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笑得狡黠：
「放心，你的豐腴，維持不了多久了。」
「太醫院來了個新院判，最懂奇巧之術。」
「我已經求他幫忙想辦法，讓你恢復到原來的體態。」
「阿芙，告訴你個秘密。為你準備的嫁衣，已經繡好了。」
11
半月後，皇上為我和三皇子賜婚的消息傳來。
娘親一開始還有些疑惑。
可瞥見我面中的紅霞，她突然明白過來。
她嗔了我一口，怪我沒和她講。
說著說著，很快紅了眼眶：
「阿鈺這個孩子，看起來是個專心的。」
「他落難時幫你，如今即便起勢，也沒有嫌棄咱們。就衝這點，他比太子靠譜。」
看娘親點頭，我也松了一口氣。
父母看人，
總歸是準的。
有他們的肯定，我自然高興許多。
可我開心，自然有其他人不開心。
賜婚的旨意剛下來，裴瑾就怒不可遏找了上來。
我正對宮中送來的聘禮單子，門口突然多了道熟悉的身影。
是裴瑾。
他一身明黃常服，徑直衝到我的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芙蓉！」他眼底布滿血絲，「你跟父皇說了什麼？誰準你退婚？誰準你嫁給裴鈺那個賤種？」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心中再無往日的悸動與酸楚，隻剩一片平靜的厭惡。
我抬眼，直視著他因震驚而睜大的眸子：
「太子殿下，請注意身份。」
「退婚奏折是我父親所上，亦是陛下親準。」
「至於我嫁給誰，
似乎與殿下無關了。」
「無關？」裴瑾逼近一步，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沈芙蓉，你忘了你從前是如何眼巴巴跟在我身後？忘了你說過非我不嫁？」
「如今不過是因為孤說了幾句氣話，你便要投入他人的懷抱？」
「還是說，你看他如今得了父皇幾分青眼，便覺得他比孤更值得依靠？」
他看著我的雙眼，仿佛確認我是否在說謊。
我輕輕笑了，帶著釋然：
「裴瑾，你到現在還覺得，我隻是在賭氣嗎？」
「難道不是？」他反問，帶著屬於太子的驕傲。
「不是。」我搖頭，聲音清晰而堅定，「是因為我醒了。我不想再要一個會當著眾人面罵我是豬、會為了取悅別的女子而肆意踐踏我尊嚴的夫君。」
「我不想再要一個，在我因他而重傷變胖後，
隻會嫌棄我、厭惡我，卻從不曾真心疼惜我的夫君。」
我看著他漸漸蒼白的臉，一字一句，細數著過往的失望：
「你享受著我毫無保留的付出，卻視之為負擔和恥辱。」
「你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好，轉身卻對旁人嘲笑我是跟屁蟲。」
「裴瑾，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它會冷，會S。」
「我對你的愛，早就在你一次次的冷漠、嘲諷和傷害中，消磨殆盡了。」
裴瑾踉跄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後悔，有不甘，還有一絲……慌亂。
下一秒，他嘗試拉住我的手：
「孤……孤隻是……被崔明珠迷了心竅，孤知道錯了！
」
「芙蓉，你跟孤回去，孤可以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孤許你太子正妃之位，日後你就是皇後！」
「你看，裴鈺他又能給你什麼？」
「別鬧了，好嗎？」
我冷冷甩開他的手：
「他給我尊重，給我呵護，這就夠了。」
「至於你的太子妃之位，留給需要的人吧，比如崔小姐。」
「她很喜歡你，你對她好一些，也算一段佳話。」
「你！」裴瑾氣結，他指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可最終，他留下一句「沈芙蓉，你會後悔的」，便失魂落魄離開了。
12
我與裴鈺的大婚，辦得雖不極盡奢華，卻溫馨隆重。
洞房花燭夜，他小心翼翼地挑開我的蓋頭。
「我的阿芙，今日真美。
」他執起我的手，仿佛看到到珍寶。
我笑著嗔他：
「油嘴滑舌。」
可心中，卻甜滋滋的。
下一秒，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白玉小瓶。
原本笑意的臉上，帶著幾份凝重：
「我求了那個原判許久，他才調配出這個減肥的湯藥，來幫你恢復舊貌。隻是……」他頓了頓，有些猶豫，「院判說，此藥藥性特殊，會極為苦澀難咽。」
我接過藥瓶。
尚未打開，仿佛已能聞到那苦澀之氣。
心中正有些發怵，卻見他又像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顆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糖。
與他當初在學堂遞給我的那顆，一模一樣。
他眉眼彎彎，將糖遞到我唇邊：
「藥苦不怕，
吃了這顆糖，煩惱……哦不，苦味都跑光啦。」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堅定：
「不過阿芙，若實在受不住這苦，便不喝了。」
「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漂亮的。胖也好，瘦也罷，我愛的隻是你沈芙蓉這個人。」
那一刻，我眼眶微湿。
娘說，一個女子的婚姻幸福與否，看她的夫君。
我想，裴鈺就是世間最好的夫君。
我接過藥瓶，毫不猶豫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然後將桂花糖放進口中。
看我苦得龇牙咧嘴，他眼中滿是心疼。
過了許久，糖味才蔓延開來。
我主動環住他的脖頸，將口中殘留的一絲桂花甜意渡給他。
「有你的糖，再苦也不怕。」
紅燭搖曳，
帳暖春宵。
他動作極盡溫柔，生澀卻灼熱。
我在他懷中顫抖，徹底融為一體。
13
婚後生活恬淡而幸福。
裴鈺待我極好，事事以我為先。
皇上對他的看重也日益明顯，常召他商議政事。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皇上的身體突然垮了下去。
他整日纏綿病榻，朝政大事逐漸交由成年的皇子。
而成年的皇子隻有兩位，太子裴瑾與嶄露頭角的三皇子裴鈺。
這給了裴瑾打壓裴鈺的絕佳機會。
他利用太子身份，處處針對裴鈺。
不僅在大事小情上否定裴鈺的一切提議，更是聯合依附他的朝臣，給裴鈺扣上各種莫須有的罪名。
最惡毒的一招，便是重提舊事，
找來了欽天監。
欽天監看天算命，說當年大皇子早夭，乃是裴鈺命格太硬，刑克兄長所致。
而如今皇上龍體不佳，也是因為裴鈺克父。
病中的皇上本就心神不寧。
加之早夭大皇子的傷心事被提起，竟聽信了這番無稽之談。
一怒之下，他竟下旨將裴鈺禁足於府中，無詔不得出。
得知這個消息，我兩眼一黑，差點倒地。
就在這時，丫鬟突然通傳：
「三皇妃，太子殿下來了。」
「他說要見您。」
14
裴瑾見到我時，明顯愣住了。
他眼中閃過極大的震驚。
隨即是毫不掩飾的驚豔與……悔意。
也是。
彼時的我在湯藥調理下，
身形日漸輕盈，基本恢復了之前的窈窕體態。
「芙蓉……」他喃喃道，眼神痴迷，「你……你變回原來的樣子了？不，你比原來更美……」
我後退一步，冷淡行禮：
「太子殿下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他屏退左右，急切拉住我的衣袖：
「芙蓉，裴鈺他馬上就要完了！」
「克S皇兄，如今又克父皇，父皇絕不會再容他。」
「你跟他和離，回到孤身邊。孤不在乎你嫁過人，你看孤多愛你。」
「孤後悔了，孤真的後悔了！」
我被他逗笑了：
「太子殿下，你還在做夢呢。」
他語氣激動，絲毫沒注意到我眼中的冷意：
「東宮廚子做的飯菜，
總是沒有你的合胃口。」
「孤換了好些廚子，也復原不出你做的雪梨湯的味道。」
「芙蓉，孤想你快想瘋了！」
見我無動於衷，他像是想起什麼，忙開口道：
「還有崔明珠，當初若不是她的挑撥，我怎會那樣待你？」
「孤已經給她喂了藥，她如今也胖得像頭豬，再也不復從前。」
「孤擔心你不解氣，還把她嫁給一個京城的紈绔......」
看到他喪心病狂的模樣，我不敢置信看著他：
「裴瑾，崔明珠她那麼喜歡你，你怎能這樣？」
「你是不是瘋了？」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到最後，他伸手想抱我：
「孤管她喜歡誰？反正孤隻喜歡你沈芙蓉。」
「回到孤身邊，
好不好？孤保證，以後隻疼你一個……」
我連忙後退，躲開他的觸碰：
「太子殿下請自重！」
「我已是三皇妃，與你再無瓜葛。」
「你的後悔，你的深情，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
裴鈺回來了。
他剛進門，身後的侍衛就將宮門落了鎖。
看到他，太子冷笑道：
「裴鈺，沈芙蓉之前是我的，往後也會是我的。」
「你，馬上就完了！」
說完，他便笑著離開了。
裴鈺走到我身邊，寬大的大氅將我護在身後：
「愛妃可安好？」
我點點頭，讓他放心。
他握住我的手，轉頭看向裴瑾的背影，
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原本，還想讓他這個太子，苟活一些時日。」
他頓了頓。
聲音不高，卻帶著決絕的S意：
「可現在，他敢動我的妻。」
「那就別活了。」
15
裴鈺被禁足後，朝堂一切大事便被太子裴瑾掌控。
裴鈺看似失了權勢，但我知道，他早想好萬全之策。
每到夜深人靜，他便會扮作尋常小廝，在心腹掩護下悄然離府。
後來我才知道，他前往的是謝老將軍的府邸。
謝老將軍曾裴鈺外祖父的舊部，後來被皇後一黨分權打壓。
謝老將軍對皇後與太子早有不滿。
萬幸的是，他還握著一部分京畿兵權。
雖然不多，但都是精兵強銳。
關鍵時候，能起決定性作用。
看著日漸成熟的裴鈺，我放下心來。
如今的他，再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落魄皇子。
也是。
在吃人不眨眼的朝堂，要麼贏，要麼S。
沒有第三種選擇。
皇上的病拖得越久，朝政局勢越動蕩。
兩個月後，京城喪鍾長鳴，滿城素缟。
皇上終究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剛下完第一場雪，皇上駕崩。
太子裴瑾一身缟素，帶著心腹侍衛和部分朝臣，鬥志昂揚走向金鑾殿。
就在他準備接受百官朝拜，登基為帝時，他愣住了。
推開殿門，龍椅上端坐的竟是裴鈺。
此刻的他身穿玄色常服。
雖未著龍袍，但周身散發出的威壓，
卻比龍袍更令人心驚。
而在他身側，赫然站著須發皆白卻目光炯炯的謝老將軍，以及一群甲胄分明、S氣騰騰的將士。
謝老將軍聲如洪鍾：
「逆賊裴瑾，矯詔惑眾，陷害兄弟，德不配位！還不跪下？」
裴瑾大驚失色。
他試圖反抗，連忙呼喚殿外侍衛。
可外面安靜如雞，沒有一個人影。
他這才發現，殿外的侍衛早被謝老將軍的人悄無聲息解決。
就在這時，裴鈺拿出皇上遺詔：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三皇子裴鈺天性仁孝，聰慧過人，朕駕崩後，三皇子裴鈺承繼大統，以弘揚祖宗之德。」
裴瑾終於明白，禁足不過是麻痺他的幌子。
皇上心中選定的人，是裴鈺。
就這樣，兵不血刃下，
大局已定。
16
裴瑾被廢去太子之位，幽居冷宮。
或許是念及最後一絲兄弟情分。
又或許，是想讓他嘗嘗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裴鈺登基後，並未立刻處S他。
我隨裴鈺去看過廢太子一次。
曾經的意氣風發早已不見。
如今的裴瑾，蜷縮在破敗的宮殿角落裡。
他眼神渾濁，嘴裡呢喃念叨著：
「沈芙蓉……」
「她是孤的，應該是孤的！裴鈺，你搶走孤的皇位，還搶走孤的女人。」
「S了他，S了他！」
裴鈺聞言，眼神瞬間結冰。
他什麼都沒說，隻對身旁的內侍淡淡吩咐了一句：
「太吵了。」
翌日，
便傳來消息。
廢太子裴瑾嗓子啞了,一輩子再說不出話。
不僅如此，裴鈺還找來了一個人。
那個因裴瑾報復而變得痴肥、還被紈绔糟蹋的崔明珠，被他送進冷宮。
據說,崔明珠進去的當晚,裴瑾便悽厲嚎叫了一夜。
有人看見，崔明珠帶來各種肥膩吃食，拼命往裴瑾嘴裡塞。
她一邊塞,一邊癲狂地笑：
「吃啊殿下，你之前不也是這樣待我的嗎？」
「如今,你也嘗嘗被當成豬喂的滋味吧。」
「吃啊，都給你吃！」
就這樣,裴瑾被活活撐S。
至於崔明珠,裴鈺賜她和離，也給她自由。
畢竟她又做錯了什麼呢？
不過是愛上一個錯誤的男子罷了。
17
一切塵埃落定。
我的身體在院判細心調理下，徹底恢復。
甚至比少女時期,更添了幾分成熟風韻。
裴鈺立我為後,並力排眾議,不再選秀。
即便要選秀,也推到十年之後。
那日他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上玉階,接受百官朝拜。
他說：
「阿芙，這江山萬裡,不及你一笑。」
「往後歲月，你陪我一起走。」
我握住他的手，重重地點頭。
就這樣，我們幸福過了一年又⼀年。
短短幾年，我生下三個⼉⼦，兩個⼥⼉。
因為這個,⼤臣也不再提選秀。
他勤政愛民，是人人稱頌的明君。
可四下無人時,他就變成了我的夫君裴鈺。
這晚中秋節,月光如⽔傾瀉。
他摒退宮人,摟著我在御花園的亭臺中賞月。
下⼀秒，他變戲法似的掏出⼀顆桂花糖。
就像許多年前,那個在學堂角落⾥,遞給我糖的落魄少年⼀樣。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他。
真好啊。
「芙蓉,」他吻著我的發頂，聲⾳溫柔滿足，「今生得你，是我裴鈺最大的幸事。」
看著天上皎潔的明月,我靠在他溫暖的懷中,心中一⽚圓滿。
「傻⽠，今生得你,又豈不是我沈芙蓉的一大幸事？」
山河萬裡，歲⽉綿⻓。
有⼼愛之⼈攜手共度，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