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蹙眉,低頭審視著盒子,沉默地拆開。


紅色塑料鑰匙扣暴露在燈光下,上面那個歪歪扭扭、金燦燦的「福」字,土得簡直驚天動地。


 


我絕望地閉上眼,社會性S亡不過如此。


 


漫長的寂靜後,頭頂卻傳來他的聲音。


 


「我媽……是不是很煩人?」


 


我愕然抬頭。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徹底妥協了,嘆了口氣:


 


「行了。以後早餐和午餐,照舊送到公司。」


 


「不許再來我家。」他頓了頓,補充道。


 


然後,在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將那個土得掉渣的鑰匙扣,隨手揣進了價格不菲的西褲口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危機……這就解除了?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地回到公司。


 


老張立刻湊過來八卦:「怎麼樣?我那份大禮,效果拔群吧?」


 


我由衷感激:「總監,太謝謝你了!蘇總他……收了!」


 


老張一拍大腿,激動得紅光滿面:


 


「我就說嘛!我老婆特意交代的,那廟裡求來的送子觀音鑰匙扣,靈驗得很!」


 


送……送子觀音?!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石化、龜裂、碎成粉末。


 


我、我送給了我那位年僅二十八歲、且八字還沒一撇的單身總裁老板,一個……求、子、的、鑰、匙、扣?!


 


下午,公司最高級別的戰略會議。


 


我作為會議紀要員,縮在角落裡努力扮演隱形人。


 


蘇檢站在投影幕前,闡述著下季度戰略。


 


他修長的手指握著激光筆,筆的另一端,掛著串鑰匙。


 


而鑰匙環上,那個碩大、紅豔、字體扭曲的「福」字鑰匙扣,正隨著他的動作,在莊重嚴肅的會議室內,無比招搖地晃動著。


 


騷包得令人發指。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去世。


 


全會議室的高管,都在偷偷看那個鑰匙扣,然後又偷偷看我。


 


我SS低著頭,在桌下摸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指給老張發去S亡威脅。


 


「這事若有第三個人知道,你S定了!」


 


消息剛發送,我一抬頭,就撞上蘇檢從投影幕前投來的目光。


 


他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那個紅得刺眼的鑰匙扣。


 


嘴角……好像極其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我瞬間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他他他……到底知不知道這玩意兒是幹嘛的?!


 


8


 


自打「送子觀音」事件後,我跟蘇檢之間,有了一種詭異的和平。


 


他絕口不提我兼職的事,也沒再提過他媽。


 


我每天送去的三餐,他照單全收。


 


代價是,我得在他辦公室裡罰站,親眼看他吃完。


 


他靠著那張S貴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慢條斯理地吃我做的家常菜。


 


我呢,就像尊門神,杵在辦公桌三米開外,大氣都不敢喘。


 


他吃他的飯,我看我的腳尖,全程零交流。


 


我一度懷疑,他不是在吃飯,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宗教儀式,目的就是為了折磨我。


 


而我,就是那個被獻祭的活祭品。


 


第三天,這種平靜被打破了。


 


我剛把便當盒擺好,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薇踩著七釐米的高跟鞋,香風陣陣地S了進來。


 


「哥,幹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我特地給你燉了花膠雞湯。」


 


她眼角都沒掃我一下,徑直走向蘇檢,熟稔地就要打開保溫桶。


 


蘇檢眉頭一擰,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後靠。


 


「誰讓你進來的?」


 


「是幹媽讓我來的呀!」陳薇立刻搬出擋箭牌,然後才像剛發現我似的。


 


「哎呀,李餘也在?真是辛苦你了。」


 


我心裡冷笑。


 


拿蘇夫人當令箭?


 


這招對我或許有用,但對蘇檢,可就不一定了。


 


蘇檢沒碰那碗雞湯,徑直打開了我的便當盒。


 


番茄炒蛋,

可樂雞翅。


 


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陳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站在原地,心裡爽得冒泡,面上卻誠惶誠恐:「不辛苦,都是分內事。」


 


陳薇幹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擺出了一副監工的架勢。


 


於是,我的罰站二人組,升級成了詭異的三人行。


 


我和陳薇,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活像兩個等著皇上翻牌子的冷宮廢妃。


 


這場拉鋸戰,一打就是一個多月。


 


陳薇的湯,從花膠雞換到佛跳牆,蘇檢一口沒碰。


 


我的盒飯,他每天吃得幹幹淨淨。


 


一個月後,蘇夫人約我見面,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


 


她眼圈通紅,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說我治好了她兒子的厭食症。


 


回到公司,我做賊似的溜進消防通道,

心髒狂跳,手都在抖。


 


一打開,十沓嶄新的鈔票,整整十萬!


 


我的天!我幸福得快要昏過去,把錢湊到鼻子前猛吸一口。


 


啊,金錢的芬芳!


 


「聞夠了嗎?」


 


一個譏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嚇得一個激靈,手一抖,錢差點飛出去,連忙SS抱進懷裡。


 


陳薇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妹妹,鬧了半天,是為了錢啊。」


 


我下意識背過手,把錢藏在身後。


 


「你……你想幹什麼?」


 


「別裝了。」她一步步逼近,「李餘,我們是一路人。」


 


「誰跟你一路人!」


 


我急中生智:「你想要錢?我可以分你一半!


 


「呵,一半?」她輕蔑一笑,「你以為我稀罕這點錢?」


 


「我要是去告訴老張,告訴全公司,你這個所謂的『總裁妹妹』,隻是個收錢辦事的冒牌貨,你猜……會怎麼樣?」


 


我的血涼了半截。


 


「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終於笑了,紅唇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幫我。」


 


「讓他、愛上、我。」


 


9


 


我捏著那沓十萬塊現金,指尖燙得發慌。


 


「讓他、愛上、我?」


 


陳薇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纏得我呼吸困難。


 


「你瘋了?給蘇檢下藥?他是你能算計的人?」


 


我血液涼了半截,這女人為了嫁入豪門已經徹底魔怔了。


 


「這是最快的辦法。

」她眼底是豁出去的偏執。


 


「隻有生米煮成熟飯,我才能坐穩蘇太太的位置。」


 


她要的不是蘇檢的心,是蘇家潑天的富貴。


 


而我,就是她選中的那把刀。


 


「我憑什麼幫你?」我強迫自己冷靜,後背卻已湿透。


 


「憑這個,」她指了指我懷裡的錢,嘴角冷笑,「也憑我知道,你是個冒牌貨。」


 


「不幫我,我就把一切捅出去!讓你在公司身敗名裂,一分錢都拿不到!」


 


她在逼我。


 


拒絕,我現在就身敗名裂。


 


答應,蘇檢知道了,S路一條。


 


橫豎都是S路,那不如……讓她跳進自己挖好的坑。


 


「好,我幫你。」


 


我立刻進入角色,扮演起更專業的同謀:


 


「不過——這事不能急。

藥從哪來?什麼時候動手?怎麼確保萬無一失?」


 


「我有個朋友能弄到……」


 


「不行!」我厲聲打斷,「用熟人?萬一他反手賣了你?」


 


「這種事,必須找不認識的渠道,用完就斷,S無對證。」


 


陳薇被我的「專業」鎮住。


 


「那……去哪找?」


 


「我來想辦法。」我拍著胸脯大包大攬,「你把『經費』給我就行。」


 


她徹底上鉤,當場轉了我五萬。


 


看著到賬信息,我心裡冷笑。


 


陳薇,你以為你在第五層,其實,我在大氣層。


 


拿到錢的第二天,我買了三張匿名電話卡。


 


第一張,發給在酒吧當內保的遠房表哥:


 


「哥,

今晚九點,『迷境』B07,找幾個生面孔兄弟,圍著個穿香奈兒的女人『聊聊天』,制造點混亂,別真動手,報酬五千。」


 


第二張,發給陳薇:


 


「賣家換到『迷境』B07,隻等到九點,對方隻認錢和臉。」


 


第三張,才打給 110,聲音偽裝得驚慌失措:


 


【舉報!「迷境」酒吧 B07,有人賣違禁藥!】


 


發完信息,我將卡全部掰斷,衝進下水道。


 


剩下的四萬五,我心安理得地轉進自己的小金庫。


 


完美。


 


晚上九點零五分,陳薇帶著哭腔來電:「李餘!救我!」


 


我趕到時,她正被幾個男人堵在卡座裡灌酒。


 


我沒硬闖,扭頭鑽後巷,撿了塊板磚,狠狠砸碎了消防警報器。


 


刺耳的鳴響瞬間響起,

紅光瘋狂閃爍。


 


「著火啦!跑啊!」


 


那幾個男人慌了神,罵罵咧咧地被卷著往外逃。


 


我混在人群裡,擠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走!」


 


連拖帶拽從後門逃出,剛喘口氣,警車就把前門堵S了。


 


陳薇腿軟地靠著牆幹嘔,哆嗦著掏出那個小藥瓶。


 


我一把奪過,將粉末倒進下水道,瓶子扔進垃圾桶。


 


「這種髒東西,留著就是禍害!」


 


手止不住地抖。


 


但光這樣騙不過蘇檢。


 


「得去醫院。」我拉起她,「就說我們食物中毒!不然今晚的事沒法解釋!」


 


在私立醫院急診,我聲淚俱下。


 


醫生看我們臉色慘白,二話不說開了洗胃。


 


躺在病床上,冰冷的胃管插進喉嚨,

我感覺人生真是荒誕至極。


 


這時,手機響了——是蘇檢。


 


我手一滑,按了接聽。


 


「在哪?」他聲音清冷。


 


我福至心靈,對著電話就哭了出來:


 


「哥……我跟陳薇姐快不行了……」


 


不到二十分鍾,蘇檢裹著一身夜風出現在病房。


 


「哥!我們吃了路邊攤的烤生蚝……」陳薇先哭為敬。


 


「都怪我,不該帶陳薇姐去吃那種東西的……」我捂著肚子,拼命擠眼淚。


 


蘇檢沉默地看著我們,沒說話。


 


我心虛得發毛。


 


良久,他脫下風衣蓋在我身上,然後看向陳薇:


 


「回家。


 


那晚後,陳薇徹底蔫了。


 


幾天後,我去頂樓送飯,蘇檢吃完,忽然開口:


 


「她沒再找你麻煩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陳薇,連忙搖頭。


 


「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隨口一提:


 


「我父母的遺囑裡,陳薇和蘇家親生子女,享有同等繼承權。」


 


我腦子「轟」的一聲,懵了。


 


同等繼承權?那意味著陳薇能分到蘇家一半的家產?


 


「那您為什麼……」


 


「我隻是希望她獨立,作為陳薇活下去,而不是依附蘇家。」


 


他睜開眼,目光深邃地看著我,「可惜,她從來不明白。」


 


我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陳薇。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S寂,

然後,爆發出喜極而泣的哭聲。


 


她所有的不安與算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傍晚,她把我叫上天臺。


 


她站在邊緣,回頭衝我一笑,燦爛幹淨,再無陰霾:「李餘,謝謝你。」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朝樓下用盡力氣大喊:


 


「蘇檢——!」


 


「以後別再管我了——!」


 


「你去追李餘吧——!」


 


我大驚失色,趕緊衝過去捂她的嘴:「你瘋了!」


 


她卻在我的手心裡笑出了眼淚。


 


手機震動,我和她同時低頭。


 


陳薇發來微信:「謝謝。我們的秘密,從今天起,爛在肚子裡。」


 


我看著她,回復:「合作愉快。


 


這時,屏幕頂端彈出另一條新消息。


 


來自蘇檢。


 


心猛地提起,點開。


 


隻有一句:


 


「明天早餐,我想吃你做的。」


 


10


 


不是「你買的」,是「你做的」。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他不是心血來潮想吃一份早餐,他是在發出一個信號,一個越界的、試探的信號。


 


他要親自下場,改劇本了!


 


我那點演戲的小心思,在他眼皮子底下,眼看就要引火燒身。


 


不行,必須降溫,必須緊急切割!


 


第二天午休,我端著餐盤,一屁股坐到老張對面。


 


筷子一放,眼圈說紅就紅。


 


「總監,」聲音裡帶著哭腔,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我……我失寵了。」


 


我吸吸鼻子,擠出兩滴眼淚。


 


「我哥……他談戀愛了。」


 


「他說我總找他,讓他女朋友不高興了,嫌我礙事。」


 


老張的臉瞬間就垮了,那表情,跟眼看著自己重倉的股票跌停一模一樣。


 


成了!


 


我嘴角剛要上揚——


 


砰!


 


一個餐盤重重砸在我旁邊的桌上。


 


湯汁濺了我一手。


 


我一抬頭,魂兒都嚇飛了。


 


蘇檢。


 


他掃了我一眼,看向老張:「不介意拼個桌吧?」


 


老張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蘇、蘇總!您坐!我吃好了!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個非常重要的會!」


 


端起餐盤就溜之大吉。


 


我把頭SS埋進碗裡,恨不得原地把自己埋了。


 


「李餘。」


 


頭頂傳來冰冷的聲音。


 


「把頭抬起來。」


 


命令句,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肩膀一抖,僵硬地、一點點抬起臉,感覺脖頸的關節都在咯吱作響。


 


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可目光卻鎖住我。


 


「我談戀愛了?」


 


「我嫌你煩了?」


 


「我女朋友……不高興了?」


 


他媽的,他全聽見了!一字不落!


 


「蘇總,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慌得舌頭打結。


 


他眉毛一挑,作勢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