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池鏡秋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SS捂住肚子。
「啊——好痛！我的肚子……」
她身下的淺色裙擺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漬，羊水破了。
裴老太臉色驟變，驚呼道。
「動胎氣了！這是要生了！快！快叫醫生！」
10
醫院內。
池鏡秋痛苦的哀嚎聲傳來。
醫生對著走廊上等候的裴家眾人態度畢恭畢敬。
「裴老太太，池小姐是動了胎氣引發的早產，目前情況穩定，母子都能保住，請放心。」
聽到這話，一些原本還帶著些許緊張神色的裴家人，臉上又浮現出不耐煩。
即便池鏡秋證明了孩子是裴敘白的，
也並未獲得他們的滿意。
陸續有人低聲交談著離開，不願再沾染這裡的紛雜。
我覺得無趣，也轉身準備離開。
一道大力自身後傳來，裴敘白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掙脫。
「江弄風，」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的話你最好盡快考慮。秋秋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之後我要照顧她和孩子，可沒那麼多時間再跟你耗下去籤合同。」
我的餘光瞥向身側不遠處的裴時與。
他靜立在那裡，面容沉靜。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的回應。
事到如今，我也需要給他一個回應。
給他一份安全感。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向裴敘白，目光落在他緊抓不放的手上。
「池鏡秋知道嗎？
」
「知道什麼？」
「知道她在產房裡痛苦生產的時候，她名正言順的丈夫，正抓著別的女人的手腕，試圖挽留。」
裴敘白臉色變了幾變，咬牙道。
「我不是在挽留你！我是給你一個機會！」
我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機會，我不要了。以後，你也不必再問我。」
「免得讓人誤會，是你對我舊情難忘，糾纏不清。」
「舊情難忘？糾纏不清？」
裴敘白像是被刺痛，猛地甩開我的手。
「江弄風，你少自作多情！我對你早就沒有舊情！但我有權利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跟他搞到一起的！」
我的目光掠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裴時與，淡淡開口。
「不用急，今晚，你會在港城所有新聞頭條上看到答案。
」
話音落下，一直神色冷峻的裴時與，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我沒再理會裴敘白，徑直走向裴時與，主動伸手，牽住了他微涼的手指。
「我們走吧。」
他回握住我，力道很緊。
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運行聲。
過了好一會兒，裴時與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這位在港城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竟會因為一句話而顯得慌亂。
「真的。」我回答。
一抹極淡的笑意在他唇角漾開。
「終於……願意給我一個名分了？」
聽他這帶著點委屈的控訴，我有些無奈。
「我不公開，隻是不喜歡港城那些媒體捕風捉影，寫得烏煙瘴氣。不是不給你名分。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公開對我們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他將我攬近，下巴輕輕抵在我發頂，聲音悶悶的。
「給了名分，我就是你的人了。江弄風，以後絕對不能不要我。」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仰頭吻向他的額頭。
「裴時與，」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們之間，不會再分開了。」
11
當晚，一則消息引爆港城所有媒體頭條。
【裴氏掌門人裴時與已與江氏千金江弄風隱婚一年，且女方有孕】
【驚爆！裴時與與江弄風實為青梅竹馬，昔日戀人破鏡重圓！】
緊隨其後的，是一些被精心梳理過的，
關於我和裴時與的過往。
報道裡寫，我們歡喜冤家，吵吵鬧鬧多年。
在我成年那一年，與裴家纏鬥多年、眼見大勢已去的顧家，其掌門人在一個雨夜，駕車撞向了裴時與父親的車。
裴時與的父親當場身亡。
隨後，顧家殘餘勢力不惜代價地對裴家展開了全方位的攻擊，手段卑劣而致命。
也正是在那一年，裴時與臨危受命，遠走海外追查顧家殘留的勢力，並穩住裴家在海外的根基。
我記得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雨。
他站在我家門外，渾身湿透。
「江弄風，我要走了。」
「我要等你。」
他卻冷笑，語氣刻薄。
「等？你有什麼資格等我？你和我又是什麼關系？」
我被問住了。
尊嚴沒讓我對外承認過我對他的感情。
我和他，最多算個朋友。
甚至還是個關系不好的S對頭。
他走得幹脆利落，沒有回頭。
他走後的第二年，在一場商業晚宴上，裴敘白對我展開了猛烈而高調的追求。他前前後後求婚十幾次，我次次拒絕。
潛意識裡，我還想等裴時與。
直到後來，江家遭遇了一場不小的商業危機。
最終，我點頭應下了與裴家的聯姻，嫁給了裴敘白。
而就在我離婚當晚，裴時與回來了。
四目相對。
我終於明白，原來有些人，是生命裡注定的劫數。
無論如何繞行，最終都會狹路相逢。
後來，在裴老太太的見證下，我和裴時與結婚。
新婚之夜，他抱著我，聲音低啞地告訴我。
他一直在關注著國內關於我的消息。
所以他才會在我拿到離婚協議的第一時間，處理好海外所有事務，立刻回國。
這一次，無論前方還有什麼，我都不會再松開他的手。
整個港城都被這則新聞震撼了。
醫院裡，裴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灰敗。
他清楚，如此詳盡的過往。
若非我親自授意，港城沒有哪家媒體敢這樣深挖我和裴時與的底細。
而我選擇將這些公之於眾，意圖再明顯不過。
我是真的要和他，和過去那五年，徹底一刀兩斷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瞬間淹沒了裴敘白。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我或許真的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了。
12
消息放出後，任憑外界輿論如何沸反盈天。
我和裴時與直接飛去了港城附近一座私人島嶼，
隔絕了所有紛擾。
三個月後，飛機落地港城。
剛走出機場通道，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裡。
是裴敘白。
他眼窩深陷，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徑直朝我走來，目光緊緊鎖在我身上。
「弄風，」他的聲音沙啞。
「我已經在和池鏡秋辦離婚手續了，現在在冷靜期。再過兩天，手續就徹底辦完。」
我微微挑眉，有些震驚。
但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說，隻能硬著頭皮接話。
「是嗎？那可惜了，我還以為小侄子快滿百天了，連百天宴的禮物都備好了，看來是送不出去了。」
裴敘白冷笑一聲，聲音忽然拔高。
「江弄風！你還在裝什麼糊塗？我為什麼和她離婚，你難道不知道嗎？
！」
裴時與冷冷的聲音響起。
「她為什麼要知道？還有，弄風是你嫂子，對她說話，注意分寸。」
說完，他攬過我的肩，帶著我徑直離開。
裴敘白在我們身後似乎還在大聲喊著什麼。
但裴時與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了我的耳朵上，隔絕了那些嘈雜。
我什麼也沒聽清。
本以為這場意外的碰面就此結束。
沒想到當晚，裴敘白竟不請自來。
他站在客廳中央，開口就是石破天驚。
「江弄風，你到底要什麼樣的條件，才肯回到我身邊？」
我確實被他的直接驚了一下，隨即感到荒謬。
「裴敘白，你是在挽留我？」
一陣沉默後，我聽見那個字。
「是。
」
他向前一步。
「我在挽留你。為了讓你回來，我已經掃清了所有障礙！我和池鏡秋馬上離婚，孩子也歸她，我不會要！隻要你回來，你依舊是名正言順的裴太太，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幾乎要氣笑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病？是不是隻有徹底失去了，才知道可惜，才知道要挽留？這種病，是不是叫賤病？」
裴敘白臉色白了又青。
「是！我是有病！我也賤！」
「我當年會和池鏡秋在一起，就是因為她的背影，很像一個在我記憶裡模糊又熟悉的人。後來我恢復記憶才知道，那個刻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的背影是你！」
「後來她懷孕，我記憶恢復，第一反應就是要回來找你！可我氣你當初主動提離婚，所以才故意說什麼二房來氣你！如果早知道會因為這句混賬話這麼快失去你，
我絕對不會開這種玩笑！」
「當我知道你和小叔在一起，還懷了他的孩子，我心痛得快要S了。可是我想，沒關系，我不介意！隻要你能回到我身邊，你懷著誰的孩子我都要！我什麼都願意！」
13
裴敘白的話語在客廳裡落下，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裴時與從書房走出。
他顯然聽到了全部，可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知道，他對裴敘白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按照他往常的作風，裴敘白今天很難全身而退。
然而，裴時與隻是將一份文件甩到了裴敘白面前的茶幾上。
「看看這個。」
裴敘白帶著幾分狐疑和不耐，卻不敢拒絕。
他很快被文件吸引了，
臉色驟變。
最後,他猛地將文件扔回桌上，霍然起身，甚至沒再看我一眼,衝了出去。
我狐疑地走到茶幾旁,拾起那份被裴敘白丟棄的文件。
當目光觸及上面的內容時,我的臉色也猛然驟變。
一個月後,港城再次被一則消息震動。
裴敘白與池鏡秋正式離婚，池鏡秋帶著孩子被即刻送往國外。
然而，就在她們抵達國外不久，便遭遇了入室搶劫。
池鏡秋不幸身亡，孩子被送入了當地孤兒院。
與此同時,裴家對外宣布，裴敘白將被派往非洲,負責開拓裴家在那裡的海外市場,歸期未定。
這一連串迅雷不及掩耳的變故讓外界議論紛紛,摸不著頭腦。
隻有裴家最核心的幾人才清楚背後發生了什麼。
直到如今想起那份文件，
我都感到驚心。
池鏡秋，原姓顧,是當年與裴家不S不休的顧家遺孤。
她更名改姓，處心積慮接近裴敘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所謂的救命之恩，所謂的失憶重逢,包括裴敘白遭遇的那場車禍,都是顧家殘餘勢力計劃中的一環。
她肚子裡的孩子，自然也絕非裴敘白的骨肉。
當初那場親子鑑定，不過是池鏡秋買通了曾受恩於顧家的醫生,聯手演的一出戲。
可計劃驟變,池鏡秋真的對裴敘白動了心。
甚至主動切斷了與顧家舊部的聯系,想要放下恩怨,與裴敘⽩過平凡的⽣活。
也正是因為她中途收⼿,隱匿行蹤。
才讓裴時與的調查多費了些周折,直到不久前才徹底查清她的底細。
文件上，所有證據鏈清晰無⽐。
而後續的發展，順理成章。
裴敘白在得知全部真相後，親⾃將池鏡秋⺟⼦送⾛，並將她顧家遺孤的身份秘密散播了出去。
⽽顧家的仇人遠不止裴家。
在海外那個治安混亂的地⽅,有太多想要這對母子消失的人。
至於是誰對他們動的手，還是個秘密。
裴敘⽩啟程前往非洲那天,他在我家樓下的欄杆外站了整整一天。
他託人傳話,說有些話想對我說。
如果我不下去，這輩⼦就再也聽不到了，因為他不會再回來。
我在樓上，沒有下去。
次日清晨醒來,透過窗戶，我看到他的車剛剛駛離。
隻留下一個漸⾏漸遠的⻋影，透著無盡的落寞與遺憾。
可誰會在意他的遺憾呢？
畢竟,
我可沒有遺憾。
我轉過⾝，踮起腳尖,輕輕吻上⾝旁裴時與的唇。
晨光透過玻璃窗灑落進來，溫暖⽽明亮。
屬於我們的日子，早已平穩而幸福地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