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寒:「……」
大約是自己好一會兒沒給個反應,又一張紙條推了過來。
「考試我也可以給你抄。保證你能畢業。」
凌寒:「…………」
凌寒:「哈?」
他用難以置信目光看向祝顏,仿佛在看世界第八大奇跡。
祝顏嚇得要S。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同桌會不會比葛天賜更恐怖。
最終,祝顏隻能硬著頭皮道:「我聽見班主任說,你再不交作業的話就會勸退你……我可以幫你寫作業……如果你需要的話……」
凌寒靜靜看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同桌突然間嗤笑了起來,託著腮,半掀開眼皮,模樣懶懶的,語調更是懶懶的——
「你看我像在乎這個的樣子嗎?」他無所謂道。
這一刻,最後的指望也沒了。
祝顏像跌進了冰窟裡。
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鍾裡,兩個人之間保持著詭異的沉默。凌寒似乎是睡醒了,一直託著腮看向窗外發呆,祝顏低頭盯著試卷,不敢亂動一下。
高三學生的課堂日常,除了講卷子還是講卷子。英語老師是個瘦竹竿眼鏡男,臨下課前,他讓課代表端來了昨晚剛批改完的試卷,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們周一的考試出結果了哈。你們猜猜,這次的最高分是誰?」
就在大家開始討論是英語課代表還是班長的時候,
英語老師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祝顏的身上。
「新同學,英語不錯啊?」他推了推黑框眼鏡,「聽力是滿分。」
全班的目光「刷——」的一下投了過來。
祝顏的臉頰忽然就漲紅了。
她很不適應,也不想這樣被關注,因為那些目光並不友好,而是帶著驚訝、探究與一些其他的微妙元素。
「诶——?」就連自己的那位同桌,都拖長了語調。
凌寒又一次託腮看了過來。
「你英語很好?」他問道。
這要怎麼回答呢?說自己因為過去要出國路線,一直是全英文教育,所以就算突然轉學卷高考,英語也不用太費力氣?
祝顏覺得自己還不至於傻白甜到這個地步。
就在這時,
下課鈴聲打響了。
而新同桌似乎也沒有深究的打算,他徑直起身,把那本用來睡覺的課本往桌兜裡一扔,然後手揣進了褲子口袋,對祝顏道:「明天早上八點,西嶺雪場,你來幫我當個英語翻譯。做得好,我就罩你。」
祝顏被這番突如其來的話語砸得發懵。
即便如此,她也還算迅速地提煉到了 8 點、雪場、翻譯等幾個關鍵詞。
可是……
「可是早上八點……要上課的啊?」她的語調遲疑。
凌寒卻扯了扯嘴角:「你確定你能上得了?」
祝顏:「……」
少年人沒再等女孩兒的回音,他輕飄飄甩下一句「你自己考慮」就離開了座位,徑直朝教室外走去,
而直到上課鈴重新打響,祝顏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同桌似乎就這麼一去不復返了。
而隨著凌寒的「消失」,她仿佛一下子踏出了對方所籠罩的那個「安全領域」。
葛天賜很快又湊了過來,並且伴隨著極近嘲弄的聲音。這一次,小混混愈發不加遮掩地用著骯髒齷齪的語句,什麼「英語這麼好,被鬼佬玩得也很好吧?」,句句不離蕩婦羞辱。
終於熬到這天結束時,祝顏隻覺得心力交瘁。
凌寒說得沒錯。
她根本就上不了這個課。
*** ***
在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後,祝顏總算明白了為什麼有人會抑鬱到厭學。
她這種從小到大的好學生,這會兒也要厭學了。
環顧四周,老房子空空蕩蕩的,安靜得跟鬼屋似的;手機裡依舊沒有任何親人的消息,
仿佛她早已被整個世界拋棄。
不,她不能自暴自棄。祝顏想。
她握緊了拳頭,白皙瘦削的手背上甚至迸出了幾條青筋。
如果連她都放棄了自己,那就是遂了繼母的願。她完全可以相信明年就會有弟弟妹妹出生,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自己……
祝顏沒辦法再接著想下去。
為了打消腦子裡那些不斷冒出的絕望念頭,她飛快地打開手機地圖,開始搜索「雪場」這個關鍵詞。
果然,在離縣城非常近的地方,就有一座名為「小西嶺」的雪山,仔細一看,似乎就是學校窗外可以遠眺到的那一座。
祝顏查到,就在去年秋天,那裡新落成了一座滑雪場,看起來設施頗佳。雪場還配備了一整個滑雪度假區,五星級酒店、溫泉、餐飲等一應俱全。
這會兒山下還是深秋,但山上早已開始下雪。月初的時候,雪場「開板」,遊客如織,人氣正盛。
第二天清晨,祝顏套上一件羽絨服,坐上了去西嶺山的公交車。
雪場早上八點正式開始營業,祝顏提前了十多分鍾抵達,大廳裡沒幾個人。
倒是凌寒背著雪具靠在牆邊。少年人上身穿著黑色的雪服,下身是深灰色的褲子,背上的一套雪板也是純黑的,整個人的氣質凌厲若刀鋒。
在看見祝顏的身影時,他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來了。」這就算是打了招呼。
總之毫不意外祝顏的出現。
祝顏點點頭,整個人依舊有些僵硬。她其實有很多問題,比如為什麼要來雪場當翻譯,具體當什麼翻譯……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問,她其實挺怕凌寒,
因為對方看上去就特別不好接近,更何況連班上的混混都怕他。
好在,下一秒,她就沒有詢問的必要了。
一個很壯實的男人領著一群外國人朝售票處走了過來,大聲喊道:「Follow me!Follow me!」
有一說一,他的英語確實很糟糕,一股大碴子味兒,但因為單詞很簡單,所以也沒人聽不懂。
「Ticket!Buy!這兒!」男人接著喊道。
祝顏:「……」
這一個一個單詞往外蹦,還能夾雜著中文……
凌寒用下巴指了指對方的方向:「這裡最近來了很多外國客人,隻有老劉懂幾句洋文,所以外國客人都給他招呼走了。」
這大概也不是懂幾句,可能就是臨場學了幾個詞吧……祝顏想。
「這群外國人很有錢,老劉收他們兩倍的費用。你去跟他們說,過來跟我學,雙板入門,兩個課時到半犁式轉彎,八個課時到平行式,包教到高級道出師,價格還隻要一半。」
「啊?」祝顏又蒙了。
「你不是英語很好嗎?」凌寒皺眉,「翻譯給他們聽。」
「不是……我英語再好也翻譯不了你這個……」祝顏開始頭皮發麻了。
事實上,凌寒剛剛說的那些詞,她連中文的都沒聽懂。
可是當看到凌寒臉上仿佛寫著「那我要你有什麼用 」的嫌棄表情時,祝顏頓時警鈴大作,快速道:「我、我去和他們說說看!」
說罷,她深呼吸,硬著頭皮強行上去「搭話」。
祝顏隻能感嘆,她雖然是個內向的人,
但好在並不社恐。雖然凌寒說的什麼半犁式、平行式她聽不懂,但打個招呼她還是會的。
更何況,她認出了其中一位外國人的雙肩包。
「Hey!Did you come from Boston?(你們是從波士頓過來的嗎?)」
那幾個外國年輕客人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問祝顏是怎麼知道的。祝顏指了指他們統一背著的雙肩包:「我爺爺也在你們學校進修過,不過是短期課程。」
後來你們學校還給他頒發了一個榮譽博士的學位。祝顏想。
不過這種細節,她也就沒必要多說了。
沒一會兒,祝顏回來了。
她有些尷尬地和凌寒道:「我跟他們說,可以來你這兒學滑雪,可是他們已經交錢了……」
「知道了。
」凌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祝顏有些拿不準凌寒的態度,斟酌了好幾秒,又小聲問道:「你生氣了嗎?」
女孩子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地。
像什麼容易受驚的小動物。
凌寒忽然就笑出了聲。
「早就猜到了。」他聳了聳肩。
「哦……」
祝顏也算摸清楚了情況。
這個新開的雪場環境很好,吸引了一批外國客人,她的同桌是這裡的滑雪教練,想要掙外國人的錢,但生意都被那個會幾個三腳貓單詞的「老劉」給壟斷了。
這會兒時間還早,趕著滑第一輪面條雪的似乎都是熟悉的亞洲面孔,等了好一會兒,並沒有新的外國客人組團出現。
凌寒道:「你回學校吧。
沒你什麼事兒了。」
聽到凌寒這麼說,祝顏一下子就慌了。
她沒有發揮凌寒預想中的「作用」,那對方就不會罩著她。
自己這個時候回去,不就是羊入虎口,純屬找S嗎?
於是女孩子的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凌寒看她這樣子隻覺得好笑,調侃道:「你不是要上課嗎?怎麼又不上了?」
這人不是明知故問嗎?祝顏想。
但祝顏並不打算和他爭辯這個問題,她在腦子裡迅速推衍了好幾個方案,然後認準了其中一個,道:「你能不能教我滑雪?」
「哈?」
「你聽我說完!」見凌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祝顏趕緊解釋道,「你剛剛說的那幾個詞,什麼式什麼式的,我都聽不懂,但你教我一下,我就懂了。然後我再查一查這些專有名詞,
組織一下語言,就能把你的教學內容翻譯成英文版本。這樣你教外國客人,我就可以在旁邊給你逐字逐句的翻譯。」
凌寒好像被說動了,聽得頗為認真。
「你看,那個老劉,他隻會幾個單詞,那在雪場上,他隻能示範給外國人看,他們沒法溝通的。但有我在,你就能跟客人溝通。」祝顏努力推銷著自己,「我英語很好的,你給我點兒時間,我絕對能幫得上你!」
女孩子的目光和語調都相當急切。
凌寒注視了她三秒。
「是個辦法。」他淡淡道。算是給予了初步肯定。
祝顏「呼」地松了口氣。
起碼,她的試用期被延長了一小會兒……
但新的問題很快就來了。
一張 3 小時的雪卡,售價 300。
現在的祝顏,確實付不起這個錢……
當她在售票處露出艱難的表情時,凌寒悟了,無語了那麼幾秒鍾,丟下一句「等我一會兒」,一個人走進了雪場大廳。
沒過多久,凌寒拿著一張工作人員的雪卡出來,丟到了祝顏懷裡。
「別人問起,就說你是我的助教。」
「知道了!」祝顏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那張小小的卡片。
兩人一前一後刷卡進場。
凌寒忽地回頭問:「你確定你英語很好?我可是誇下海口了。」
畢竟他去要這張雪卡時,雪場經理用將信將疑的目光看了他半天。
而不知內情的祝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點頭。
「怎麼算『好』……?」她弱弱地問。
凌寒想了想,接著問:「你高考英語能考 120 嗎?」
祝顏:「……」
祝顏:「能。」
「那就行。」凌寒繼續大跨步往前邁。
祝顏不由地苦笑了起來。她的雅思成績兩個 8 兩個 7,一根鉛筆兩千塊,結果付不起三百的雪卡,說出去誰信?
果然喜劇的內核是悲劇。
她乖乖跟在凌寒的身後,租借了雪服、雪鞋、頭盔等裝備。
上凌寒的課,說沒有壓力,一定是假的。
畢竟祝顏至今都沒搞清楚自己的新同桌是個什麼來頭,隻知道仗勢欺人的小混混都不敢得罪他。更何況,凌寒看上去就不像是好相處的樣子。
但在雪山上,凌寒卻是祝顏意料之外的耐心。
祝顏首先S在了穿雪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