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靜靜地站在他身邊,遞給他一張紙巾。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他哭的不是錢,不是房子,而是那顆被傷透了的心。


 


為了這個女兒,他付出了所有,健康、尊嚴,甚至是生命。


 


上一世,他S不瞑目。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重蹈覆轍。


 


哭了很久,老顧才慢慢停下來。


 


他擦幹眼淚,站起身,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青,我對不起你。」


 


「說什麼傻話,我們是夫妻。」


 


我幫他理了理凌亂的頭發。


 


「我們回家。」


 


「好,回家。」


 


我們的手機被打爆了。


 


顧蔓、陳旭、張莉,還有我們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我把我們倆的手機都設置了免打擾。


 


這個世界,

總算清靜了。


 


我們沒有回那個為了湊首付而租的、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我直接帶著老顧,打車去了新房。


 


那套寫著我名字,卻一天都沒住過的明亮寬敞的三居室。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屋裡還保留著精心布置的婚房模樣,大紅的喜字、漂亮的氣球,還有顧蔓和陳旭那張碩大的婚紗照。


 


看著就礙眼。


 


我走過去,毫不猶豫地把婚紗照摘下來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老顧愣了一下,然後像是被我傳染了,也開始動手。


 


我們把所有跟婚禮有關的東西全都扯了下來,扔進了垃圾袋。


 


做完這一切,我們倆都氣喘籲籲,卻相視一笑。


 


心裡那口憋了幾十年的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晚上,

我用新廚房給老顧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面。


 


他吃得狼吞虎咽,眼淚又掉了下來。


 


「青,好久沒吃你做的面了。」


 


「以後天天給你做。」


 


我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沒有說話,卻覺得無比安心。


 


這是我們的家。


 


從今以後,隻屬於我們兩個。


 


6


 


第二天一早,門鈴就被按得震天響。


 


我從貓眼裡一看,是顧蔓和陳旭,旁邊還站著黑著臉的張莉。


 


顧蔓的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一夜沒睡。


 


「開門!林青!你給我開門!」


 


「你把話說清楚!憑什麼不讓我住我的婚房!」


 


我打開門,冷冷地看著她。


 


「你的婚房?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嗎?」


 


顧蔓噎住了。


 


張莉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林青你個老不S的!你是不是瘋了?我們家陳旭娶你女兒,是你們家祖上積德!你還敢在婚禮上鬧事!把我們陳家的臉都丟盡了!」


 


「丟臉?」


 


我笑了,「你兒子惦記我老公的賠償金,算計我們老兩口的棺材本,就不丟臉了?」


 


張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陳旭連忙拉住他媽:「媽,你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向我,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阿姨,我知道您和叔叔不容易。」


 


「但蔓蔓是你們唯一的女兒啊,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們是心疼蔓蔓,才想幫你們分擔一下壓力,把錢交給我們保管,也是為了你們好。」


 


這話,跟上一世在醫院走廊裡說的,真是異曲同工。


 


我看著他,

覺得惡心。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這房子,是我的。」


 


「你們,馬上從我家門口離開。」


 


「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我說完,就要關門。


 


顧蔓突然瘋了一樣撲過來,用腳抵住房門。


 


「我不走!這是我的家!你憑什麼趕我走!」


 


「為了這房子,我犧牲了多少!我陪客戶喝酒,我熬夜做方案,我受了多少委屈!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收回去!」


 


她說的是她自己的工作。


 


好像她努力工作,不是為了她自己的人生,而是為了我們。


 


這種強盜邏輯,我聽了二十多年。


 


「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冷冷地說,「跟我沒關系。」


 


「林青!」


 


顧蔓嘶吼著,

「你是不是非要逼S我!」


 


「我沒逼你,是你自己逼自己。」


 


我用力關上門,把她的哭喊和咒罵隔絕在外面。


 


他們鬧了很久,直到鄰居出來指責,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7


 


顧蔓和陳旭果然沒有善罷甘休。


 


當晚,網絡上抹黑「我」的小作文就開始瘋狂傳播。


 


甚至有人在深夜往我家扔爛菜葉,發出砸門聲。


 


他們開始在各種社交平臺和業主群裡,發布聲淚俱下的小作文。


 


標題取得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震驚!狠心父母為八十萬陪嫁,竟在婚禮上逼S親生女兒!」


 


「扒一扒我那對吸血鬼一樣的父母,掏空女兒所有,還搶走婚房!」


 


他們把我塑造成一個貪得無厭、為了錢不顧女兒S活的惡毒母親。


 


把顧蔓描繪成一個努力上進、卻被原生家庭拖垮的悲情女主。


 


一時間,群情激憤。


 


不明真相的網友和鄰居,都在評論區裡對我口誅筆伐。


 


「這什麼父母啊,太不是人了!」


 


「女兒也太慘了,趕緊斷絕關系吧!」


 


「住在這種小區,有這樣的鄰居,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我們家的親戚也一個個打電話過來,名為關心,實為指責。


 


我大姐在電話裡苦口婆心:「青啊,你怎麼這麼糊塗!蔓蔓是你唯一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快把房子和錢還給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小姑子更是直接:「林青,我哥賺錢不容易,你別這麼作!把家都作散了,你滿意了?」


 


我一概不理。


 


解釋?


 


沒必要。


 


對這些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的人,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老顧有些擔心:「青,這樣下去,我們以後怎麼見人?」


 


「不見人。」


 


我正在廚房裡煲湯,「我們過我們自己的日子,管別人說什麼。」


 


「可是……」


 


「建民,」我打斷他,「你相信我嗎?」


 


他看著我,重重地一點頭。


 


「那就行了。」


 


我知道顧蔓的性格,她虛榮、好面子,又極度自私。


 


她現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就是想用輿論逼我就範。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為了她一滴眼淚就心軟的媽。


 


可惜,那個媽,已經在 ICU 門口,S了。


 


我關掉手機,專心研究菜譜。


 


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都是老顧愛吃的。


 


「建民,嘗嘗這個,我新學做的紅燒肉。」


 


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把以前虧的都補回來。」


 


窗外風雨飄搖,屋裡飯菜飄香。


 


我心裡很平靜。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8


 


輿論發酵了幾天,顧蔓見我沒反應,開始出損招。


 


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些社會闲散人員,天天堵在我們家門口。


 


潑油漆,寫大字,用高音喇叭循環播放罵我的話。


 


「黑心老母,還我婚房!」


 


「貪得無厭,不得好S!」


 


小區裡的人對我們指指點點,物業也找我們談了好幾次話,

讓我們盡快解決「家庭糾紛」,不要影響小區環境。


 


我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那些人帶走,但關兩天就放出來了,出來後繼續鬧。


 


他們就像蒼蠅一樣,趕不走,嗡嗡嗡地煩S人。


 


老顧氣得血壓都高了,猛地站起來:「我去找她!我去找那個逆女!」


 


我一把拉住他,眼神冰冷:「你去了又如何?送上門給她再潑髒水?不,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建民,接下來,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老顧看著我,疑惑地問:「你要做什麼?」


 


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我的計劃。


 


他聽完,先是震驚,然後是猶豫,最後,他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青,你……」


 


「你願不願意,

再信我一次?」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用力點頭:「我信你!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第二天,我哭著給顧蔓打了一個電話。


 


「蔓蔓啊,你快來醫院!你爸……你爸他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電話那頭,顧蔓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但掩飾不住的興奮。


 


「真的?哪個醫院?嚴重嗎?」


 


「醫生說……說可能……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哽咽著,演技堪比影後。


 


「好,好,我馬上過去!」


 


她掛電話的速度比誰都快。


 


我放下手機,擦幹「眼淚」,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顧。


 


他正往自己頭上纏繃帶,

纏得歪歪扭扭。


 


「青,這樣行嗎?」


 


「不行,太假了。」


 


我過去幫他重新弄好,又在他臉上抹了點紫藥水。


 


「記住,不管誰來,你就閉著眼,一動不動。」


 


「放心吧。」


 


一切準備就緒。


 


我靜靜地坐在病床邊,等待著我的好女兒,帶著她的好女婿,前來上演一場「孝感動天」的大戲。


 


9


 


顧蔓和陳旭是跑著進病房的。


 


看到頭上纏著厚厚繃帶、臉色「慘白」的老顧,顧蔓「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她撲到病床前,抓著老顧的手,哭得肝腸寸斷:「爸!爸你怎麼了!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和媽生氣,爸你快醒過來罵我啊!」


 


陳旭也在一旁抹著眼淚,

捶胸頓足:「爸,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您和媽的下半輩子,我們還沒來得及孝順呢!」


 


如果不是我親耳聽過他們的真心話,我差點就要為這份「孝心」感動了。


 


病房裡,我還特意「請」來了幾個我們家的遠房親戚。


 


他們是我特意打電話叫來的「見證人」。


 


看到顧蔓哭得這麼傷心,親戚們都紛紛上來安慰。


 


「蔓蔓別哭了,你爸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是啊,你現在要照顧好自己,你媽還指望你呢。」


 


顧蔓哭著點頭,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我冷眼旁觀,心裡盤算著時間。


 


差不多了。


 


我「悲痛」地站起身,對一個表姐說:「姐,麻煩你幫我看著點,我去交一下住院費。」


 


「哎,好,你去吧,

這裡有我們呢。」


 


我一步三回頭地走出病房,然後躲在門外的拐角處,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我算準了,我一走,他們就會露出狐狸尾巴。


 


果然,我前腳剛走,病房裡的哭聲就小了下去。


 


「行了,別嚎了,人都走遠了。」


 


是陳旭不耐煩的聲音。


 


「他真摔了?」


 


顧蔓的聲音裡帶著懷疑。


 


「看著不像假的。」


 


「不過也好,省了我們不少事。」


 


陳旭冷笑一聲。


 


「你說,他要是真這麼癱了,那筆賠償金,是不是就歸我們了?」


 


聽到「賠償金」三個字,我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明顯。


 


不,顧蔓,你想錯了。


 


上一世,你爸是出了車禍,有賠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