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棚內,OnFire 的新一季產品已經進入了廣告拍攝階段。

分明是夏末,凌寒卻一身雪服,他斜斜扶著雪板,在攝影師的指導下擺出各種造型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少年人身上的青澀感漸漸褪去,逐漸流露出冷冽卻穩重的冰原王者氣質。

閃光燈咔咔地響著。

「補妝老師!來擦一下汗!」導演喊道。

偏偏喊了好幾聲都沒見人來。

大約是補妝老師提前下班了,易陵衝了上來:「算了導演,我來吧!節約一下時間。」

說著,他掏出了紙巾、粉餅,開始在凌寒臉上戳戳蓋蓋。

「你還會這個?」凌寒有些驚訝。

「幹品牌的還能不會這個?」易陵一邊給凌寒補妝,一邊八卦地問道,「聽說祝老爺子邀請你周末去家裡吃飯啊?」

「……」凌寒沉默了兩秒,「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易陵這個人,名義上,是祝顏的發小,

實際上,已經淪為「小祝總」的跟班了。

祝易兩家交情匪淺,易陵和祝顏從幼兒園到初中都是同校,但按祝顏的說法:「我跟他 18 歲前就沒單獨說過話。」

易陵大他們兩歲,被家裡丟來奕躍體育實習,大家都不敢得罪這位少爺,最後發現自家大小姐很適合當救星,直接將易陵指派到了祝顏的小組。祝顏倒是沒什麼好顧忌的,天天把易陵當牛馬用。

凌寒承認當初酒會和祝顏重逢時,易陵那副護花使者的態度讓他很吃味兒,但如今接觸多了,卻發現這哥們兒簡直就是八卦的集散地,江湖人稱「小靈(陵)通」……

面對凌寒的發問,易陵理直氣壯道:「你覺得我『小靈通』的名號是白得的嗎?怎麼樣怎麼樣,此時此刻什麼心情?緊張不緊張?」

凌寒:「……」

祝正林是突然邀請他的。

老爺子讓祝顏帶了話,

就說隨意一點兒,來家裡吃頓便飯,也不用帶什麼東西。按照傳統流程來說,這種「非正式相看」之後,就要進入家長的「正式會晤」環節了,但於凌寒而言,一切很有可能就會卡在這裡。

奶奶是應付不來這種場面的。他孑然一身,連最起碼的「體面」都沒有。

所以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

「當然會忐忑。」凌寒道。他其實可以不回答易陵這個問題,但易陵這個人,其實很特殊,和祝家的關系很好,他並不希望自己有什麼「傲慢」或者「不重視」的態度被傳回去。

沒想到易陵「啪」地合上了粉餅蓋子,胳膊肘往他肩上一靠:「不是吧哥們?要自信點兒!你知道我們大小姐在你身上賺了多少錢嗎?」

凌寒:「……」

易陵掐指一算,比了個數字:「這個數是有的。」

凌寒:「…………」

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祝顏吃幹抹淨了?

各種意義上的……

*** ***

顧暮雨向集團遞交了辭職報告。

祝遠山很不高興地質問道:「你在搞什麼?當初說要進公司幫忙的人是你,現在要離職的也是你!」

「我有我自己的事業要做啊。」顧暮雨撩了撩剛剛燙好的慄色卷發,風情萬種地靠在沙發上。

見對方這幅軟硬不吃的樣子,祝遠山就更不爽了。

「就你那個網紅事業?你管這叫事業?你跑出去帶貨不嫌丟臉嗎?」

顧暮雨笑了笑:「你以為我現在一年能掙多少錢?」

「多少?」

「反正比你給得多多了。」她攤了攤手,「而且我們籤了婚前協議的,我要自力更生嘛,我這不是去自力更生了嗎?」

見祝遠山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顧暮雨收回了笑容,踩著高跟鞋,妖娆地遠去了。

她覺得自己腦子被驢踢了才給祝遠山當老婆,難怪前妻跑得比誰都快。

不過還好,

她清醒得也不算晚。

事情還要回到一年前。

顧暮雨在社交媒體上有個賬號,平時就是曬一曬自己的貴婦日常,什麼愛馬仕的 sales 又 offer 了新的鱷魚皮包包,VCA 的工作人員登門邀請她去參加內部品鑑會,以及帶祝璨去面試貴族幼兒園……反正就是這些大家很愛看的內容,都不需要投流,隻要一發就有流量。

顧暮雨突然就頓悟了。

給祝遠山當老婆雖然沒錢可拿,但消費祝遠山卻有錢可賺啊!

於是她原地轉型,一邊凹奕躍體育少奶奶的人設,一邊哐哐帶貨,客單價高到令人發指,單價過萬的掛燙機都能瞬間賣空。

在顧暮雨離職單幹後,祝顏還時不時會來她的直播間「做客」——因為她的粉絲群體真的太有購買力了,OnFire 的頂級滑雪裝備,到她這兒一下子就清空了。

就連祝顏試水出的專業滑雪童裝,

也給顧暮雨迅速賣空了,因為蹲顧暮雨直播的人,有相當一部分是雞娃的貴婦……

「我們家大小姐今天又來返場了!」顧暮雨對著鏡頭介紹祝顏,「評論區友好點哈,我兒子以後可指著她罩呢!」

祝顏:「……」

後媽真是個人精,走到哪裡都要強調「璨璨最愛姐姐」、「以後姐姐罩著璨璨」。

算了,情緒價值給夠了,她就罩著吧,誰讓她就吃這一套呢?

*** ***

邵嘉南在冬奧會拿下第 30 名後,又按照凌寒往日的路徑,接連拿下了全國冠軍和亞錦賽冠軍。

這已經是國內絕大多數高山滑雪運動員職業生涯裡能取得的最好成績了。

邵嘉南在雪圈的知名度迅速上漲。他知道自己天賦有限,並沒有再進一步的能耐,索性分出精力來,準備成立自己的滑雪俱樂部。

在祝顏給他設計的定位下,

能進入這個俱樂部的,要麼是退役的職業選手,要麼是能交得起天價會員費的超級富豪。價格直接向上海、香港的頂級高爾夫俱樂部會籍看齊,名義上強調「挑戰極限、徵服雪峰」,實際上主打一個「有能耐的帶有錢的玩耍」。

全程圍觀的凌寒再度確認,就憑借祝顏的商業能耐,他這輩子也隻有被吃幹抹淨的命了……

算了,不是挺好的嗎?

想搞這種俱樂部,邵嘉南的本金當然不夠,凌寒很仗義地當了他的天使投資人。

初始會籍上限 30 人,對應邵嘉南的冬奧會最終排名。

而後,在小圈子內的傳播下,這個俱樂部會籍迅速爆火了……

多的是人高價收購,簡直就是「一席難求」。

邵嘉南一夜之間財務自由,當晚就喝多了,在酒桌上一手一個,抱著祝顏和凌寒的胳膊嗷嗷哭。

「你們倆就是我的金大腿!

!!」二哈本哈高吼道。

兩條「金大腿」哭笑不得,奮力地把自己的手臂從邵嘉南的懷裡抽出來……

*** ***

一年後,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的迎新晚會上。

主持人熱情澎湃地喊道:「接下來,讓我們有請 202X 級新生,冬奧會高山滑雪超級大回轉項目金牌得主——凌寒,為我們帶來的精彩發言!」

燈光暗了下來,投影幕布上出現了凌寒的身影,現場歡呼雀躍,掌聲雷動。

「大家好,我是凌寒。很榮幸能參加經管學院的迎新晚會。」

少年人的姿態溫和而又謙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時光流淌而過,一些凌厲的、不甘的稜角逐漸消散了,隻留下沉穩、平和的,如同高山寒松一般的氣質。

「很抱歉隻能以在線視頻的形式和大家對話,主要是世界杯還沒有比完。這個賽季結束後,我會回到學校報道,

希望屆時可以和大家多多交流。」

「還有一件事情想懇請大家幫忙。你們都知道,我是個體育特長生,清華的作業實在是太難了……」全場瞬間爆笑了起來,凌寒也止不住地彎了彎唇,他頓了頓,還是正色道,「如果可以的話,請同學們借我抄一抄作業,我可以手把手教你滑雪。如果你想讓阿爾託寧或者米勒來教,我也可以把他們綁到北京來的。」

在一片「好耶!」、「凌神衝!」、「我給你抄作業!」的歡呼聲中,凌寒微微鞠躬,道:「謝謝大家。畢業靠你們了,不然未婚妻不讓進家門。」

視頻中突然出現一隻手,輕輕推搡了他一下,嗔道:「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連線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鹿谷。

祝顏反手把凌寒按倒在了床上,一頭長發擦過他的側臉。

痒痒的,卻分外誘惑。

凌寒笑著伸出手,

捏了捏她的臉頰。

倘若我年少有為,定知何為珍貴。

陪你走過的全部荊棘與險阻,全都一生無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