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奪嫡之爭最激烈時,我替沈星塵守了十年邊疆。


 


直到我腹部刺穿,永失嗣育之力;骨肉被削,落終生殘疾。


 


他才終於從廢皇子S成帝王。


 


大戰告捷,我負重傷歸國。


 


卻見新後在他懷中笑得花枝亂顫。


 


他命我脫衣舞槍,取樂眾臣。


 


對上高堂之上那雙戲謔的眼睛。


 


我默默掏出虎符,吹響戰哨。


 


可笑,他莫不是忘了。


 


這王位,我能給他,自然也能隨時收回來。


 


1


 


大戰告捷。


 


我一路扛傷,舉著戰旗,回到榮國。


 


前方隱隱走來一個身影。


 


我淚眼婆娑,從馬背緊咬牙關挪下身。


 


一瘸一拐,踏過血沫,迫不及待疾步迎上。


 


可驀地,

我笑意僵住,腳步滯住。


 


眼前之人,並非沈星塵。


 


竟是他貼身伺候的侍從。


 


「昭月將軍,陛下特讓奴才前來接您。」


 


「讓奴才替你料理住處。」


 


我眉頭緊皺,雙手猛地一顫,唇角蔓上麻意。


 


「陛下呢?」


 


他低頭弓背作揖,畢恭畢敬答道。


 


「陛下今日有大臣朝會。」


 


「實屬不能缺朝,將軍務必擔待些。」


 


他又小嘆一聲:「陛下的皇位來之不易。」


 


「陛下同奴才說,將軍您會理解他的。」


 


瑟瑟酸澀泛上,我垂眸,揪過那面戰旗。


 


尤記得,十年前去往邊疆時。


 


大庭廣眾下,他毫不避諱,將我擁入懷中。


 


「阿昭,你替朕守十年,

就十年。」


 


「朕答應你,大戰告捷歸來之時,」


 


「便是朕正式娶你,攜你登上後位之時。」


 


那日他雙眸如星,情真意切,讓我信以為真。


 


我奮勇廝S敵國,兵卒全軍覆沒。


 


我抱著必S的決心,S出一條血路。


 


明明打了勝仗,卻是我一人孤冷歸國。


 


替他保家衛國十年,卻無人相迎。


 


我揉揉酸澀的雙眼,垂頭拄著戰旗,竟站不穩。


 


「既然陛下有事務要忙,那便有勞公公了。」


 


緩步走至殿外,竟見沈星辰矗立在那。


 


身側卻多了一位女子,鳳袍加身。


 


她明媚如一株牡丹,雍容華貴。


 


我眉骨微一抽,頓被撕扯,顫唇停下。


 


「陛下,身邊是何許人也?


 


「怎會穿著鳳袍,與陛下並肩而站?」


 


那侍從弓背回道:「將軍竟不知?」


 


「陛下前幾日便已昭告天下。」


 


「要迎娶丞相之女為正妻。」


 


「今日便是晉升禮,受大臣朝拜。」


 


「擇日讓內務府選吉利日,再行婚嫁禮。」


 


我耳如轟鳴,戰旗慌亂跌落,踉跄好幾步。


 


難為沈星塵了,竟瞞我如此之久。


 


天下人皆知,卻隻我一人蠢鈍不知。


 


原來這十年,我早已被替代。


 


我無力地擺手,垂眸笑笑,撿起那枚戰旗。


 


夜深,我伏在案幾,房中燭火滅了好幾盞。


 


卻還是未等到沈星塵。


 


我低頭嘆氣,拿起剪子,換下浸滿鮮血的紗布。


 


我SS將戰旗咬在口中,

忍著劇痛,掉淚不止。


 


沈星塵,我等你。


 


多久我都會等,等你給我個解釋。


 


2


 


翌日,想親自去找沈星塵時。


 


卻撞上昨日大殿那位女子,沈楚兒。


 


她一雙鳳眸SS鎖住我,打量至我全身。


 


「你便是大戰歸來的昭月將軍?」


 


「可不巧了,本宮竟聽說流言碎語。」


 


「給本宮的後位,竟原屬意於你?」


 


話畢,她一個眼神,侍從紛紛上前圍堵。


 


她抬眸漫不經心地撫撫鳳釵,厲眸一轉,指向我。


 


「給本宮活捉她!」


 


大戰的累累傷痕,令我如蒲柳,毫無招架之力。


 


侍從麻利地拽緊我,險些被銀針嵌入皮肉時。


 


朝思暮想的沈星塵卻在此刻倏地出現。


 


他狠狠踹開那些人,撿起銀針,冷冷地質問她。


 


「皇後,你過分了!」


 


他一介天子,卻俯身微膝,雙臂微顫落我肩上。


 


「阿昭,他們欺負了你?」


 


「對不住,是朕來遲了。」


 


昨夜還信誓旦旦想要個解釋的我。


 


再望向他時,心瞬間敗陣,不願讓他為難。


 


我垂眸微顫撫上他雙臂,忍住淚意,笑著搖頭。


 


「陛下,阿昭無礙,無須擔憂。」


 


沈楚兒卻厲色不快道:「陛下這是在怪臣妾?」


 


「臣妾做錯了什麼?」


 


「S戮太重,帶血衝煞,陛下坐穩皇位本就不易。」


 


「陛下難道不知,民間眾說紛紜。」


 


「將軍若入後宮,須剜舊傷之肉,開壇祭祖。」


 


「不然,

後宮前朝,永無安寧!」


 


沈星塵聽聞後,眸色突地染上暗疑,久久不動。


 


他垂眸不語,我心尖蔓上隱痛。


 


終是聽信她人,開始猶豫了嗎?


 


我雙手SS拽緊他衣袖,搖頭拒絕,顫唇道。


 


「陛下,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民間傳聞,豈能全信?」


 


「阿昭駐守邊疆十年,能活著歸國已是不易!」


 


「陛下,怎還能聽信她人讒言?」


 


沈楚兒卻SS盯著我,勾起冷笑,勢在必得。


 


「可陛下沒想過,若真的衝煞又如何是好?」


 


「若陛下順民心,臣妾和爹爹定會竭力。」


 


「陛下的皇位,才能坐得穩。」


 


話畢,沈星塵幽黑的眸子鎖住我,透出哀痛。


 


「阿昭,

你為朕守邊疆十年」


 


「又何嘗不是,幫朕穩固皇位呢?」


 


「朕竭力保住皇位,也是為了阿昭。」


 


「若無了這些,朕又如何能護你一生?」


 


我心慌搖頭,如鲠在喉,眸中含淚。


 


「可阿昭從不在意這些榮華。」


 


「隻要與陛下在一起,便已足夠。」


 


他卻倏地縮回手,抬眸時已是冷意,起身望我。


 


3


 


「可朕在意任人欺凌的時光。」


 


「朕不想再讓阿昭受一次。」


 


「隻有永享這皇位,才能護你一世!」


 


我跪爬著去拉他的衣袖,可他卻緩緩後退。


 


我心中襲過撕扯之痛,難以置信眼前的沈星塵。


 


與十年前的那個少年郎大相徑庭。


 


侍從再次SS捉住我,

將我拉去大殿外。


 


他們抽出短刃,刀劍的寒光刺得我雙眸發疼。


 


我拼命搖頭,SS捂住腹部的傷口,挪動身子後退。


 


「不要,陛下!陛下!莫聽信讒言吶!」


 


我大聲嘶吼,啪嗒掉淚,回頭望向沈星塵。


 


可他隻是微冷垂眸,卻未看我,揮手下令。


 


短刃一瞬,SS扎進我的腹部。


 


我疼到抽搐發抖,趴在地上蠕動,想要逃跑。


 


短刃倒轉角度,一個狠厲,SS剜下一塊肉。


 


「不要這樣……阿昭疼……阿昭好疼……」


 


我趴在地上,指甲疼到SS摳地,劃出道道血痕。


 


遠處的沈星塵,雙手微顫捏拳,垂眸隱忍。


 


四周空氣凝固,隻剩我孱弱的喘息聲。


 


他眉頭緊蹙,最終還是微顫雙唇,揮手下令。


 


「還有一道,就這最後一道。」


 


「阿昭,再忍忍,再為朕忍忍。」


 


刀刃的冰涼再次扎進我跛腳,SS剜下一塊肉。


 


咬住的雙唇蔓延出血腥味,我趴在原地發抖不止。


 


滴滴熱淚暈染開血花,隻剩麻木的刺痛。


 


一陣疾風落下,冰涼的雙手環住我的腰。


 


是沈星塵,他將我擁入懷,眉眼貼在我雙頰。


 


「阿昭,你受苦了。」


 


「往後,你便可隨意出入這後宮。」


 


「再也無人詬病於你。」


 


他眼角淚珠滑落至我雙眸,抱著我的雙臂微顫。


 


「阿昭,疼不疼?」


 


「朕帶你回去,

回去好嗎?」


 


我癱軟在他懷中,血腥味久久不散,卻無力回話。


 


隻能任由他將我抱著,入了他的宮殿。


 


彼時,太醫全部待命於此。


 


我的鮮血卻不斷噴湧,染紅他的床榻襟布。


 


他雙眸一紅,背脊顫慄,SS望著我朝後怒吼。


 


「怎會出血不止?」


 


「你們這群廢物,若治不好,朕要你們陪葬!」


 


他的倉皇驚恐,像極了十年前的沈星塵。


 


會因為我手指一道淺淺的傷口而雙眸含淚。


 


4


 


我如夢般陷入彌留,他卻不眠不休地喚我。


 


我硬扯住一口氣,最終撐了過來。


 


醒來時,他伏在我腰間,背脊微微顫動啜泣。


 


也許,我的沈星塵從未放棄愛我。


 


隻是如今,

權利與皇位已超越這份愛罷了。


 


我心中悲涼,雙手顫抖地拂上他發絲。


 


他倏地抬眸,淚眼紅腫,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阿昭,朕知道,你不會離開朕!」


 


他雙手環住我脖頸,將我拉近,輕吻我眼角。


 


當年,我與他在戰場,雖任人欺凌……


 


可我們卻互相取暖,為之動容。


 


可如今,看似什麼都有了。


 


卻也什麼都變了。


 


「阿昭,今夜外邦宴會,隨朕參與可好?」


 


我一怔,松開他雙手,抬眸定定望他。


 


「可陛下,阿昭的傷勢還有些不妥……」


 


我忍痛欲言又止,捂住還在微微滲血的傷口。


 


沈星塵垂眸,

輕柔地覆在我雙手上。


 


「朕知道,讓阿昭出席,實屬為難。」


 


「但外邦使節,都想見見名震威武的女將軍。」


 


我舌尖蔓過酸澀,垂眸不語,隻覺心涼。


 


良久,他似是嘆氣,倏地抽回雙手。


 


「也罷,阿昭不願,那朕便不勉強你。」


 


「那阿昭好好歇息,朕忙完再來瞧你。」


 


他語氣無波瀾,似一團輕羽落在我心尖。


 


他微微蹙眉起身,拂起袖子,正欲離開。


 


我心中動容,不舍放手,也不舍他為難。


 


「陛下,阿昭願意,阿昭去便是了。」


 


我雙唇微抖,扯住他衣袖,聲音漸沉。


 


他眉心終舒展,面露喜色,在我額間印下一吻。


 


「在這世間,唯有阿昭,最懂朕。」


 


「那阿昭,

朕去視察下今夜晚宴的布置。」


 


我心中空蕩,隨之緊緊拽住他衣袖不放。


 


我隻想,讓我十年未見的沈星塵陪陪我。


 


哪怕隻是安靜坐著不語,那也夠了。


 


他側頭用餘光瞥我,臉上難以察覺的不悅。


 


「阿昭乖,朕要處理事務,你要懂事些。」


 


我頓覺哀戚,垂眸笑笑,微顫著從衣袖滑落。


 


他卻再也沒回頭,匆匆離去,卷起一縷殘風。


 


我怔怔望向他背影,抹幹眼角的淚滴。


 


十年光陰之久,久到瞬息萬變。


 


你不再是。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沈星塵了。


 


5


 


我望向鏡中的自己,面色憔悴灰白。


 


恍惚中,漸漸憶起往事。


 


我原是個時空穿越體驗者。


 


目標是一個古老的朝代——榮國。


 


穿來時,竟砸在一個少年身上。


 


他穿著厚重盔甲,面色灰白,咳出血絲。


 


雙眸如炬,舉一把長槍,刺向我身後人。


 


一弧鮮血灑在我雙頰,我瞪大雙眸震驚。


 


才知,我竟穿越到了戰場。


 


彼時的榮國,正面臨著敵國夾擊。


 


可我必須迅速在這個朝代活下來。


 


不然我如何有命去下一個時空體驗?


 


我不管不顧,扒他褲腿,哭著求他收留。


 


我才得知,他名喚沈星塵。


 


我努力在記憶中搜索這個歷史上的名字。


 


書中記載,他是個十足堅韌善良的廢皇子。


 


帶兵出徵,隻為替他哥哥奪得皇位。


 


而他卻不知,

他哥哥竟與敵國還有合作。


 


竟想讓沈星塵徹底S在那場戰爭中。


 


這樣,便再無威脅到他哥哥皇位之人了。


 


真可惜,上天竟讓他如此不得善終。


 


有日軍中再次遇襲,他毫不猶豫擋我身前。


 


那刀刃若再近一尺,便是心髒。


 


生S間,我動了惻隱之心。


 


那個不顧自身安危,滿心是我的少年。


 


我怎能,又怎可辜負?


 


歷史不公,那我便改變歷史。


 


讓他稱王,這是他應得的,不是嗎?


 


我拒絕系統,以再也回不去現代為代價。


 


心甘情願,為他留在榮國。


 


我心痛如鲠,回神撐在鏡前,口吐鮮血。


 


我顫抖地撫過大戰中為榮國留下的道道傷口。


 


腹部中央被敵方長槍刺穿,

永失嗣育之能。


 


右腿也被刀槍剜中,能見森森白骨。


 


一個為國而戰、戰功赫赫的女將軍。


 


竟還要在曾受傷的部位,忍受第二遍剔骨之痛。


 


我垂眸苦笑,心中酸痛,走向大殿宴席。


 


可經過之處,皆是紅毯相鋪,囍字張貼各處。


 


我心中一顫,忍痛加快腳步,跨進大殿。


 


抬眸,卻見沈楚兒和沈星塵均穿著大紅喜服。


 


我腳步停滯,腦袋空白,呼出的氣息凝固住。


 


他們背對於我,沈星塵緊緊牽過沈楚兒的手。


 


緩緩將她迎上那座大殿最高處的皇後鳳位。


 


6


 


我心口撕裂劇痛,踉跄後退,重重靠在門框。


 


「阿昭,等你大戰歸來之時……」


 


「便是我娶你為正妻,

登上後位之時。」


 


耳畔若隱若現地穿插著沈星塵當日對我的承諾。


 


原來,你都是騙我的。


 


你知道,如若告訴我你與她二人大婚。


 


我定不會前來。


 


編織謊話,將我騙來。


 


昭月啊昭月,你真是可笑。


 


彼時,沈星塵皺眉轉身見是我,一愣。


 


卻望見外邦大臣皇子皆已入座,便沉下聲。


 


「昭月女將軍到了,快快入座。」


 


我杵在門口遲遲不進,盯住他閃躲的眼眸。


 


「這便是那,傳說中大名鼎鼎。」


 


「為榮國守護邊疆十年的女將軍?」


 


「不知女將軍是否跟我們男將軍一樣?」


 


「不如脫去外衣,讓我們瞧瞧。」


 


「女子如何能像男兒一樣當上兵卒?


 


一瞬,眾座哄堂大笑,沈星塵臉色難看。


 


「各位大臣,朕不如請舞姬上來,好盡興。」


 


「再者,朕今日與皇後大婚。」


 


「如此不雅脫去外衣的行徑,恐不妥。」


 


可他們皺眉大喊:「這舞姬,哪有女將軍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