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臣等還以為榮國的王,有多好客?」


「如今看來,還是誠意不夠吶!」


 


他隱忍垂眸,青筋因怒氣凸起,捏緊雙拳良久未動。


 


我心中不免乏倦,失望地望向周圍大臣。


 


保家衛國,又如何?


 


還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我在眾人恥笑中,一瘸一拐地走向前作揖行禮。


 


「陛下,隻要陛下開口,臣定照做。」


 


「陛下知道的,臣從不會讓您為難。」


 


沈星塵抬眸望我,我們如隔一條銀河,那般遙遠。


 


他眸底閃過復雜情緒,一襲紅衣映襯過他的蒼白。


 


終究,還是猶豫了吶。


 


在你心中,我再也不是第一位。


 


沈星塵,今日我便要你的答案。


 


眾人再次起哄,頗有不爽之意,

拔腿欲離席。


 


沈星塵拳頭一松,眉頭緊鎖,抬眸時已是冷意。


 


「各位卿家,且慢。」


 


「昭月將軍,定會照做的。」


 


心頭驟疼後,卻是一松懈,我垂眸笑笑。


 


你瞧,我永遠都是你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陛下,還記得臣說過,臣來自遙遠的家鄉。」


 


他雙眸一頓,閃出難得的驚慌,看來他記起了。


 


出徵前,我曾對沈星塵說過。


 


「陛下,阿昭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在我的那個時代,」


 


「唯有一妻一夫之制。」


 


「如若你負阿昭,那麼阿昭也會負你。」


 


是的,這一刻我S心了,沈星塵。


 


8


 


可我卻不給他後悔的機會。


 


掀起身旁長槍,

脫去外衣,眾人卻驚呼。


 


我的裡衣竟是一襲黑衣。


 


我垂眸,將視線撤回,在眾人視野中舞槍。


 


我昂首挺胸,一個跳躍,穿梭在空中。


 


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個禮物。


 


就當祭奠你我S去的感情。


 


沈星塵,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我再也聽不到四周聲響,唯有凝固的空氣聲。


 


我拿著長槍,身姿矯健,迎風而立。


 


因動作幅度過大,我的傷口又重新撕裂。


 


汩汩鮮血從腹部、腿部蜿蜒而下。


 


途中更有外邦大臣打碎茶杯摔在中央。


 


以「碎碎平安」為兆頭,讓我踩上去。


 


我垂眸笑笑,飛躍在空中,毫不猶豫重重落下。


 


細碎的杯盞碎片紛紛刺啦嵌進我腳掌心。


 


「昭月將軍!夠了!停下!」


 


沈星塵雙眸一紅,掀開案幾,上前想要扶我。


 


我卻擋手在前,緩緩後退,踩在碎片上。


 


我丟去長槍,頹力垂眸作揖,卻未看他。


 


「方才,是臣送予陛下的最後離別之禮。」


 


「陛下,臣想離開榮國了。」


 


沈星塵慌了,甩袖而來,眸底蔓上些許不解。


 


「阿昭?你究竟想如何?休要胡說!」


 


我垂眸笑笑,身軀被黏膩鮮血浸湿,踉跄後退。


 


不穩之際差點摔倒,卻落入一個青草味的懷抱。


 


我抬眸,不巧掉入一雙冰藍色眸子中。


 


「女將軍果然神武,我瞧著很歡喜。」


 


「倒不如來我南詔,替我守那江山?」


 


沈星塵上前想要搶回我,

卻被他一臂阻隔在前。


 


「榮國的陛下。」


 


「倒不如讓我們來聽聽她的決定?」


 


他唇角蔓上笑意,解開外袍披在我身上。


 


「將軍,想作何打算?」


 


我雙手緩緩拽住他衣袖,閉上眸,雙唇微抖。


 


「帶我走,我要離開這,越快越好。」


 


9


 


沈星塵終是慌了,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攔在我們身前,單手拽住我衣袖逼迫我睜眼。


 


「阿昭,別讓朕為難。」


 


「這麼多大臣在此,別鬧了。」


 


原來到現在,他還認為是我在鬧而已。


 


可我乏倦得很,咬唇忍過身心的痛,抬眸。


 


「沈星塵,我說得很清楚了。」


 


「我如今已不再是榮國之人。」


 


沈星塵怒極反笑,

眸底暗流湧動,咬牙道。


 


「是不是歸國前,你便認識了他?」


 


「阿昭,你是想拿他來氣我?」


 


我捂過黏膩的鮮血,筋疲力盡,一字一句。


 


「沈星塵,我福薄,高攀不上了。」


 


「我最後,很認真地同你說一遍。」


 


「別再來打擾我,往後生S不相往來。」


 


話畢,那雙藍色冰眸饒有興趣地鎖住我良久。


 


「我的女將軍,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抬眸望向沈星塵,染上寒意,微啟薄唇。


 


「沒瞧見她身子血流不止?」


 


「讓開!若執意糾纏不休。」


 


「我便再也不是榮國之邦友。」


 


「我南詔國,隨時與你兵戎相見!」


 


沈星塵哀傷望我,微微搖頭,遲遲不舍放手。


 


那沈楚兒卻一掀蓋頭,氣勢洶洶衝下來。


 


「好你個傀儡皇帝,還敢在我眼皮底下。」


 


「與你那老相好,眉來眼去?」


 


「沈星塵,你給我放手!還不放手!」


 


她上來便想扯他衣袖,卻被他狠狠一腳踹在地。


 


沈楚兒瞪大雙眸不敢置信,良久才反應過來。


 


隨後厲色剜我一眼,上來伸手便想打我。


 


被沈星塵一把拽住頭發,四周肅氣攀延至頂峰。


 


「朕允許你動她了?」


 


「丟朕的臉,還不快滾?」


 


「來人,把她帶下去,關入大牢!」


 


侍衛三下五除二,將狼狽不堪的沈楚兒捉拿。


 


她雙腿在空中亂踢,SS瞪著我,大聲咒罵。


 


獨特的尖銳撕裂音,惹得我心煩意亂。


 


原來,沈星塵是可以為我做到如此的。


 


隻是權衡利弊後,他始終將我拋在最後一位。


 


因為他在賭,賭我的心軟,離不開他。


 


可如今,我已心灰意冷。


 


我抬眸勾起唇角嘲笑,SS望向他。


 


「很可惜,沈星塵。」


 


「這次,你賭輸了。」


 


我咬緊牙關,用盡全力,狠狠推開他的雙手。


 


我閉上眼,雙手環住那人的脖頸,無力道。


 


「走吧,就是現在,帶我走吧。」


 


我被抱至宮門,沈星塵卻還衝了出來。


 


他再也抑制不住,嘶啞地聲聲喚我的小名。


 


可我再也沒回頭,這一切都令我無比倦怠。


 


再見了,沈星塵,S也不再相見。


 


10


 


我留在了南詔國。


 


那天抱我回來的藍眸男子。


 


竟是南詔國王子,司星瀾。


 


我面前是一整欄膏藥、草藥和藥汁。


 


「榮國此等小國,連你的傷都治不好。」


 


「來了我南詔,便不用再怕了。」


 


我微一怔,不由自主捂向肚皮的位置。


 


卻觸摸到,包扎完好整齊的紗布。


 


鼻尖泛上淺淺酸澀,喉嚨幹涸說不出話。


 


他走來,坐在我床沿,頭一歪摸向我額頭。


 


「也沒發燒,怎會臉紅了?」


 


我局促地往後縮,他卻得逞般勾起唇角。


 


正要反駁,外面卻傳來沈星塵急促的嗓音。


 


「滾開!朕要見你們南詔王子!」


 


侍從被紛紛踹進來,光亮中他疾步走來。


 


他瞳孔猛地收縮,

望見我與司星瀾曖昧的距離。


 


雙眸染上怒色,衝上來勾住他脖頸便想揍他。


 


我眼疾手快,從旁抽出一把長劍。


 


劍鋒唰一下對準沈星塵,雲淡風輕地沉聲道。


 


「沈星塵,擅闖南詔,還冒犯王子?」


 


「一個小小榮國,不要外邦友誼了?」


 


他眸中充滿震驚,松開司星瀾,搖頭走向我。


 


我心口一揪,雙眸有一瞬閃爍,雙臂微抖。


 


「我不信你會S我,阿昭。」


 


「你的手明明在抖,你在害怕。」


 


沈星塵眸底閃過痛楚,徐步至我劍鋒前。


 


我垂下眸,憶起往昔悲痛,歷歷在目。


 


再抬眸時,SS盯住他,嘴角勾起冷笑。


 


他是在賭我不敢,竟硬生生往我劍鋒撞。


 


我扭動劍端,

一個用力,SS剜進他胸口。


 


鮮血頓時汩汩冒出。


 


他們痛出聲,緊緊握住扎進的劍鋒。


 


雙眸一紅,不敢置信地望向我,盡是破碎。


 


他甚至還在賭,雙手握住刀刃,往我這邊送。


 


真是愚蠢,你以為我還是從前的昭月?


 


我雙眸微眯,用盡S力,揮刀將他打倒在地。


 


司星瀾忙走上來,溫潤的雙手覆在我傷口處。


 


他低眸在我耳畔輕聲道:「昭月,勿動氣了。」


 


「我無礙的,你還未痊愈,別讓我擔心。」


 


沈星塵雙眸猩紅,從地上爬起,妄想上前。


 


侍衛紛紛上前挾持,使他動彈不得。


 


「阿昭,你真是好手段!」


 


「為了氣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是嗎?」


 


11


 


他的前襟因掙扎而被鮮血染紅。


 


可他絲毫不顧及疼痛,一味拼命跪爬過來。


 


拽過我衣袖,抬眸時眼眶中滾落湿意。


 


「我知道,你在同我使小性子。」


 


「我答應你,回去後便廢後。」


 


「我娶你為妻,立你為新後。」


 


「阿昭,對不住,隨我回去好不好?」


 


我細細抬眸,拂額乏倦,已是精疲力盡。


 


「記得,我最後一次拉住你衣袖時。」


 


「你那時,是如何的反應嗎?」


 


他一怔,努力回憶往事,雙眸空洞無神。


 


我垂眸挑眉,一腳狠狠踹開他,冷笑嘲諷。


 


「叫你想,還真想?」


 


「叫你去S,你會去嗎?」


 


「沈星塵,你什麼時候這麼愚鈍了?」


 


他滑稽跌落在地,狼狽不堪,

眼眶紅腫望向我。


 


「阿昭,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阿昭!隨我回去,快隨我回去!」


 


司星瀾冷峻地抬眸,揮揮手,侍從拖起他便往外扔。


 


「我會天天前來,阿昭!」


 


「我會等到你氣消之時,阿昭!」


 


「等我,阿昭!我不會放棄!」


 


聲音漸漸弱去,四周安靜下來。


 


司星瀾走來,毫無預兆將我頭擁進他腰間。


 


「昭月,往後,便讓我來照顧你。」


 


我抬眸,譏諷地笑笑:「又來開我玩笑了?」


 


他一愣,低頭俯身吻上我眼角,輕笑。


 


「這次,是真的。」


 


我鼻尖泛酸,閉上眸,享受此刻的靜謐。


 


連日來的心酸與難過,被一掃而空。


 


因腿傷不便,

司星瀾竟親自做了一個木輪椅。


 


他將我輕輕抱上去,推向南詔的草原。


 


我心中頓生疑惑,連日來竟不沾任何戰事?


 


「你請回我這個女將軍,」


 


「竟不打算用在你南詔戰場上?」


 


他搖搖頭,半蹲至我身前,藍色雙眸直勾勾。


 


「昭月,知道我何時對你動的心?」


 


我一慌,雙頰一紅,南詔男子都如此坦蕩?


 


「我不會再談情愛,司星瀾。」


 


「我隻想在這個時代,好好活下去。」


 


「就僅此,而已。」


 


他眸底有些失落,遂復上我雙手,笑笑。


 


「我從不爭權,也不爭皇位。」


 


「這些對我來說,是枷鎖。」


 


「昭月,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便是,」


 


「與一女子白頭偕老一生便可。


 


「我從沒想過,要利用你女將軍的身份。」


 


「我更不會讓你再上戰場,流一滴血。」


 


「我舍不得。」


 


「我會等,等到你接受我的那天。」


 


我雙眸一湿,心中湧過酸澀,隨之是暖流。


 


從未有這樣的男子,緊握我雙手同我說。


 


不舍得讓我在戰場上受一點點傷。


 


原來被愛是如此美好。


 


12


 


「昭月你看,我是不是沒猜錯?」


 


我一怔回過神,卻見司星瀾手中捧著板慄面。


 


我記得,這是我在現代最愛吃的面食。


 


我來這個時代之後。


 


沈星塵替我過的每個生辰,都有板慄面。


 


自從替他上戰場後,十年裡。


 


沈星塵便再也沒有來看過我一次。


 


自然這十年,我再也沒過過生辰。


 


可司星瀾,他竟將我的喜好。


 


逐一想法設法,摸了個遍。


 


沒想到,十年後的第一個生辰。


 


竟是南詔國的王子,司星瀾替我過的。


 


他剛想上前,卻被衝來的身影打倒在地。


 


「司星瀾,你痴心妄想!」


 


「過生辰,是我沈星塵一人的特許!」


 


沈星塵倏地騎在他腰間,SS往他臉上揍。


 


那碗板慄面,洋洋灑灑潑在草地上。


 


司星瀾畢竟從不上戰場,隻懂文墨。


 


哪裡是沈星塵的對手?


 


我心中一慌,冷冷喝住:「沈星塵,你給我住手!」


 


沈星塵憤憤不平,卻也乖乖收了手。


 


他爬起,因剛衝上來與司星瀾廝打的過程中。


 


腿部重重被衝擊,一瘸一拐走來。


 


他臉色灰白,似憔悴不少,滿臉胡渣。


 


「阿昭,我還記得你的生辰。」


 


「我在榮國,特地做了你最愛的板慄面。」


 


「早早騎了馬,帶來這裡。」


 


他從懷中揣出一個精致盒,打開遞給我。


 


裡面是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板慄面。


 


我望望那碗潑在地上的板慄面,卻狼狽不堪。


 


司星瀾嘴角滑落血絲,從地上爬起。


 


他站在沈星塵後方,冰藍色的雙眸盡是委屈。


 


他卻未上前,乖巧地杵在原地。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等我的抉擇。


 


沈星塵見我猶豫,以為我是心軟。


 


他離我更近了一步,將板慄面遞到我手心。


 


「阿昭,

隨我回去好嗎?」


 


「就讓我們如十年前一般。」


 


我譏諷地笑笑:「若讓你放棄你的皇位呢?」


 


他一愣,雙手微顫了下,未料到我會如此。


 


我更覺乏倦,心中竟隱隱透射出厭惡。


 


我狠狠一揮手,將那碗板慄面打翻在地。


 


吧嗒一聲後,碗摔成了塊塊碎片。


 


這一幕,讓我想起在榮國。


 


沈星塵默許他們摔碎茶盞,讓我踩上去取樂大臣。


 


「行,不可舍棄皇位也罷。」


 


「那便光腳踩在碎片上,跪到我身前。」


 


他瞬間抬眸,滿臉不可置信,背脊發顫。


 


我往後仰,隨意靠在木椅上,雙眸冷冷望向他。


 


「不願?也對,榮國陛下怎舍得放下尊嚴?」


 


我正欲轉動木輪椅,

目光轉向他身後的司星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