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衝咖啡,加樓下那家限量供應的金槍魚三明治。」
5
當蘇檢的早餐小妹,簡直要了我的老命。
比當他「妹妹」還累。
天沒亮就得從被窩裡彈起來,衝進冷風裡排上半小時隊,就為了一份限量的三明治。
手衝咖啡更是要命。
我咬牙花半個月工資買了他同款的豆子,照著教程練到半夜,手上燙得全是泡,才勉強衝出點能入口的味道。
第二天,我頂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一手咖啡一手三明治,像個移動餐車,準時出現在總裁辦公室。
他已經在了,正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我躡手躡腳放下東西,轉身就想溜。
「站住。」他突然開口,眼睛沒睜。
我後頸一涼,瞬間被釘在原地。
完了,咖啡衝砸了?
「金槍魚,多加了芝士?」
我一愣,趕緊點頭:
「嗯!點評說加芝士更好吃,就……不喜歡嗎?我明天……」
「挺好。」他咬了一大口。
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悄悄松了口氣。
從此,我過上了精分般的雙面人生。
上班前,我是總裁任勞任怨的苦逼早餐小妹;
上班後,我是全公司上下心照不宣、備受「禮遇」的總裁親妹。
每天在兩種身份間無縫切換,心力交瘁,生怕哪句話說錯就前功盡棄。
這天,我送完早餐,剛走到電梯口,就撞上了蘇檢,他身後還跟著一串高管。
我立刻縮到牆角,
恨不得當場隱形。
可他偏偏步子一拐,直直停在了我面前。
我頭皮發麻:大哥,你又想幹嘛?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硬著頭皮抬起臉,擠出一個笑:「哥……早啊,去開會?」
他沒說話,隻低頭看著我,目光沉靜,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突然,我瞥見他深色西裝的領口,沾了點面包屑。
是我剛才送去的那個三明治掉的?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連日來的睡眠不足降低了我的智商,我腦子一熱,膽子瞬間肥上了天。
我猛地踮起腳尖,伸出手,指尖在他領口極快地一掠。
精準地,捏走了那點碎屑。
「有、有點東西,哥。」
我舉著那點證據,聲音發虛,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空氣S一樣安靜。
我看到他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然後抬手,慢條斯理地正了正本就很端正的領帶。
「嗯,走了。」
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帶著一群石化的下屬,面不改色地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膝蓋一軟,差點滑到地上。
一回頭,就看到老張站在不遠處,正激動得滿臉通紅。
不出所料,公司論壇再次迎來狂歡:
【爆!】《驚天巨糖!電梯口上演「愛心整理」,總裁默許寵溺!》
下面的跟帖越來越歪:
【@李餘,V 你 50,把總裁剛才那根領帶借我聞聞!】
【這哪是兄妹?這分明是曖昧期小情侶!偽兄妹文學照進現實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屆網友的腦洞是連接了銀河系嗎!
手機突然震動。
蘇檢發來信息。
點開一看,赫然就是論壇上那條「偽兄妹文學」熱帖的截圖。
我頭皮炸了,興師問罪來了!
手指比腦子快,一句話就敲了出去。
「再亂看論壇,明天的三明治,沒有芝士了。」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我就後悔得想咬舌自盡。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瘋了?
竟然敢用三明治威脅一個身價上億、掌握我生S大權的總裁!
手機安靜了一分鍾,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屏幕亮了。
蘇檢回復:
【嗯。】
「八點。我等你。」
6
第二天早上,
七點五十九,我踩著點飄進頂樓。
輕手輕腳地把早餐放下,我連呼吸都憋著,生怕驚了這尊大佛。
他剛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蘇檢接起,「嗯」了一聲掛斷,看向我:
「我媽來了。」
「在樓下會客室,點名要見你。」
我腿一軟,差點當場給他跪下。
天塌了!肯定是陳薇那個大嘴巴,跑去告了御狀!
太後娘娘親自駕到,要來收拾我這個「妖孽」了!
「蘇總……我……」我嘴唇發白,聲音都在抖。
「去吧。」蘇檢打斷我,低頭繼續看文件,似乎並不在意這場因我而起的風暴。
我隻能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剛到會客室門口,
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陌生的、帶著怒氣的女聲:
「……我就知道他爸當年在外面不幹淨!現在好了,私生女都找上門了!」
「蘇檢他還護著那個小野種,真是氣S我了!」
小、野、種?
火氣「噌」地頂了上來。
好啊,這麼罵我是吧?
我深吸一口氣,理了理皺巴巴的襯衫,一把推開門。
主位上,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美婦,眉眼間與蘇檢有七分相似,此刻正滿面寒霜。
陳薇坐在她旁邊,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
蘇夫人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傳說中攪風攪雨的「私生女」,竟是這麼一副營養不良、滿臉寫著「社畜」的寒酸樣。
「蘇夫人,您好。
」我搶先開口,不卑不亢。
陳薇立刻跳起來:「李餘!你還有臉來?」
我懶得看她,直視蘇夫人:「我想這裡面有些誤會。」
「誤會?」陳薇尖聲打斷,搶著告狀。
「全公司都看見你管我哥叫哥!給他剝橘子,整理領帶!現在還敢說誤會?」
「我確實叫了蘇總『哥』。」
我坦然承認,話鋒卻隨即一轉,「但那隻是同事間的玩笑。當不得真。」
「至於剝橘子、理領帶,」我側身看向蘇夫人,態度更加誠懇。
「蘇總是我的上司,關心領導,順手幫個忙,不是應該的嗎?」
蘇夫人的臉色緩和下來。
電光石火間,我想到蘇檢桌角那堆沒動過的外賣,和他偶爾按壓胃部的手。
我話鋒一轉:「不過……」
「我發現蘇總,
好像經常不吃早飯。」
果然,蘇夫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又不好好吃飯了?!」
成了!押對寶了!
我垂下眼,一臉擔憂:「是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工作再忙,飯也一定要按時吃才行啊。」
蘇夫人看我的眼神瞬間從不屑和憤怒,變成了贊許和……一種找到同盟的欣慰。
她二話不說,從 LV 裡摸出一張卡,推到茶幾上。
「這裡是五千塊。李餘是吧?以後,你負責監督他每天吃早餐。」
陳薇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心跳如雷。
五千塊?就這麼輕易到手了?就為了讓我監督她兒子吃早飯?
這豪門太太的解決問題的思路,果然簡單粗暴。
但我李餘,
是那種為了五千塊就折腰的人嗎?
是。
但我覺得,還能爭取更多!
我一臉正氣地把卡推回去:
「蘇夫人,您這說的哪裡話。這真不是錢的事。」
「關心蘇總,是我分內的工作。」
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而且,夫人,您想,隻監督早餐,恐怕是治標不治本。」
「那午餐和晚餐呢?他忙起來,照樣會忘記。」
「不如這樣,您每個月給我一萬塊,我向您保證,蘇總的一日三餐,我都給您監督到位,讓他吃得明明白白,健健康康!您看怎麼樣?」
陳薇看我像看一個瘋子。
蘇夫人卻笑了,她收回那張卡,換了張黑色的拍在茶幾上。
「行。小李,你是個明白人。一言為定。」
她站起身,
瞥了一眼陳薇。
「以後阿檢的事,你少插手。多跟人家小李學學,看看什麼叫懂事。」
陳薇「哇」的一聲,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我捏著那張沉甸甸的黑卡,感覺像在做夢。
騙著騙著,居然騙來了一份月薪一萬的正式兼職?
專門給總裁投食?
這魔幻的世界,果然還是撐S膽大的,餓S膽小的。
老張鬼鬼祟祟地湊過來打聽消息:「怎麼樣?沒為難你吧?」
我把卡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
「唉,蘇夫人就是囑咐我,以後要低調點。」
「她說,不想因為我的這層『關系』,讓公司裡的人覺得蘇總處事不公,搞什麼裙帶關系。」
老張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明白!
明白!」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放心!以後部門裡誰敢亂嚼舌根,我第一個撕了他的嘴!絕對不影響蘇總的清譽!」
搞定。
我拍拍他的肩,深藏功與名。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蘇檢。
「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媽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叫我?
不會是要秋後算賬吧?
一推開門,氣壓低得嚇人。
蘇檢轉過身,一步步朝我走來,停在我面前。
「李餘。」
他叫我的全名,聲音又冷又硬。
可他看我的眼神裡,卻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像……在看一個讓他充滿興趣的獵物。
「你挺能耐啊。」
我頭皮一麻,
脫口而出:
「……辦、辦卡嗎哥?充一萬送三千那種?」
7
蘇檢的臉黑得像鍋底。
我恨不得當場咬斷自己的舌頭。
辦卡?我腦子是被門擠了嗎?
他忽然往前一步:「充一萬送三千?」
「李餘,你真把我這兒當菜市場了?」
「不、不是……我……」
我舌頭打結,大腦徹底S機。
「我媽給你的卡,收回。」
「至於那份兼職,」他頓了頓,「取消。」
我心頭一涼,一萬塊啊!
我的手機、我的房租、我的火鍋自由,全完了!
「早餐照舊。」
他丟下這句,
轉身坐回辦公桌後,徹底將我當成空氣。
我灰溜溜地逃了出去,心疼得直抽抽。
第二天,我硬著頭皮繼續送上早餐。
他接過去,什麼也沒說。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蘇總,那午餐……」
「我中午有約。」
我「哦」了一聲,不敢再問。
結果到了中午,總裁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秘書小陳告訴我:「蘇總今天下午居家辦公。」
一個日理萬機的總裁,說居家就居家?
騙鬼呢!他就是在躲我!
接連兩天,他踩點一樣,準時出現拿走早餐,然後便人間蒸發。
我那份月薪一萬的兼職,眼看就要泡湯。
不行,我李餘的錢,絕不能就這麼飛了!
心一橫,我點開蘇夫人的微信,字字懇切:
「蘇夫人,蘇總總在家加班到廢寢忘食,我實在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不到一分鍾,一個精準定位和入門密碼發了過來。
「好孩子,辛苦你跑一趟!直接上門,務必盯著他把飯吃了!」
我激動得差點握不住手機,火速打包好便當S過去。
站在 1801 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按下密碼。
「滴——」門開了。
蘇檢穿著一身黑色真絲睡衣,頭發微湿,靠在玄關的牆上。
見到我,他臉色瞬間沉得比鍋底還黑:「誰讓你來的?」
我把便當盒往前一遞,底氣十足:
「蘇夫人派我來的!她老人家下了S命令,必須親眼看著您吃完!
」
蘇檢盯著我,下颌線繃得S緊。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耐心,一把奪過便當,「砰」地一聲將我關在門外。
我摸著差點被撞扁的鼻子,長舒一口氣。
任務完成!
從此,我正式開啟了上門送餐的副本。
他也從最初的渾身冒冷氣,到後來的面無表情,最後進化到徹底無視。
可小區裡那些遛狗的富太太們,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不對勁。
「瞧,就是那姑娘,天天來給蘇先生送飯。」
「年紀輕輕的,手段倒挺厲害……」
「嘖嘖,現在的女孩子啊,為了攀高枝真是……」
我頭皮發麻,但摸一摸幹癟的錢包,隻能咬碎牙往肚裡咽。
為了我的一萬塊,
忍了!
這天,我照例送完午飯,點開蘇檢的微信:
「蘇總,晚上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消息發送失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他居然把我拉黑了?!
我兢兢業業當牛做馬,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你居然拉黑我?!
我氣得在辦公室裡原地轉圈,肺都要炸了。
老張湊過來,塞給我一個包裝俗氣的禮品盒。
「聽哥一句勸,兄妹哪有隔夜仇!蘇總今晚生日宴,你正好去緩和下關系……」
他壓低聲音:
「拿著!我老婆特地從廟裡請回來的,開過光!靈得很!他肯定喜歡!」
晚上,金碧輝煌的私人會所門口。
我穿著唯一一套洗得發白的職業套裝,
像個誤入名利場的異類,渾身不自在。
硬著頭皮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蘇檢。
他今天穿了身銀灰色西裝,看到我時,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隨即,他轉過頭,當我不存在。
好尷尬。
我正準備溜走,一個油頭粉面、滿身酒氣的男人攔住了我,鹹豬手直接搭上我肩膀。
「別碰我!」我猛地甩開。
「哎呀,妹妹別害羞嘛……」他嬉皮笑臉地又湊過來。
我嚇得後退,高跟鞋一崴,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託住我的腰。
蘇檢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他面無表情,眼神卻冷得能凍S人。
他對那個男人說:
「她說了不喜歡,你沒聽見?
」
那男人臉色唰地慘白,屁滾尿流地跑了。
蘇檢一言不發,拽著我手腕,把我拖到外面的露天陽臺。
「誰讓你來的?」他甩開我的手,語氣裡的怒火幾乎壓抑不住。
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我把那個土得掉渣的禮品盒狠狠塞進他懷裡。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