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後還跟著個大肚子女人。
他對我說:
「你生不了孩子,但我必須有個兒子傳宗接代。」
「秋秋救了我的命,更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負責任。」
「雖然我走的時候,賭氣籤了離婚協議。」
「但我可以讓你做二房。條件是你得容得下秋秋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籤了吧。」
我簡直要笑出聲。
誰說當年不能生的人是我?
我摸向還未顯形的小腹。
如今我肚子裡懷的,正是他那個最忌憚、最害怕的小叔的種。
1
裴敘白見我沒動,輕笑一聲。
「你傻了?見到我這麼驚喜?
連話都不會說了?行了,知道你愛我愛得不行,現在趕緊籤了吧。」
我緩緩開口。
「我隻是被你的厚顏無恥震驚到了。」
港城雖然還有偏房太太的陋習,但沒人敢把二房太太同我江弄風聯系在一起。
他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很是親昵。
「還在生氣?氣我一年沒回家看你?」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
「當年我們大吵一架,我賭氣籤了離婚協議書,當晚就後悔了,想回來找你,卻在路上遭到敵家毒手。」
「等我再醒來,就看見了秋秋,她溫柔至極,對我不離不棄。我們有了感情,甚至有了孩子。一年後我恢復了記憶,糾結很久還是決定回來。畢竟,你沒了我會要S要活,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騙子。」我冷冷地說。
他皺眉:「你說什麼?
」
我直視他的眼睛,抬頭質問。
「那你告訴我,對家既然能精準地對你的車下手,顯然是謀劃已久,必置你於S地。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還恰好被她一個弱女子所救?她用什麼方法把你救下來的?」
「你失憶了,她為什麼沒有報警?這一年裡,裴家動用所有力量尋找你,為什麼半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到,偏偏在她懷孕之後,你就恰好恢復了記憶?」
裴敘白臉色微變,語氣驟然惱怒。
「江弄風!我好不容易S裡逃生回來了,你不感動不愧疚,反而在這裡像審犯人一樣咄咄逼人!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裡還有以前半點溫順?」
我剛要開口,他身後的池鏡秋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
「敘白,江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裴敘白立刻轉身攬住她,
語氣篤定。
「不用擔心,再怎麼說我們都領了結婚證,你是我正妻,何必在乎她喜不喜歡?」
池鏡秋卻搖了搖頭。
「你別這樣對江姐姐說話,我能理解她的憤怒。況且我作為正妻,更要對二房太太有包容心。」
她轉向我,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抱歉啊,敘白脾氣不好,都是被我慣壞的。都怪我對他太溫柔了。畢竟他說,在我這裡得到的愛,比在你那裡五年都多。而愛會把人慣壞。」
「夠了!」
裴敘白打斷她。
「你不用對她這麼溫柔,她就是這種壞脾氣,越對她好越蹬鼻子上臉。以後你就是正房,不能總這麼善良,必須要有鋒芒。」
2
池鏡秋依偎在裴敘白懷裡,聲音嬌柔。
「敘白,江姐姐還在這裡呢,
你別對我這麼好……姐姐會生氣的。」
裴敘白將她摟得更緊,冷哼一聲。
「是她性子太烈,需要好好磨一磨。」
說罷,他將合同再次朝我面前推了推。
我沒有去看那疊紙,目光反而落在池鏡秋隆起的腹部。
「池小姐,你肚子裡這個,確定真是裴敘白的種?」
畢竟,裴敘白可沒有生育能力。
池鏡秋臉上的嬌笑瞬間僵住,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撲進裴敘白懷裡哭了。
「她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我?她自己不能給裴家延續香火,難道就見不得別人好嗎?」
裴敘白徹底怒了。
「江弄風!」他猛地一拍那份合同。
「你再敢這樣欺負秋秋,口無遮攔,
我就收回這份合同!到時候,你連二房都沒得當,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嗤笑一聲,伸手拿起那張紙,一扔。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籤這種東西?」
裴敘白看著被扔在地上的合同,臉上神色變幻。
最後,壓下了火氣,他哄道。
「弄風,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做二房。但秋秋她孤苦無依,沒有正妻的名分,在裴家根本立不住腳。」
「你不一樣,你是江家的大小姐,身份擺在那裡,就算隻是二房,在港城照樣沒人敢看低你,地位依舊超然。」
他彎腰,將地上的合同撿起,再次遞到我面前。
「籤了吧。你會成為港城最榮耀的二房太太。我保證,在家裡,你會擁有和秋秋一樣的地位,我絕不會厚此薄彼。」
我垂眸,一目十行。
合同包括:自願放棄裴敘白先生名下所有財產的繼承與分割權;
以家庭為重,盡心侍奉丈夫,並協助正妻池鏡秋女士處理家務,包括但不限於打理日常起居、照料正妻及其子女。
未經丈夫與正妻共同允許,不得隨意出席公開社交場合,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解或影響家族聲譽。
這幾乎是一份賣身契,將我置於比保姆還不如的境地。
我抬起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是伸手,將合同撕個粉碎。
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裴敘白,」
我看著他驟然變色的臉,平靜地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在你失蹤結婚的這一年裡,你結婚了。而我,同樣也可以結婚。」
裴敘白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結婚?我這是聽見什麼世紀玩笑了?
」
「港城誰不知道,你江弄風愛我愛得要S要活,等我一年算什麼?你怎麼可能嫁給別人?」
「我確實結婚了。」我緩緩抬起了左手。
婚戒在燈光下流轉著冷靜的光澤。
裴敘白的視線SS釘在那枚戒指上,瞳孔驟然收縮。
3
客廳裡S寂了幾秒。
忽然,裴敘白哈哈大笑起來。
「江弄風,你騙誰?港城誰不知道你最喜歡那些閃瞎人眼的鑽石,鴿子蛋都嫌小,怎麼可能戴這麼個素圈?演戲也不做全套。」
他不知道,這枚看似樸素的戒指,是由七百年前掉落在北極的隕石碎片雕刻而成。
世上僅此一枚。
它的價值與意義,遠非那些浮誇的鑽石可比。
他見我不語,以為被說中,松了一口氣。
「行啊,你說你結婚了,那你告訴我,是哪個不怕S的敢收了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清晰吐出三個字。
「裴時與。」
裴敘白的笑聲戛然而止,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近乎誇張的大笑。
「裴時與?我小叔?江弄風,你撒謊也找個靠譜點的!」
他邊笑邊搖頭,甚至笑出了淚花。
「全港城誰不知道你跟他有仇?從小你就看他不順眼,處處跟他作對!」
「而且你為了幫我拿到城西那個項目,可是親自出面,利用你們江家的關系,讓他賠了六個億!你為了我,可是把他得罪S了!你怎麼可能嫁給他?」
我摘下戒指,展示戒圈內側。
內壁上,清晰镌刻著兩個花體字母縮寫。
「JNF&PSY」。
這是我和裴時與的名字首字母。
裴敘白的笑容僵在臉上,卻又很快鎮定下來。
「夠了!我知道你生氣,怪我這一年沒聯系你,怪我帶了秋秋回來。但你沒必要用這種拙劣的謊言來氣我,甚至搬出我的小叔來嚇唬我。有意思嗎?」
「嚇唬你?」
我微微偏頭,語氣平淡無波。
「既然你這麼怕他,卻敢讓他的妻子給你做二房太太?裴敘白,你是覺得自己的命太長了?畢竟,沒人比你更清楚,得罪了他,會是什麼下場。」
裴敘白眼底迅速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但他卻很快反應過來。
「少在這裡危言聳聽!如果你真的嫁給了小叔,這麼大的事,港城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裴家怎麼可能毫無動靜?」
「因為我不希望我的婚禮被港媒評頭論足,
鬧得滿城風雨。」
我看著他,提及舊事。
「當年我和你結婚前,你明明答應我會封鎖消息,低調進行。結果呢?消息還是走漏,婚禮現場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成了全城的談資。」
我語氣裡沒有抱怨,隻有陳述事實的冷靜。
「裴時與不同,他尊重我的意願。他說不想,那就沒人能探聽到一個字。說到底,不過是用心與否的區別。」
「你簡直是一派胡言!」裴敘白聲音陡然拔高。
「小叔要是知道你在外面這樣汙蔑他的婚姻狀況,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輕輕笑了一下。
「他不會放過我?就憑他平時在家怕我那樣子,他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池鏡秋忽然笑出了聲。
她用手掩著唇,滿面春風。
「誰信呢?
那可是港城頂尖的裴家掌門人,敘白的小叔。我知道,或許是因為做二房委屈了你,你心裡不平衡,才幻想自己是那位大人的太太,想壓我一頭。真的沒必要,我說了,會把你當姐妹看待的。」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張紙。
我緩緩將它展開,平靜地遞到裴敘白眼前。
那是一張醫院的妊娠診斷報告。
上面清晰地寫著我的名字。
江弄風。
裴敘白的目光觸及那張紙,瞳孔猛地縮緊。
我收回報告,語氣平靜。
「如你所見,我懷了裴時與的孩子。」
4
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裴敘白急了。
「不可能!這絕對是假的!你怎麼可能懷孕?你明明……」
我的目光轉向池鏡秋,
神情玩味。
「有沒有可能,當年不能懷孕的人是……」
「江姐姐!」
池鏡秋猛地拔高聲音打斷我,語氣急促。
「雖然當年的醫學檢查是那樣說的,但科學上也證實了,萬事無絕對,還是有極小的、微乎其微的概率可以自然受孕的……所以,恭喜你幸運懷孕。」
裴敘白顯然失去了理智,根本沒細想池鏡秋話裡的漏洞。
「江弄風!我才離開一年!你就這麼耐不住寂寞,勾搭上外面的野男人了?還懷上了野種!」
我微微挑眉。
「野男人?裴敘白,你再說一遍,裴時與是野男人?」
池鏡秋見狀,聲音帶著委屈和指責。
「敘白,你看她,到現在還在撒謊,
搬出裴時與先生來當擋箭牌!江姐姐,你就別再執迷不悟了,現在跪下給敘白認個錯,求他原諒……」
「原諒?」
裴敘白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指著我的鼻子。
「我現在改主意了!像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人,連做二房的資格都沒有!隻配做我的情人!地下情人!聽懂了嗎?」
真是聒噪。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我沒興趣聽你在這裡安排我的身份。我要走了,裴時與還在家等我。」
今天我隻是有事回一趟裴家大宅取些舊物,卻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這對不速之客。
糾纏了這麼久,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耐心。
「站住!」裴敘白忽然擋在我面前,神情變化莫測。
「江弄風,你去把孩子打了。
」
我腳步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你在放什麼狗屁?」
「我說!讓你去把孩子打了!打胎!聽不懂人話嗎?」
他低吼道,額角青筋暴起。
「隻要你把這個野種處理幹淨,跟那個野男人斷幹淨,我可以考慮既往不咎,讓你回到我身邊!」
池鏡秋也在一旁幫腔。
「江姐姐,你怎麼能這樣不愛惜自己呢?用懷孕來氣敘白,傷害的可是你自己的身子啊……」
我被氣笑了。
「裴敘白,你動動腦子,放眼整個港城,有資格、有能力讓我江弄風心甘情願懷孕的男人,能有幾個?」
「那幾個男人再尊貴,能尊貴得過我裴敘白?」
他一把拉住我。
「打了!
必須打了!我不能容忍我的女人懷著別人的種!」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哦?裴敘白,你要讓你嫂子,打了你的親侄子?」
我循聲抬頭。
是裴時與。
5
裴時與站在客廳入口處,逆著光,挺拔而冷硬。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上我的腰,將我往他身側帶了帶。
「你們兩個,見了嫂子也不知道叫人?裴家的規矩,都忘幹淨了?」
裴敘白已是臉色煞白。
擠出破碎的聲音。
「小、小叔……你們怎麼可能?」
他眼神裡充滿了混亂與難以置信。
我懶得再理他。
低聲對裴時與道。
「我們走吧。
」
「江弄風!你敢走?!」
裴敘白像是突然被驚醒,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來抓我的手腕。
裴時與甚至沒有回頭,隻是眼風淡淡掃了過去。
就那麼一眼,沒有任何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