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陽炙熱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烤幹,連夏蟬也受不了這讓人發慌的暑熱,「知了」、「知了」叫個不停。
茶館裡的人也在叫。
「你們聽說了嗎……昨兒朝堂上又有大動作,S了好幾個人呢!」
「聽說是有御史臺的人當著百官的面,勸諫那位要顧念兄弟手足之情,放了十王爺,結果當即就被人拖了出去,在承明殿外砍了……」
那人說著連聲音都顫了顫,摸著胡子的手也一頓:「那可是監察百官、勸諫帝王的御史臺啊,咱們大淵幾百年來也沒遇見過這種事……」
「聽說承明殿外的地磚都被染紅了,怎麼洗也洗不幹淨……」
人群裡一陣唏噓,
也有人嗤笑著出聲:「這算啥,那登基大典上的事你們忘了,那才叫駭人聽聞呢……」
「上頭那位剛讓人念完繼位詔書,那御史中丞就站了出來,說那位無詔登基、弑兄上位,實在不配為帝,然後就被人……」
那人正說著,人群裡突然蹿出了個頭來:「那承明殿外頭的血真的洗都洗不幹淨?」
「那可不,我騙你幹啥!」
「你瞧見了?」
寧遙眼一眨,那說話的人頓時就噓了聲,把她一瞪一推。
「去去去,別在這搗亂!」
寧遙也不惱,拿起自己的東西就上了山。
今年年初,殷綏從雲州離開,二月,七皇子便登了基。
殷綏也借了兵,囤積於郊野之中,待回京,便以「清君側」的名義,
S入皇宮。
四月,七皇子倒臺,殷綏正式登基為帝,改年號為元熙。
五月,寧遙終於從雲州到了京城。
她來這兒不過十多天,已經聽了不少關於殷綏的流言了。
人人都說他殘暴。
說他踏著兄長的骨血上位,名不正言不順。又在上位後殘害手足,將與七皇子交好的五皇子賜S,囚禁了十皇子。
甚至將七皇子的母家燕世一族的所有男丁全部處S。就連燕氏嫡女、殷綏的嫡母,也被他囚於深宮之中。
人們說他逼S嫡母,殘害手足,殘S忠臣,是暴君中的暴君。
說實話,雖然這些事情從寧遙剛穿越過來時,系統就已經告訴過她了,可從別人嘴裡聽到,還是有些不一樣。
一方面的確有些駭人,可另一方面卻又覺得……殷綏也有些可憐。
「人們隻知道他殘暴,說他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逼S嫡母,不該殘S手足……可他們卻從來沒有想過那些人對他做了什麼,他又是怎麼過來的。」
系統沉默著開始裝S。
寧遙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系統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皇覺寺,紅的牆烏的瓦一下子跳入眼簾,再之後,是無垠的天和鬱鬱蔥蔥的蒼松翠柏。
她自從來了京城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皇覺寺本來就是皇家寺廟,又收留失所的流民,住在這裡,是接近殷綏最簡單也最不惹人起疑的法子了。
隻可惜,她這一等,就從夏天等到了寒冬。一連八個月,她連殷綏的面都沒有瞧見過。
好容易等到了上元節那天,本來依循舊例,殷綏是來皇覺寺祈福的,可她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他。
再一問——
「聽說前些日子宮裡出了點事……陛下這才取消了這次的祈福。」
「至於到底是什麼事……你去城裡看看就知道了,那城牆上現在還……」
回話的小沙彌說得支支吾吾,說到後頭再怎麼也說不下去,隻是念了句阿彌陀佛就繼續去掃地了。
城門口擠滿了人,卻各個都無精打採小心翼翼。
人人都低著頭看路,有的人似乎想抬起頭來伸個懶腰,卻在伸到一半的時候頓住。就連往日的歡聲笑語也都不見了。
寧遙心下奇怪,下意識抬頭瞧了眼城牆。
因著她隔得遠,隻能瞧見城牆上掛著個黑漆漆,圓滾滾的東西。
等走進了一瞧,
才發現那是顆掛了幾天、已經沾滿血汙、早已瞧不出原來模樣的人頭。
「啊——」
寧遙忍不住驚呼了聲,叫到一半又趕忙捂住嘴。
她身旁趕路的漢子壓低聲音解釋道:「姑娘,可不敢亂瞧,據說那是七皇子餘黨,還試圖混進皇宮行刺……現在官府正在捉拿同黨呢,這誰要是多看了幾眼,怕是要倒大霉的。」
寧遙趕緊點了點頭,對他道了句謝,心頭還依舊恍惚。等走到城門口,竟是連守城的官兵問她話也沒有聽見。
寧遙連著「啊」了三聲,那官兵終於不耐煩了起來。
「路引!我說路引!你連路引都不拿出來,還想進城?!」
寧遙這才連連點頭,在包袱裡翻了半天才抬起頭來,對著那面色不善的官兵賠了個笑。
「官爺,我今日出來的匆忙,忘記帶路引了,您瞧瞧能不能先讓我進入?我平日裡往返城內外多次,也沒瞧見檢查這個啊……」
官兵不耐煩地把她揮到一邊:「去去去,沒有就別在這裡搗亂!」
寧遙不S心地又翻了翻,這才在包袱最裡頭找到張皺皺巴巴的紙,瞧著和旁邊人進出時拿的東西一樣。
「官爺我找到了!」
「寧昭昭,雲州人士……既然你是雲州人,來京城又做什麼?!沒有雲州官府的審批私自入京……」那官兵說著,上下打量了寧遙一眼,見她一臉茫然,冷笑了聲:「把她帶下去!」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官兵走了出來,拎著她的胳膊把她丟進了大牢裡,不管她怎麼說,那幾個官兵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有沒有罪查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們也是例行公事。」
大牢裡黑漆漆的。
和寧遙關在一起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瞧著膽小極了,自寧遙來了之後便一直低頭窩在角落裡,連動也不動。
寧遙試圖和她搭話,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麼來,那姑娘卻隻是抬眼飛快地瞧了她一下,又低下頭去,一句話也不肯說。
倒是夜裡,瞧見老鼠的時候尖叫了聲,把寧遙嚇得夠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疾手快地撿了塊石頭往那老鼠身上一砸,那姑娘又尖叫得更大聲了。
等叫完了,才總算抬起頭來小聲對寧遙說了句謝謝。
寧遙這才看清楚她的模樣——柳葉眉、鵝蛋臉、櫻桃唇,是標準的古典美人長相,哪怕穿著身髒兮兮的衣服也難掩好風姿。用現代化來說,就是哪怕披了個麻袋也是天仙。
最美的是她那雙霧蒙蒙的、仿佛披了一城江南煙雨的丹鳳眼……真真的含情脈脈,
似語還休。
美人啊美人,寧遙一下子就不困了。
她最喜歡美人了。
那姑娘被她瞧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連菡,你呢?」
寧遙在牢裡關了一個禮拜。
獄卒告訴她,最近京城不太平,處處都在追捕逆黨餘孽,來往人口也查得嚴。
還告訴她,若是不出意外,再個等個三四天,等查清楚了她就能被放出去了。
她等了三天,還沒等到被放出去,倒是等來了一個小廝。
那小廝自來了牢裡,便一副趾氣高揚的模樣,把手一指,像挑豬肉一樣皺著眉頭挑了幾個囚犯出來,嬉笑地對身後的獄卒吩咐道:「今年獄裡的S囚犯少了些,咱們康王說了,要幾個年輕好看的,這樣哭起來才有意思!」
他一共挑了四個姑娘出來,
除寧遙和連菡外,各個胸大腿長。
寧遙站在這幾個美人中間,突然對自己的容貌有了新的認識,甚至都快要忘了現在的處境。
那小廝瞧了瞧挑出來的幾人,滿意地點點頭,讓人給她們戴上木枷鎖,押進了囚車裡。
囚車裡還有不少人,粗略算一算,大概有十來個,各個蓬頭垢面、衣著破爛,頭發也打著绺,瞧著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洗過澡了,一身的汗臭味能把人燻S。
連菡向來膽小,剛才被指出來的時候已經白了臉躲在她身後,頭也不敢抬,現在到了這關S囚犯的車上,更是嚇得不行,整個人哆哆嗦嗦的,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囚車終於停了下來,幾個獄卒把他們帶到了一個林子裡,解開了她們身上的木枷鎖,也不說什麼,轉身就跑開了。
寧遙還有些發懵,一隻箭就直直插在了她的腳邊。
接著響起的是勒馬聲和大笑聲。
寧遙瞧了眼馬上的人。
這人生著雙和殷綏一樣的鳳眼,同樣是高鼻深目,卻滿臉橫肉,整張臉陰沉沉的,眼底也滿是陰翳,笑起來更是不善。
在他身後,赫然站著剛才牢裡的那個小廝,隻是不再趾高氣昂,臉上堆滿了媚笑。
這就是康王了。
寧遙心下了然。
她知道這個人。
殷綏登基之後,把其它皇子S的S、囚的囚,隻留了草包兇殘又弑S的康王在外頭。就上個月,這人還為了強搶個美人,S光了她的父母。
「跑,都給本王跑!傻站在這裡有什麼意思?!」康王笑道。
笑完了,又拿幾十斤的重弓對著旁邊一個女人狠狠一揮。
女人直接被揮倒在了地上。她尖叫連連,
渾身哆嗦地跪在地上求起饒來。
康王笑得更大聲了,笑聲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跑!」
「再不快跑,下一箭射得可就是你的腦袋了!」
人們四散著跑開,尖叫聲,哭喊聲,求饒聲響作一片。隱隱還能聽見康王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對嘛,這才有意思。」
「每年野獵都射那些個狐狸兔子有什麼意思,還是射人來的痛快!」
「尤其是美人,看著她們逃,看著她們哭,看著她們求饒,這才叫有滋味……」
不多時的功夫,地上已經倒了不少人了。
處處都是血,還有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顏色的穢物。
尿騷味和血腥味交織著,和那鮮紅的顏色一起,刺激著人的感官。
寧遙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渾身發抖。就在剛剛,她親眼看見一個王公貴族射S了一個犯人。
那是個四五十歲的犯人,頭發發白,本來就在她跟在身後跑,跑著跑著突然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一直箭橫穿過了他的脖頸。
即便知道那人是S刑犯人,她也忘不了那人瞪大雙眼倒在地上,徒勞地向前爬的模樣。
在他身後,那個滿身綾羅的王公貴族輕笑著吹了個口哨:「又射中一個。」
他身旁的隨從們也跟著歡呼吹捧。
寧遙卻隻覺得惡心,她跌坐在地上,胃裡的酸水一個勁兒往外湧。
系統有些擔心:「遙遙,你沒事吧?」
「這裡怕是也不安全,我們還是要趕緊往前跑。」
寧遙點了點頭,深呼吸一口氣,瞧了瞧周圍的狀況,
繼續跑起來。
旁邊的草叢裡忽然伸出一隻手,SS抓住了她的腳腕。
寧遙被嚇了一跳,她僵硬地轉過身,卻瞧見連菡倒在地上,眼裡含著泡淚,腿上還插著根箭。
「阿昭,救救我......」
寧遙咬了咬牙,把她背了起來,蹲在了前頭不遠處的一顆古樹底下。
這裡古樹參天,豐草蔓蔓,足夠藏下她們兩個人。
她剛松了口氣,正準備把人放下,就聽見系統道:「遙遙,不好,你看地上——」
一些星星點點的血跡,順著他們的來路,斷斷續續流了一路。
寧遙心裡咯噔一聲:「不好,我們得趕緊跑。」
話音剛落就聽見林間傳來一道聲音。
「奇怪了,本王剛剛明明瞧見這邊有動靜,瞧著還是個姑娘,
這人呢——」
是康王。
寧遙的臉白了白,連呼吸都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