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面有些昏暗，地點是五年前季昶的生日派對包廂外。
視頻裡的季昶靠在牆上，一臉不耐地跟他朋友吐槽：
「餘倩倩跟狗皮膏藥似的追了我這麼多年，我看到她那張臉就煩。」
「兩家世交，我不好對她做什麼，但一個侍應生而已，頂著跟餘倩倩相似的臉出現，不就是給我找不痛快嘛！」
畫面裡，一個穿著侍應生制服的瘦弱女孩被他一腳踹在地上。
那女孩子，正是林雨。
而包廂門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孩。
那是我。
視頻很短，卻像一顆炸彈，在安靜的宴會廳裡轟然炸開。
全場S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又看看臺上臉色煞白的季昶。
剛才還鋪天蓋地的「深情」，
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這……這是怎麼回事？」
「季少不是說他愛餘倩倩愛到骨子裡嗎？怎麼會說看到她的臉就煩？」
「所以，他找那個替身，根本不是因為思念，而是因為……可以隨意欺負？」
季昶徹底慌了。
他衝到屏幕前，想去關掉視頻，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
那段錄像，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
他那副高高在上、充滿嫌惡的嘴臉，和他剛才深情款款的樣子，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不是的！這不是真的！是合成的！」
季昶聲嘶力竭地辯解。
「餘倩倩，你好狠的心！為了不跟我復合，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汙蔑我！」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像是要活吃了我。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汙蔑？季昶，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句話，你到底有沒有說過？」
我的目光轉向林雨。
「林雨，你告訴大家，五年前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麼？」
林雨一直低著頭，身體抖得像篩糠。
聽到我的話，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恨意。
她一把搶過季昶手裡的話筒，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她說的是真的！」
「五年前，就是他！把我踹倒在地，罵我頂著一張讓他惡心的臉，故意給他添堵！」
「這五年，他把我關起來，讓我學餘小姐的樣子，隻要有一點不像，他就對我非打即罵！」
「他說，餘倩倩他不好動，但是動我，就像踩S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
林雨的控訴，字字泣血。
如果她的話還不夠，那屏幕上出現的各種證據揭穿了季昶的真面目。
宴會廳裡，徹底炸開了鍋。
季昶的「深情人設」，碎得連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玩弄感情、心理變態的惡魔形象。
季家的長輩們，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我爸媽則走到我身邊，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裡是贊許和後怕。
季昶看著周圍人鄙夷、憤怒的眼神，看著那些瘋狂按著快門的記者，他知道，他完了。
他猛地轉向我，眼神裡是滔天的恨意和瘋狂。
「餘倩倩！是你！是你毀了我！」
他朝我撲了過來。
9
我沒有動。
因為我知道，會有人攔住他。
果然，我爸和周銘上前一步，擋在了我面前。
保安也迅速衝上舞臺，將狀若瘋癲的季昶SS按在地上。
「放開我！餘倩倩你這個賤人！我要S了你！」
他還在瘋狂地叫罵，嘴裡吐出最惡毒的詛咒。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季昶，不是我毀了你。你隻是露出了你本來的面目而已。」
我不再看他，轉身走下舞臺。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晚宴不歡而散。
季家連夜發表聲明，稱季昶因為「情傷」導致精神失常，所作所為皆非本意，並宣布將他送往國外「靜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季家為了保全臉面，想把這件事壓下去。
可惜，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當晚的直播視頻，
配上五年前的監控錄像，以及林雨的血淚控訴，在網上傳得鋪天蓋地。
#季氏太子爺變態#
#深情男友竟是施虐狂#
#年度最佳影帝季昶#
一個個刺眼的熱搜，把季昶釘在了恥辱柱上。
季家的股票，一夜之間跌停。
所有和季家有合作的伙伴，紛紛提出解約。
一場精心策劃的「深情」大戲，最終以這種最慘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刷著手機裡的新聞，內心一片平靜。
我媽端著一碗燕窩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倩倩，都過去了。」
我點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
那個追在季昶身後跑了十年的餘倩倩，在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就已經S了。
現在活著的，
是全新的我。
幾天後，我接到了林雨的電話。
「餘小姐，謝謝你。」
她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了很多。
「我拿到了一筆錢，季家給的封口費。我打算帶著我媽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好。」我說，「祝你順利。」
「餘小姐，你也要幸福。」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藍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好。
10
季昶的醜聞，成了整個上流圈子很長一段時間的談資。
他被送去了國外一家偏僻的療養院，美其名曰「治病」，實際上就是被家族放棄，變相流放了。
聽說他在療養院裡也不安分，整天念叨著我的名字，時而咒罵，時而哀求，徹底成了一個瘋子。
季家因為這場風波元氣大傷，
從頂級豪門的位置上跌落下來，好幾代人的努力，毀於一旦。
而我，則接手了家裡的部分生意，開始在商場上嶄露頭角。
我不再穿西裝，但也沒有再穿上那些粉色的公主裙。
我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風格，自信、幹練，且強大。
工作之餘，我會去學馬術，練擊劍，或者是一個人背著包去旅行。
我的人生，終於不再圍繞著任何人，隻為自己而活。
周銘有次跟我喝酒，半醉半醒間，感慨道：「倩倩，你現在這樣，真好。」
「就是可惜了，季昶那小子，本來可以擁有這麼好的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
沒什麼可惜的。
是他自己，親手推開了我。
也是他自己，把我變成了現在他再也高攀不起的樣子。
一年後，我在一個國外的行業峰會上，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男人。
他叫沈卓，是一家新興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年輕有為，溫文爾雅。
我們很談得來，從人工智能聊到星辰大海。
峰會結束後，他向我要了聯系方式。
我們開始約會。
他會帶我去他大學時的實驗室，給我看他寫的第一個程序。
也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帶著熱騰騰的夜宵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他從不要求我為他改變什麼。
他說：「我就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閃閃發光。」
和他在一起，我感覺很輕松，很自在。
我才知道，原來真正的愛，不是佔有和改造，而是尊重和欣賞。
交往半年後，他向我求婚了。
沒有盛大的場面，
沒有閃光的媒體。
就在我們常去的一個山頂，伴著滿天星光。
他單膝跪地，眼神真摯。
「倩倩，我沒有季昶那樣顯赫的家世，也沒有你們之間十幾年的過往。」
「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用我全部的愛，讓你做一輩子自由自在的餘倩倩。」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湿潤。
我笑著，點了點頭。
「我願意。」
11
我和沈卓的婚禮辦得很低調，隻邀請了雙方的至親好友。
我爸媽對這個女婿滿意得不得了，婚禮全程都笑得合不攏嘴。
周銘作為我的伴郎，喝得酩酊大醉，抱著沈卓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小子可得對我們家倩倩好一點，她以前……太苦了。
」
沈卓笑著，把我攬進懷裡。
「放心，以後有我，她隻有甜。」
婚後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們有各自的事業，但每天都會抽出時間留給彼此。
我們會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也會為了晚飯誰洗碗而「石頭剪刀布」。
我的脾氣被他養得越來越好，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有一次，我們參加一個朋友的聚會。
聚會上，有人無意間提起了季昶。
「聽說季昶從國外回來了，整個人都廢了，天天在酒吧買醉。」
「是啊，前幾天我還看見他了，胡子拉碴的，跟個流浪漢一樣。嘴裡還不停念叨著餘倩倩的名字。」
「活該！當初做得那麼絕，現在後悔有什麼用。」
我聽著他們的議論，
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對我來說，季昶這個名字，已經像上輩子的事一樣遙遠。
沈卓察覺到我的沉默，握緊了我的手。
「不開心了？」
我搖搖頭，對他笑笑。
「沒有，隻是在想我們今晚的電影還沒看完。」
他也笑了。
「好，那我們早點回家。」
我們提前離了席。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我似乎在街角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又髒又舊的外套，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個酒瓶。
他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朝我這邊望過來。
隔著很遠的距離，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知道，那是季昶。
沈卓幫我拉開車門，用手護著我的頭頂，
防止我碰到車框。
我收回目光,坐進車裡。
車子發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我再也沒有回頭。
季昶的世界，是瘋癲,是悔恨,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而我的世界，是星光,是暖陽,是觸手可及的幸福。
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12
幾年後,我和沈卓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個很可愛的女兒,眼睛像我，性格像他,總是笑呵呵的。
我們給她取名叫「安安」,平安的安。
我希望她這一生，都能平安喜樂，順遂無憂。
我把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家庭和孩子身上，但我沒有放棄自己的事業。
沈卓很支持我,他請了最好的育兒師，讓我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的公司在他的幫助下，發展得越來越好，甚至超過了當年季家的鼎盛時期。
我成了別人口中交口稱贊的「人生贏家」。
有一次,我帶著安安去公園玩。
安安在草地上追著蝴蝶跑，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很遠。
我坐在長椅上，含笑看著她。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被護工推著，從我面前經過。
男⼈很瘦,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裡一直在⽆意識地呢喃著什麼。
我聽不清。
他和我的⽬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他的眼睛裡,忽然閃過⼀絲光亮,隨即⼜暗了下去。
他好像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
護工推著他,慢慢⾛遠了。
我認出他了。
是季昶。
歲⽉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卻抽走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季家⼤少，隻是⼀個需要⼈照顧的、枯槁的病⼈。
安安跑累了,撲進我懷裡,奶聲奶氣地問：「媽媽,那個叔叔怎麼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他⽣病了。」
「那他會好起來嗎？」
我看著季昶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說：「不知道。」
「但他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這是每個人都必須學會的道理。」
安安似懂⾮懂地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的餘暉灑在我們⾝上。
沈卓打來電話，聲音溫柔。
「⽼婆,我來接你們回家了。」
我笑了。
「好，
我們等你。」
我牽起安安的手，朝公園⻔口⾛去。
那⾥,有我的愛⼈，我的家。
⾄於那些過去的人和事,就像被⻛吹散的塵埃，早已在我的⼈⽣裡，了無痕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