起而感到惡心。
我問:「司徒淮,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的生命在漸漸流失,他也一樣。
我確定司徒淮一定無法反抗了,才告訴他:
「你曾在轉生蓮前許願,希望能預知到宜真的危險。之前次次都能應驗,為什麼這次,宜真要S了,你卻絲毫沒有心悸呢?」
司徒淮僵住了。
他牙齒顫顫,劇烈發抖。
一股浸透四肢百骸的恐懼籠罩了他,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殿下……殿下……」
他哀哀哭了起來。
對一個人最殘忍的,就是讓他在臨S之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現在我對司徒淮所做的,
就是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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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掉李宜真,世間找不到第二位女皇,女主之禍,自可終結。
可如果S掉的,並不是李宜真呢?
50(李宜真視角)
等我趕到大殿時,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金吾衛,也沒有我召集的女兵們。
大劑量迷藥帶來的後遺症,讓我撲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今早姐姐遞過來一杯茶,我喝了,然後便睡到了現在。
而現在。
睡著的人變成了姐姐。
皇姐穿著我的衣服,扮作我的樣子,司徒淮把她當成了我。
他S了她。
他S了她!
血染湿衣袍,皇姐的眼睛漸漸渙散。
我知道,她眼睛裡閃過的那些畫面,是她臨S前最後一個念頭。
「不,不要!」
我在大殿中哭得喘不過氣。
「李宜仙,起來,你給我起來!」
李宜仙,她最討厭了,她表面是不染塵埃的佛女,實際上她最愛管闲事了。
我的視線被淚水攪得一片混沌。
朦朧中,清晏走了過來。
我本想讓清晏別碰我姐姐,可看到他的表情,我沒敢說出口。
清晏沒有眼淚,沒有言語。
甚至沒有情緒。
他的眼睛裡仿佛在下一場大雪,那雪是寂滅的,是空洞的,所有的生命到他眼裡,就S去了。
我愣住。
我想不通,清晏憑什麼比我還要傷心。
他隻是姐姐某一世的丈夫而已。
隨著清晏的動作,一枚梅花形木牌從他袖中掉下來。
我沒注意到這個木牌,
可是瀕S的姐姐卻看見了。
姐姐原本在笑,她對自己即將S去這件事,毫無怨懟。
看到木雕的瞬間,姐姐整個人的表情變了。
淚水從她眼中湧出來,跟血液混雜在一起。皇姐抓住清晏的衣擺,不斷地發抖。
她說:
「清晏,你知道嗎,對一個人最殘忍的事,就是讓她在臨S之前知道……」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清晏……清晏!」
皇姐喘息著,她悲痛欲絕,絕望地抓住清晏的衣袖。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努力地看著清晏,甚至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
「清晏,你……既騙了我……」
「可要替我好好照顧,
我的……妹妹啊……」
一滴淚懸在她眼角。
皇姐溫柔得,像破碎的月光。
在漫無邊際的悲哀中。
在迷霧一般的困惑裡。
我愣愣的,拾起了皇姐S前最後一個念頭。
51(李宜仙的最後一個念頭)
畫面中的龍華寺,下著一場大雪。
臘梅花落在皇姐的發間,她踏著松軟的雪,與清晏在客寮中相見。
魏國夫人跪坐在清晏身側,用那雙令君王色令智昏的柔荑泡茶。
皇姐側目打量她:「有勞。」
魏國夫人「S」了。
我們叫宋醫正研制了假S藥,摻在胭脂裡,又將魏國夫人偷運出宮,藏於龍華寺。
天道的懲罰,
果然沒有出現。
清晏看著皇姐,很溫暖地笑著。
他將九世輪回的秘密,悉數告訴皇姐。
我窺伺著,微微感到了怪異。
清晏是怎麼知道九世輪回的?
皇姐顯然也心存顧慮,短暫的訝異後,她問清晏:「我憑什麼信你?」
清晏說:「我在龍華寺找到一份雲湛大師的手札,這些事都記錄在上面。」
清晏掏出一份筆記,證明他可以信賴。
皇姐顰眉。
「好吧,你說從第四世起,司徒淮成為了皇帝,造成了世界的崩塌。」
「第七、第八世,你幫助宜真,讓她免於被徐公公等人戕害。宜真鬥敗宸妃,成為女皇。」
清晏微微頷首:「可是登基後的宜真公主,很快被司徒淮所S。」
「不可能!
」
皇姐忽的站起來:「他為什麼要S她?司徒淮他……他應當很愛我妹妹啊!」
清晏道:
「公主可知,司徒淮出身範陽?」
「他的家族最為古板守舊,先帝時,就因為堅持立長站了魏王一派,而被滅族。司徒淮從小被這種風氣燻染,怎可能容忍女主執政?」
皇姐咬牙切齒。
「那為什麼不是我妹妹S了他?」
清晏道:「司徒淮和宜真共同見證了轉生蓮開放,他們二人,似乎存在某種牽絆。」
皇姐急得紅了眼。
「那你說怎麼辦?啊?!」
「宜真是唯一一個能承接吳媚兒命格的人,可她每回都被司徒淮S了。」
清晏深深地看向皇姐。
不知為何,他的眼睛裡又下起了雪。
蒼白,悲哀,茫然又空無一物。
「其實……有一種方法。」
清晏緩緩開口。
他說的很慢很慢。
「司徒淮可以自以為S了宜真,而實際上宜真,並未被SS。」
在清晏的注視中,皇姐睜大了眼。
她喃喃道:「你這麼一說……本宮倒也想到了。」
「隻要……隻要這麼做,宜真就不會S了!」
她笑起來,笑聲清脆地滾落在茶湯裡。
因為太高興了。
以至於,連清晏臉上徹骨的悲哀,都沒看見。
臨別前,李宜仙對清晏施禮:
「清晏,先前我對你多有誤會,現在卻發現,你總在我迷茫時指點我,
多謝你了。」
清晏遠遠地望著皇姐。
她穿著一襲紅衣,盛放在雪中,仿佛要羽化而去。
清晏顫抖著垂眸:
「公主能這樣想,小僧……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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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前的第一世,我們曾在轉生蓮前許願。
皇姐說:「希望我和宜真能渡過災厄。」
司徒淮說:「願小殿下一生平安,歲歲無虞。」
清晏雙手合掌:「小僧別無他願,隻願風調雨順,四海清平。」
前九世,世界一遍遍塌陷,我在臨近勝利前被司徒淮SS。
所有人的願望,全都落空。
而今。
皇姐天衣無縫地扮演了我,引誘司徒淮,S了她。
我撿起地上的匕首,
對著清晏。
「本宮早知道司徒淮有不臣之心!他每S一人,本宮就能看見他的一段記憶。」
「本宮原本可以制定更周密的計劃,慢慢除掉他,可你為什麼要提醒皇姐?」
「皇姐本來不必S,不必代我S的!!」
清晏緩緩抬頭。
他眼眸中的大雪散去,一同散去的,還有最後一點活氣。
最後,清晏說了一段我聽不懂的話。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殿下,若你可選,你是選擇渡一人,還是渡眾生呢?」
……
我沒有S清晏,因為我的胸口,一直放著皇姐的平安符。
皇姐是我最信任的人,她臨S前,把我託給清晏照顧。
我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這個平安符,和姐姐留給我的最後一句囑託。
姐姐,宜真會乖乖的。
會活下去,會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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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基成為女皇,出於對命運的忌憚,年號還是顯永。
我薄賦斂、息幹戈、省力役。
京郊百畝荒地,被改成試驗田。我將拓荒的技術推向各州,糧食增產三成。
我收復安西四鎮,設立都護府,鞏固了西北邊防。
我開辦女學,創設女科。
夏如雲、陸淺等第一批女官入朝。世風改變,女孩們紛紛進入學堂,接觸詩文、經史、算學、醫藥,走向更遼闊的天空,實現自己的抱負。
顯永二年,我納了丞相幼子、武威將軍胞弟和新科狀元入宮。
年底,皇太女出生。
這孩子長了丞相幼子的眼睛,
將軍胞弟的鼻子,新科狀元的嘴巴。
誰也說不清她究竟是誰家的,朝臣和氣成一團,誓S效忠於我。
顯永十年。
國泰民安,人才濟濟,萬國來朝。
那年的探花郎隻有十三歲,人人都說他驚才絕豔,前途不可限量。
殿試考場裡,我讓他抬頭,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我沉吟片刻,問他。
「你從哪個郡來,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一派純真,朗聲答道:「臣來自雲夢郡,叫安弘之。」
我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雲夢是我年輕時的封地。
安,是一戶富商的姓氏。
我叫安弘之入翰林院編纂史書,誰也不知,他本是個早因心疾而S的孩子。
清晏成為我的護國國師,他創立了因明學說,
前往各地傳道,教化苦難的人民。
我和他彼此恭敬又疏離。
日常對話不外乎:
「國師,婆娑使團到訪,你是否可以為他們講經,傳遞大乘佛法?」
以及:
「好的,陛下。」
清晏對我很好,我知道的。
可皇姐S了,我再也無法與他相處。
人人都說,女帝雄才大略,國師無上智慧,是最佳的拍檔。
卻不知,我們活得像兩隻被人拋棄的狗。
李宜仙羽化而去。
而我在回憶之中乞食。
把日子過得,陳舊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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