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一生,已經因為霍庭言的賞識改變了命運。


我不願意把他的愛當作換錢的籌碼。


 


那既折辱了我,也侮辱了他。


 


霍老夫人已經活了 80 年,非常有氣場。


 


見我把支票還回去,她冷笑了一聲。


 


「我現在老了,可能也活不了幾年了,脾氣也跟著軟了。


 


「要是我年輕的時候遇見你,別說用支票打發你了,我有 100 種方法讓你滾得遠遠的。


 


「看在我孫子喜歡你的份上,我已經對你仁慈了許多……


 


「阿言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他的妻子必須是對他的事業有幫助的名門閨秀。


 


「阿言的母親早年家境比你好得不是一星半點,費盡心機嫁進霍家,不還是以離婚收場灰溜溜地離開了嗎,你應該以此為戒……」


 


……


 


5


 


我沒有收那張支票,

幾乎是落荒而逃,卻迎面撞上了霍庭言。


 


我從未見過他那麼生氣過。


 


牽著我的手,霍庭言走到霍老夫人面前。


 


「奶奶,我不是父親,我不會放棄自己喜歡的人,也絕不會放手。」


 


「您或許非常得意逼走了我的母親,但您同時,也失去了您的兒子……」


 


說著,霍庭言沒有再看霍老夫人難堪的表情,牽著我的手轉身離開。


 


不久後,在婚慶公司的策劃下,我們在半島酒店訂婚了。


 


賓客雲集,除了一些與霍老婦人關系特別好的賓客,該來的都來了。


 


眾多祝福中,我和霍庭言交換婚戒。


 


臺下,站著梁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微笑地看著我們。


 


年末,我終於結束了一部長劇的拍攝,下午早早地回到了我和霍庭言兩個人的小家。


 


推開門,我聽到了從書房傳來的爭吵聲。


 


霍老太太的聲音冰冷而嚴厲。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你要是一意孤行,非要和那個戲子在一起,就給我滾出霍家!霍家的一切,你都別想再沾邊!」


 


長久的沉默後,我聽到了霍庭言的聲音。


 


「好,奶奶,如果這是唯一的條件,我離開霍家。」


 


話中,帶著疲憊和決絕。


 


我站在門外,如遭雷擊。


 


悄然地關上門,我倉促地離開。


 


我愛霍庭言,也很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但我從未想過,讓他為我放棄霍家的一切。


 


他本該是雲端之上的人,擁有光明璀璨的未來。


 


我不能讓他因為我,

變得一無所有,淪為整個港城的笑柄。


 


離開的念頭,在那個瞬間產生。


 


我是那樣地愛霍庭言,就像他愛我一樣。


 


可正因為愛他,所以我不願意讓他為了我放棄什麼。


 


……


 


霍老夫人又一次約我見了面。


 


她眼裡帶著恨意,用拐杖敲著大理石地面。


 


「我恨透了你們這些窮人。一個當年拐走了我的兒子,過了那麼多年,又冒出來一個要拐走我的孫子……


 


「許小姐,你們這些年輕人,向來把愛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如果你非要糾纏我孫子,那他失去的不僅是家業,還有整個未來。


 


「你不是說你愛他嗎?拿出你的態度,愛一個人,不是推他進火坑。」


 


看得出來,

霍老夫人對我這種窮鬼避如蛇蠍。


 


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掉價。


 


她用渾濁的雙眼SS地盯著我,近乎詛咒地開口。


 


「如果我孫子非要娶你,那我就一頭撞S在霍家祠堂裡。


 


「言言是個重感情的人,他或許真的愛你,可我從小看著他長大,在他心裡,難道還比不得你重要嗎?


 


「許小姐,做人不要太固執。如果我S了,那你就是逼S我的兇手。


 


「你和言言之間隔著一條命,這輩子,你覺得你們還有機會在一起嗎?你確定他不會恨你嗎……」


 


……


 


6


 


霍老夫人的話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我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她太知道如何拿捏人心。


 


我絲毫不懷疑,

如果我真的成為霍庭言失去一切失去至親的導火索,我們之間那純粹熱烈的愛,終將在日復一日的愧疚和現實的重壓下,消磨殆盡。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所以,分手是唯一的選擇。


 


我寧願霍庭言恨我


 


我寧願他以為我背叛了我們的愛情,也不要他因為我背負上如此沉重的枷鎖,從雲端跌落泥沼。


 


……


 


幾天後,我找到了霍庭言。


 


他正在精心布置我們的婚房。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迷人吸睛。


 


我穿著最喜歡的那條裙子,對他笑得格外溫柔。


 


霍庭言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緊緊握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恩儀,什麼都別說。奶奶那邊,我會解決。

相信我,好嗎?」


 


我看著他眼底的烏青和強撐的鎮定,心髒疼得無法呼吸。


 


我抽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他的眉毛,恨不得將他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末了,我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到近乎冷漠。


 


「霍庭言,我們分手吧。」


 


他愣在那裡,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恩儀,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我重復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我累了,霍庭言。


 


「和你在一起,壓力太大了。我每天要面對數不清的指指點點,面對你奶奶的羞辱,面對那些我永遠融不進去的圈子……我受夠了。」


 


霍庭言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將我攬在懷裡。


 


「恩儀,

我們可以離開這裡,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可我不願意!」我打斷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厭倦。


 


「霍庭言,你醒醒吧!


 


「離開了霍家,你還有什麼?你還能給我什麼?如果我被你祖母封S了,那我的事業怎麼辦?到時候,我是跟著你住廉價的出租屋,還是陪你一起啃冷面包?」


 


我感覺自己的心寸寸斷裂。


 


我推開霍庭言,甚至不敢看他。


 


「我想要的是輕松一點的生活,是看得見的富貴榮華。而這些,你給不了,你奶奶不會同意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假支票。


 


「這是你奶奶給我的。


 


「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拍戲,壓力那麼大,還要一直拋頭露面。


 


「拿著你奶奶給的大把錢,我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過得很好。這比跟你在一起苦苦掙扎要實際得多,不是嗎?」


 


房間裡是S一般的沉寂。


 


我甚至能聽到霍庭言的呼吸聲。


 


最終,我聽到了帶著一絲嘲弄和無限悲涼的笑聲。


 


「恩儀……原來,你和外面那些說喜歡我的女人——你和她們,也沒有什麼不同。」


 


「是,沒有什麼不同。」我挺直脊背,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


 


「所以,分手吧,霍庭言。


 


「我要出國了,你不要來找我,不要打擾我平靜的生活,算我求你,可以嗎?」


 


說著,我離開了那個被精心布置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癱軟在冰冷的走廊上。


 


淚如雨下,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霍庭言沒有追出來。


 


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將他推回了他的世界。


 


哪怕那個世界從此不再有我。


 


……


 


一周後,我買了機票,飛往洛杉磯。


 


那時我不知道,我的腹中已經悄然孕育了一個生命。


 


那是上天給我留下的,我和霍庭言之間僅剩的牽絆。


 


……


 


7


 


洛杉磯的生活並非一帆風順。


 


語言、文化、陌生的環境,以及孕期的不適,讓我備受煎熬。


 


我用自己這些年拍戲的積蓄,租了房子,努力適應新的生活。


 


幾個月後,為了躲避鏡頭,

我飛往瑞士待產。


 


Luca 出生那天,蘇黎世下著大雪。


 


他很乖,很少哭鬧,眼睛像極了霍庭言,清澈明亮,


 


我給他取名 Luca,意為「帶來光明的人」。


 


他確實是我的一縷光,支持著我重新振作了起來。


 


他兩個月時,我迅速恢復身材,接觸海外圈子。


 


我放下過去的所有光環,從一些小配角開始演起,像新人一樣拼命。


 


或許是老天眷顧,也或許是我足夠努力,我的演藝事業在異國他鄉逐漸有了起色。


 


我接到了越來越多有分量的角色。


 


從獨立電影到商業大片。


 


我一步步重新走到聚光燈下,登上領獎臺。


 


……


 


五年來,我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了孩子和拍戲上。


 


我以為今生再也不會和霍庭言有任何交集。


 


卻猝不及防地聽到了霍家敗落,霍庭言出事的消息。


 


那一刻,我維持了多年的平靜世界,轟然倒塌。


 


……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Luca 悄悄往我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衣角。


 


霍庭言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帶著小心翼翼。


 


他試圖控制輪椅靠近一些,卻因為腿上的不便而顯得有些笨拙。


 


「他……叫 Luca?」霍庭言的聲音沙啞,抬頭看著我。


 


「是。」對上他的視線,我回應。


 


我們已經分開太久了。


 


我是個孤兒。


 


沒有人告訴我,

該怎麼訴說思念,該怎麼和別人破鏡重圓。


 


我輕輕推了推 Luca 的背,「去,讓爸爸好好看看你。」


 


Luca 抬頭看我,用眼神詢問。


 


我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微笑。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挪到霍庭言的輪椅前。


 


霍庭言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孩子的臉,但那雙手上布滿了細小的傷痕。


 


他的手微微顫抖,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隻是輕輕落在了 Luca 的頭上。


 


「你好,Luca。」


 


霍庭言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極力克制著,眼眶卻不自覺紅了。


 


Luca 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之前的怯意減少了一些。


 


他忽然取下書包,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都拿了出來,遞到霍庭言面前。


 


「都是送給你的。

」送給你。」Luca 小聲說。


 


霍庭言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下來。


 


他迅速低下頭,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再抬頭時,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他接過那輛小小的玩具車,緊緊握在手心,「謝謝你 Luca。」


 


「不客氣。」Luca 見他收了禮物,放松了不少,露出一個淺淺的、害羞的笑容。


 


他笑起來,更像霍庭言了。


 


……


 


8


 


幾年來,Luca 一直是個很乖的孩子。


 


從出生起,他就一直待在瑞士。


 


我請了很多照顧他的阿姨,保姆和家庭老師。


 


而我,拍戲之餘,頻繁地往返洛杉磯和蘇黎世。


 


Luca 聰明,

敏感,像霍庭言一樣有著良好的教養和共情能力。


 


他並不是一個認生的孩子,並沒有因為我不能時時刻刻陪伴著他,就對我有所疏遠。


 


這些年,我身邊的朋友來來往往。


 


為了使孩子不曝光在閃光燈下,我的行蹤來去不定,一直對外保密。


 


我也從不對孩子提及他的父親。


 


如果沒有霍氏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大概,他們父子永遠都不會見面。


 


……


 


接下來的幾天,我以工作繁忙為由,經常把 Luca 留在醫院,拜託霍庭言幫忙照看,實際上是給他們父子創造獨處的機會。


 


霍庭言需要時間消化 Luca 的存在,也需要時間和孩子建立感情。


 


我從他信任的醫生那裡斷斷續續了解到一些情況。


 


霍氏影業垮臺,

是因為霍氏家族內部有人勾結外部資本,做了個巨大的局,卷走了所有的流動資金,並留下了巨額債務。


 


霍庭言是被霍老夫人的侄孫子霍家錫出賣的。


 


那個行為舉止放蕩不羈的紈绔子弟,曾多次因為 pc 登報。


 


……


 


四年了,霍庭言身邊信任的人還是那一批。


 


他的秘書,他的助理,還有他的律師。


 


出國之前,我與他們還算是熟悉。


 


霍庭言的特助給我講了更多的細節。


 


出事那天,霍庭言的車子油箱爆炸。


 


巨大的衝擊力使玻璃爆破,霍庭言身上嵌滿了玻璃碎片。


 


司機昏S過去,車子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