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遙遙,你怎麼穿成這樣?!」

「媽媽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媽媽約了你陳阿姨一起吃晚飯,你陳阿姨的孩子小趙也會一起過來,正好見一見啊!你穿成這樣像什麼樣子?快去給我換了!」

寧遙看著眼前一言不合眉頭就豎了起來的陳女士默默嘆了口氣,連忙賠上笑臉,挽住她的胳膊撒嬌似的晃了晃。

「哎呦媽,我今天還有點事兒,這不是要加班嘛,你自己去就好了啊,玩得開心點兒。」

「又加班!今天才初五,怎麼又加班!」

陳女士眉頭皺得更緊,炮語連珠。

「我跟你說我都給你約好了,人家小趙我也看過了,多好一小伙子,長得也還行,一米八的大高個,沒有不良嗜好,還是公務員嘞,工作輕松也穩定,哪像你......」

「你都二十六了,還一天天的就知道加班!」

「加班加班加班,加班能讓你找到男朋友嗎?!」

寧遙輕咳了聲,一溜煙地往外跑,

邊跑邊小聲嘀咕:「加班是不能讓我找到男朋友,但是能讓我建設美麗中國啊!」

陳女士:?

「智者不入愛河,建設美麗中國!」

這是寧遙『醒』過來的第二年。

她也從剛醒過來時,『衣來伸手、飯來張開、媽媽嘴裡的心頭肉』,變成了二十六歲每天被嫌棄的媽恨嫁女青年。

每天耳朵邊上響的最多的,就是『結婚』和『相親』。

一開始她還會試圖掙扎一下,告訴她媽她有男朋友,過兩年就帶回來給她看看。

後來被她媽用一副『你別想糊弄我』的眼神看多了以後,她也就躺平了。

她催任她催,我當她沒催。

隻是……隨著她在這個世界呆得越來越久,她偶爾一覺醒來也會懷疑,自己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一切,會不會真的隻是她臆想出來的一場夢。

畢竟現在,她連系統都已經很難聯系上了。

早在一年多以前,系統就接了新的任務離開了她,

她也隻有在系統工作的間隙才能聯系到它,看一看進度條的最新情況。

晚上,寧遙剛剛結束完一場手術正要下班,突然收到了系統的消息。

「遙遙!!!好消息,你的進度條終於滿了!恭喜你,你可以去那邊的世界了!!!」

終於滿了。

寧遙換衣服的手一頓。

她等這一天等了這麼久,可是到了真的到了這一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兩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她。

她倒是從來沒有懷疑過殷綏對她的感情,隻是……

寧遙走到衛生間,瞧了眼鏡子裡的人。

鏡子裡的女人依舊是杏仁眼,遠山眉,笑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像隻偷了腥的小貓。可惜眼下還帶著常年熬夜的烏青,嘴角邊還生著顆因為昨天吃火鍋而新冒出來的痘痘。

寧遙下意識從包裡掏出粉餅要遮一遮,可掏到一半就頓住了。

雖然她在那個世界用的身體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世大美女,

可是……

她再怎麼遮也不會是之前那個世界裡十七八歲、巧笑倩兮的少女了。

女人對於容貌和年齡總是很敏感。

寧遙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她做好準備就去見他。

反正已經過去了兩年,再等上幾天也不妨事的吧?

她想。

家裡又是另外的一副景象。

寧遙一推開門就瞧見自己母親那張拉下來的臉,耳朵邊上也全是她的數落。

她一邊刷著牙一邊敷衍。

等聽到陳女士又一次愁眉苦臉地念叨「你這個樣子怎麼嫁得出去哦」,她把手裡的杯子放下,頭一回如此篤定地開口。

「你放心吧,我肯定能嫁出去,再過幾天我就把我男朋友帶回來給你看看。」

隻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突然。

突然到……她連頭也沒洗牙也沒刷就給人家開了門。

次日清晨,寧遙站在屋門口,看著屋門口那個靡顏膩理、唇紅齒白的人,宕機了三秒,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遙遙,怎麼了,是誰呀?」

寧遙沒回話。

她跑到衛生間裡,瞧見眼自己頭上豎起來的呆毛,想S的心都有了。

過了十幾分鍾,她才終於磨磨蹭蹭地從衛生間裡出來,一轉頭就看到陳女士和殷綏面對面坐著。

殷綏坐得乖乖巧巧規規矩矩,脊背挺直,瞳仁黑亮,眼睫彎彎,一開口就是——

「阿姨您好,我叫殷綏,是遙遙的男朋友。」

笑得謙遜得體,說得無比自然、毫無違和,腳邊還擺著一箱箱名貴禮物和補品。

再瞧他的裝束——白襯衫西裝褲,就連及腰的長發也用黑色的絲帶一絲不苟地扎了,隻留出額頭幾縷零星的碎發,乖巧斯文中又透著股青春洋溢的氣息,正是她母上最喜歡的那一款。

寧遙:……

她忍不住掐了把自己的臉,總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她的母上大人表情也和她一樣。

她端起茶盞,連連應了幾聲好,然後起身來了到寧遙身邊,壓低了聲音。

「寶啊,你這是拱了誰家的白菜?」

「不應該啊……你別是花了錢請了演員來騙我吧?!」

「這可不行……」她又瞧了眼沙發上的殷綏,表情痛心疾首,「這得多少錢啊這……」

寧遙:……

在寧遙再三解釋之後,陳女士總算相信了沙發上的人真的還就是自己閨女兒的男朋友,臉上頓時樂開了花,搬了一盤又一盤的零食水果上桌,笑得親切又和藹。

然後一轉頭,對著她眉頭一皺。

「你這孩子,咋有男朋友了都不跟媽說一聲呢,

害得媽天天擔心你!」

寧遙:……

「小綏是吧,你看看你,大過年的還提了這麼多東西過來,真是太客氣了……」

「我們家遙遙也真是,都沒跟我提過你,搞得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是哪裡人,在哪兒工作,工作得怎麼樣……」

寧遙眼角一抽。

來了來了!查戶口式問話來了!

她正要開口,卻聽見殷綏居然一條條都答了,答得還都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陳女士滿意了,又笑著給他削了個梨,眼裡的喜愛濃得都要溢出來。

寧遙則瞪大了眼,不過想想這人裝模作樣編瞎話的本事也就釋然了。

隻是有一點,他從哪兒知道這些事情的,還有他這身打扮,還有他居然連她家在哪兒都知道……

午飯後,寧遙把殷綏拉到一邊,開始咬耳朵。

「你……你怎麼過來了?」

寧遙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頭去,連聲音也越來越小。

明明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望著她時比以前還要溫柔幾分,可她偏偏有些不敢看他。

大概是……有那麼一點點心虛吧。

「我不過來怎麼辦,讓你繼續躲著我嗎?」

殷綏輕笑了聲,拉起她的手放在他手心裡反復摩挲。

她的手還是和以前一樣軟一樣熱。

熨貼的溫度順著她的掌心傳遞到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真好。

時隔七百多個日日夜夜,他終於又見到了她,又把她擁在了懷裡。

寧遙抬頭飛快地瞪了他一眼。

「我才沒有躲你!」

「我要是真躲你,你哪兒能這麼簡單就見到我?」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我隻是……」她一時語塞,

「我隻是想再準備一下,等準備好了再來找你……」

「準備什麼?」

身邊人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有什麼好準備的?還是說……這兩年你一點也不想我?」

「遙遙,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從我知道進度條滿了的那一刻起,我便一刻也不敢耽誤地過來了。」

「遙遙,你可知道我有多想見你。」

寧遙嘟囔了幾聲,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反倒是殷綏,捧著她的臉輕輕抬了起來。

「遙遙,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你看,一模一樣的杏子眼、遠山眉,還有一張又會哄我高興又會惹我生氣的嘴,除了你還會有誰呢?」

「還有……一模一樣的蠢,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寧遙原本還眨巴著眼認認真真聽著,聽到後頭才發現他居然如此直接的罵她,

連忙又是一瞪,推開了他的手。

卻見他忽地笑起來,滿眼憐惜地縷了縷她額頭的碎發,語氣認真。

「遙遙就是遙遙啊。」

「無論變成什麼樣,你還是你。」

他從敲開這扇門,瞧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就是他在找的人。

是他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美醜都不過是一具皮囊而已。

更何況她一點兒也不醜。

美得剛剛好。

寧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清了清嗓子。

「對了,你剛才說,進度條滿了的那一刻……你也能看到進度條嗎?」

殷綏不答。

他是在半年前能看到進度條的。

最開始他隻是按部就班地上朝、批閱奏折,聽她的話做一個好君王,立學校、行土斷、課農桑、減稅賦,然後等到了晚上,再機械地記上一筆,算一算日子,想一想大概還有多久他才能夠見到她。

他還能不能夠見到她。

再然後,半年前的某一天,他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個進度條,還有一個奇奇怪怪的系統。

那個系統拋下一句話、一套書就離開了。

他卻像是行夜路的旅人突然破開了濃霧,有了方向。

從此之後的每一天,似乎都是亮的了。

他白天好好處理政務,到了晚上,就翻看系統留下的書籍,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

等著和她見面的這一天。

「遙遙,我從來沒有一天,像今天這樣高興。」

寧遙一時也沒了話,隻覺得眼睛酸酸澀澀。

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

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和今天一樣的。

不,會比今天還要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