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跟朋友吐槽:「餘倩倩跟狗皮膏藥似的追了我這麼多年,我看到她那張臉就煩。」
「兩家世交,我不好對她做什麼,但一個侍應生而已,頂著跟餘倩倩相似的臉出現,不就是給我找不痛快嘛!」
我忽然覺得他爛透了,當晚就答應我爸出國的安排。
沒想到回國後,所有人都在傳他對我的深情。
原來我離開後,他把那個侍應生當成我的替身養在身邊。
1
五年後,我回國了。
飛機落地,來接我的是發小周銘。
他一見我就愣了半天,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倩倩?你這……換頭了?」
我挑了挑眉,一頭利落的短發,
身上是簡約的黑西裝,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說人話。」
「不是,你以前那長頭發呢?那些粉粉嫩嫩的公主裙呢?」
周銘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嘴裡還在不停念叨。
我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淡淡開口:「扔了。」
喜歡季昶的那些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最喜歡的樣子。
溫柔、順從,穿著他誇過一次好看的公主裙,留著他隨口說過很配我的長發。
現在我不喜歡他了,自然沒必要再維持那副蠢樣。
周銘從後視鏡裡看我,欲言又止。
車開出機場,他終於憋不住了。
「倩倩,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
「那季昶……」
聽到這個名字,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怎麼了?」
「他……等你等得好苦啊。」
周銘嘆了口氣,語氣復雜。
「你走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到處找你,跟瘋了似的。」
「後來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個跟你長得特別像的女孩子,就一直帶在身邊。」
「我們都知道,他那是睹物思人呢。他對你,是真愛啊!」
真愛?
我差點笑出聲。
是看到跟我相似的臉就煩,恨不得踩進泥裡的那種真愛嗎?
「對了,」周銘忽然興奮起來,「我給你辦了個接風宴,就在明晚,咱們圈子裡的人都來,季昶也來!」
「你倆這麼多年沒見,正好借這個機會,把話說開。」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啊。
是該把話說開了。
2
接風宴定在城中最奢華的會所。
我到家後,我媽拉著我的手,滿眼心疼。
「倩倩,這五年在國外,苦了你了。」
我爸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
「明晚的宴會,季家那小子也去,你……」
「爸,媽,我心裡有數。」
我打斷他們,語氣平靜。
「我不再是五年前的餘倩倩了。」
第二天,我沒有穿父母給我準備的昂貴禮服。
我依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隻是將金絲眼鏡換成了銀邊的,更添了幾分冷冽。
我媽看著我,眉頭緊鎖。
「你穿成這樣,
季昶看到了會不高興的。」
在她眼裡,我還是那個會為了季昶一句話改變自己的女兒。
我笑了笑,沒解釋。
宴會廳裡,音樂悠揚,人影綽綽。
我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驚豔、疑惑、探究。
沒人能把我和五年前那個穿著蓬蓬裙,永遠跟在季昶身後的菟絲花聯系起來。
我端著一杯香檳,遊刃有餘地和上前來打招呼的叔伯們寒暄。
周銘擠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姑奶奶,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你再不穿回裙子,季昶的情聖人設都要崩了。」
我晃了晃杯裡的液體,笑而不語。
說曹操,曹操到。
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季昶來了。
他穿著高定的白色西裝,
依舊是那副人群焦點的矜貴模樣。
而他身邊,跟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子。
女孩子穿著一身粉色的蓬蓬裙,留著齊劉海長發,乖巧地跟在季昶身後,一雙小鹿眼,不安地打量著周圍。
那張臉,和我五年前,一模一樣。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和壓抑的議論。
「天吶,那就是季少養在身邊的替身吧?」
「跟餘倩倩以前長得也太像了!」
「正主回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季昶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當他看清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得意和炫耀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眉頭SS擰在一起。
像是看到了什麼超出他理解範圍的東西。
我舉起酒杯,朝他遙遙一敬。
然後,
一飲而盡。
3
季昶推開圍在他身邊的人,徑直朝我走來。
他身後的女孩子,那個叫林雨的替身,亦步亦趨地跟著,臉色有些發白。
「餘倩倩。」
季昶站在我面前,聲音裡壓著火。
「你搞什麼鬼?」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暴躁。
「你的頭發呢?你的裙子呢?你把自己弄成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給誰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我梨花帶雨或是歇斯底裡。
畢竟,五年前的我,就是這麼愛他。
我抬起眼,透過鏡片平靜地看著他。
「季昶,五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沒禮貌。」
「你!
」
他的火氣更盛了。
「我怎麼了?我等你五年!你一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你對得起我嗎?」
他義正辭嚴,仿佛我才是那個負心人。
我氣笑了。
「等你?我求你等我了?」
「我出國前給你發了三百多條信息,你回過一條嗎?」
「我給你打過九十七個電話,你接過一個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季昶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身後的林雨,頭垂得更低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原來季少沒聯系過餘倩倩啊?」
「那他這五年是在幹嘛?自我感動?」
季昶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深情人設」,
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倩倩,以前是我不對,我以為你在跟我賭氣,很快就會回來。」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
「我不知道你一走就是五年,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季先生,請你自重。」
我冷淡的眼神和疏離的稱呼,徹底激怒了他。
他的耐心告罄,表情再次變得猙獰。
「餘倩倩,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一把將身後的林雨拽到身前,捏著林雨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你看看她!」
「我跟她在一起五年,把她教成你喜歡的樣子,讓她穿你喜歡的衣服,我這麼愛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林雨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屈辱地看著我。
那張和我曾經如出一轍的臉上,滿是痛苦。
周圍一片哗然。
季昶這是瘋了?當眾承認自己找替身?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季昶,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愛的,從來不是我。」
「你愛的,隻是一個對你百依百順,滿足你所有控制欲的洋娃娃而已。」
「現在,」我指了指自己,「這個洋娃娃不想玩了。」
「至於她,」我的目光轉向林雨,帶著一絲憐憫,「你想怎麼玩,都跟我沒關系。」
說完,我轉身就走,不再看季昶那張扭曲的臉。
4
我沒再管身後的雞飛狗跳。
周銘追了上來,一臉的不可置信。
「倩倩,你來真的啊?你真不要季昶了?
」
「不然呢?」我反問,「留著過年?」
「不是,那可是季昶啊,你追了他十年!」
「十年,夠了。」
十年的痴心錯付,就當是喂了狗。
從今天起,我跟季昶,再無瓜葛。
但是季昶顯然不這麼想。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著了魔一樣,不斷上演著各種「挽回」戲碼。
先是每天早晨,我的公司樓下都會堆滿紅玫瑰,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寓意「天長地久」。
我沒管,讓保潔阿姨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他開始在各大媒體上刊登「尋人啟事」,用煽情的文字描述他對我如何思念成疾,如何悔不當初。
他甚至動用關系,把我新接手的一個合作項目攪黃了。
合作方負責人給我打電話,
語氣裡帶著歉意和無奈。
「餘總,季少那邊施壓太厲害,我們實在沒辦法,抱歉。」
我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眼神冷了下來。
季昶,你這是在玩火。
周銘得知季昶攪黃我項目的事情後,氣衝衝地跑來找我。
「倩倩,季昶他太過分了!」他雙眼冒火,握緊了拳頭,「他怎麼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以前我還以為他隻是脾氣差了點,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愧疚,「是我看走眼了,還一直幫他說話。倩倩,你別怕,這次我絕對站在你這邊,他要是再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表示感謝。
我爸知道後氣得摔了茶杯,眉毛都立起來了。
「這個小畜生!真以為我們餘家好欺負?
欺負到我女兒頭上來了!」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心疼地拉著我的手。
「倩倩,要不咱們再出國躲一陣子吧?別跟他硬碰硬了。」
我拍了拍我媽的手,眼神堅定。
「媽,我不會再逃了。這次,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季昶的騷擾愈發變本加厲。
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日常活動的場所:健身房、咖啡館,甚至是我常去的圖書館。
他會遠遠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偏執的瘋狂,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有一次,我從健身房出來,他突然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倩倩,你為什麼不理我?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竊竊私語。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季昶,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報警。」
他愣住了,眼神裡的瘋狂瞬間被錯愕取代。
「報警?餘倩倩,你為了躲我,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他像是被我傷透了心,臉上流露出一種病態的委屈。
我沒再看他,轉身就走,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明白,季昶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隻是傲慢無禮的竹馬了。
他被我拒絕後,內心的偏執和自負被無限放大,已經變得有些心理扭曲。
他不是愛我,他隻是無法接受我不愛他,不再圍著他轉的事實。
他想把我拽回那個他能掌控的牢籠裡。
可惜,我不是他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5
季昶碰了一鼻子灰,
消停了兩天。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沒想到,他鬧出了更大的動靜。
他包下了市中心最大的 LED 屏幕,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著我的照片。
全都是我五年前的照片。
長發,白裙,笑得一臉天真。
照片下面配著一行大字:「倩倩,回來吧,我不能沒有你。」
整個城市都知道了季昶的「深情」。
我成了那個「恃寵而驕,狠心拋棄痴情男友」的惡毒女人。
我看著手機上推送的新聞,隻覺得惡心。
他不是愛我,他是在逼我。
逼我變回以前那個聽話的餘倩倩。
我正想著,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隨手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怯生生的,
又帶著一絲熟悉的聲音。
「是……餘小姐嗎?」
是林雨。
「我是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