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車禍那天,醫生告訴我,孩子保不住了。


 


我流著淚拼命給周徹打電話,可除了忙音,什麼也聽不到。


 


第二天一早,周徹的哥們李相發了張照片給我,照片裡,周徹抱著季姝,一臉心疼。


 


李相:「早就告訴過你,佔了別人的,遲早要還。」


 


我轉頭給周徹發了條信息:「離婚吧。」


 


1、


 


今天是李相生日,和以往一樣,又沒邀請我。


 


早上出門前,我隨口問周徹:「晚上幾點回來?」


 


周徹僵了下,突然生氣了,「淘淘,你這樣有意思嗎?李相那個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了,他不叫你吃飯,你沒必要跟我板著個臉。」


 


我苦笑了下,「我隻是問你幾點回來,你是我老公,我連問都不能問一下嗎?」


 


周徹頓了下,「再說吧。


 


我不S心,拽著他的袖子問道:「季姝也去嗎?」


 


周徹凌厲地看了我一眼,「她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你以後不要再問她的事了。」


 


說完,甩上門出去了。


 


我看著他踢得亂七八糟的拖鞋,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李相是周徹的好哥們,高中就認識了,為人風趣幽默,事業有成。


 


什麼都好,除了看不慣我,他曾在沒人的時候,惡毒地對我說過:「你不過是長得有幾分像季姝,撿了個便宜罷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季姝。


 


我翻著李相的朋友圈,看到定位,原來他們去了外地。


 


他們去了海邊,吃了海鮮大餐,去了酒吧,又去了 KTV,所有的照片裡,都有季姝,她穿著酒紅色長裙,明豔動人。


 


季姝的身邊一直跟著一個男人,

周徹。


 


我翻著朋友圈,沒注意迎面撞來一輛電瓶車。


 


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的時候,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意識模糊中,我隻感到肚子尤其疼得厲害,以及我的下身流了很多血。


 


2、


 


醫院裡。


 


醫生嚴肅又惋惜地告訴我:「抱歉,我們盡力了,還是沒保住孩子。」


 


我有點懵,「什麼孩子?」


 


醫生怔愣了下,「你不知道嗎?你懷孕了,五周了。」


 


我摸著肚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嘴唇發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麼會有孩子?我的孩子……」


 


醫生扶了下眼鏡,移開了視線,「通知一下你家屬吧,你需要照顧。」


 


我忍著疼,打給周徹,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

他們應該回到酒店了吧。


 


「嘟嘟嘟...」


 


五周了,我怎麼一點都沒感覺到?


 


「嘟嘟嘟......」


 


是男孩還是女孩,她會怪我嗎?媽媽怎麼這麼沒用……


 


「嘟嘟嘟......」


 


周徹,你接一下電話吧,我們的孩子S了啊!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


 


我一夜沒睡,再打開手機,隻收到李相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周徹摟著季姝,一臉心疼。


 


李相:「早就告訴過你,佔了別人的,遲早要還。」


 


我捂著肚子,面無表情地給周徹發了條信息:「離婚吧。」


 


3、


 


兩天後,

我出院了。


 


回到家,周徹甚至還沒回來。


 


我看著冷清的房子,冷笑了聲,這就是我的婚姻。


 


我煮了一鍋水,拆開在超市買的螺獅粉。


 


周徹很討厭味道重的飯菜,所以我從沒在家裡煮過螺獅粉,就算在外面吃了,回家後,我也得立即去刷牙,生怕他知道。


 


刷完牙後,還要做晚飯,硬撐著和他一起吃一點,免得他察覺到我又在外面打了牙祭。


 


螺獅粉特有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廚房,然後溢向客廳。


 


我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嗦粉。


 


吃了兩口,門開了。


 


還沒見到人,先聽到了斥責的聲音,「你在吃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受不了這個味道嗎?」


 


周徹嫌棄地走過來,一臉不滿地垂首看著我。


 


我充耳不聞,

繼續嗦粉。


 


「陶淘!我在和你說話!」


 


我慢悠悠把粉咽下去,仰頭看他,「得不到回復的感覺怎麼樣?」


 


周徹臉上出現瞬間的迷茫,「什麼?」


 


我:「我給你發的信息你看了嗎?我從不知道你這麼忙,忙到老婆發給你的離婚信息都沒時間回復!」


 


周徹有些慌亂,這幾天他為了陪季姝,根本沒看過手機。


 


他打開手機,幾十個未接電話,全都是陶淘打過來的,又看了眼微信,大大的「離婚吧」三個字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沒深想發生了什麼,習慣性地開口責怪道:「我知道李相沒讓你去生日會,你生氣,可每一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怎麼今年不行了?就因為季姝?淘淘,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麼小氣的人?」


 


我氣笑了,「是,我應該大方,應該善解人意,

應該在你抱著季姝的時候,給你鼓掌,以後你們倆領證了,我還要給你們包份子錢,這才對!」


 


周徹臉色「刷」地變白,吼著「你在發什麼瘋!」,一腳踹向茶幾。他身高腿長,又常年鍛煉,一腳下去,茶幾的玻璃面轟然碎了一地,連帶著我煮的螺蛳粉也墜到地板上,狼狽地潑灑了一地。


 


我嚇得趕緊爬了起來,揉搓著被燙到的皮膚,恨恨地盯著他,「我看你才瘋了!」


 


周徹嘴唇張了張,看到我被燙紅的手臂,剛準備伸手過來,手機又響了。


 


是不一樣的鈴聲。


 


他連忙接通,「阿姝,怎麼了?胃疼,疼得厲害?估計是李相買的海鮮有問題,你別怕,我馬上過去。」


 


周徹掛了電話,飛快地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收拾下。」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看著他匆忙的背影,

聞著慢慢變冷的螺蛳粉的味道,眼淚湧了出來。


 


4、


 


我和周徹是青梅竹馬,我比他小一歲。


 


小時候,我掉到水裡差點淹S,是他救了我。


 


那之後,我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一直跟到周徹中考結束,他們一家搬去了另一個城市。


 


我以為我和周徹的緣分會這麼斷了,畢竟那麼多年,他隻是不停對我說:「淘淘,我隻把你當妹妹。」


 


沒想到,大學我又考到了周徹的城市,我們的學校之間隻隔著一座天橋。


 


填報志願的時候,我都沒和周徹聯系過,這是多麼大的緣分啊!


 


他變了好多,更高了,更帥了,也更沉穩了,我毫無選擇地愛上了他。


 


不知道周徹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再相遇時,他對我的態度明顯不同。


 


他總會有意無意地盯著我看很長時間,

被我抓到了,就臉頰發紅地撇開視線,狡辯道:「不是在看你。」


 


我也紅著臉,小聲反駁:「除了我又沒別人。」


 


每當我這麼說之後,他就沉默了。


 


大學畢業兩年,我如願以償,和周徹結了婚。


 


那時我以為我是全天下最幸運的女子。


 


畢竟有多少人可以和年少時喜歡的人修成正果呢?


 


隻是我忘了,我們分開了三年,那三年裡,周徹遇到了驚豔了他整個少年時光的白月光——季姝。


 


5、


 


李相曾說我長得像季姝,我不相信,直到一個月前,季姝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才驚訝,原來我真的有幾分像她。


 


隻不過季姝明豔奪目,而我則普通得多。


 


那時她笑著和我打招呼,然後和周徹打趣,「這種類型的確實適合你。


 


周徹一直盯著她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


 


然後我的生活就徹底改變了。


 


季姝總是有各種事找周徹,為了不讓我誤會,她還加了我的微信,跟我解釋。


 


而周徹,隻要接到她的電話,不管是在開視頻會議、吃飯、洗澡、睡覺,甚至和我歡好時,都會立刻起身,不顧一切地跑去她身邊。


 


我不解地問他為什麼。


 


他異樣地看著我,「李相不是都和你說了嗎?季姝家的公司出了問題,母親跳樓,她離了婚。淘淘,她現在很困難,需要幫助,我不能袖手旁觀。而且每次去,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還有李相,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一點都不體諒我。」


 


他都這麼說了,我再糾纏下去,就是不懂事,不體諒。


 


我原以為這一切總有結束的一天,事實證明,我真的太天真了。


 


那晚,季姝發了朋友圈。


 


「難受的時候,還是老同學靠譜~」


 


照片裡,周徹正在給她倒水,深沉的眼睛裡是遮掩不住的擔憂,和寵溺的無奈。


 


我捧著咖啡,盯著坐在我對面的季姝出了神。


 


在朋友圈炫耀還不夠,還要炫到我臉上來。


 


今天我來上班,在工位上還沒坐到一小時,季姝就發信息給我,說要聊一聊。


 


「不好意思啊,這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我出國幾年,沒想到國內發展這麼快,回來之後,很多事都不適應,在這人生地不熟,隻能找周徹,幸好他還像高中一樣,一點沒變。」


 


季姝確實很漂亮,盡管經歷了那麼多,但一點沒有影響到她的美麗,甚至在某些時刻,比如她微微垂眸,啜飲咖啡的瞬間,會露出一絲讓人心疼的脆弱。


 


那麼耀眼,

又那麼想讓人保護。


 


可為什麼非得是周徹?!


 


我突然很恨這個人,於是再開口,就惡毒很多,「可惜,他還是變了,不多,比如和我結婚了。」


 


季姝總是無懈可擊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裂縫,她撩了下頭發,「你和我有幾分相似,他跟你說過嗎?」


 


我咬著牙,「這說明他懦弱,他要是真的愛你,就會一直等著你。如果他沒結婚,你們現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而不是讓你當小三。」


 


季姝「噌」地站起來,她怒視著我,過了會,大概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又站直了,撩了下頭發,「他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你都沒得到過他的心,我怎麼算小三?」


 


6、


 


季姝走後,我心不在焉,回到家,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坐在沙發上發呆。


 


周徹打開門,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

又看了眼空蕩蕩的餐桌,解開袖口,問道:「晚飯呢?」


 


我橫了他一眼,「你自己沒手沒腳?想吃飯還要找別人要?」


 


周徹從鼻子裡哼了聲,「你連這麼點事都做不好嗎?」


 


「我累了,想休息不行嗎?」


 


「累了?累了你有功夫在家裡煮螺蛳粉,沒工夫給我做飯是吧?」


 


我被氣笑了,「你也知道這是家啊,這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在自己家裡煮螺蛳粉,我還得思前想後,還得經過你同意?」


 


周徹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它絕不承認自己錯了,「你鬧什麼?」


 


我:「我沒鬧,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看著周徹的下颌,還是有些不甘心,我沒做錯任何事,結婚的時候,他明明在親朋好友面前承諾過會愛我一輩子,季姝回來之前,

明明我們是別人豔羨的一對模範夫妻。


 


隻要他猶豫,隻要他願意改變,那我也不是不能……


 


周徹問道:「什麼事?」


 


7、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也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


 


我嗤了一聲,我還在幻想什麼。


 


「離婚的事,還能是什麼事?」


 


周徹皺著眉頭,「你最近怎麼了,怎麼這麼奇怪?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嗎?」


 


我忍不住吼出來,「哪裡好了?你說說哪裡好了?怎麼好了?怎麼我完全感受不到?你不會是腦子出問題了吧?」我譏笑道,「也對,你是挺開心的,看不慣別人不開心。」


 


周徹惱羞成怒,「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和季姝沒什麼,你怎麼就是不信,每一次和她見面,我都給你報備了。

你不會連這一點也不能理解吧?你不至於這麼冷血吧?」


 


我:「我冷血?呵呵,是啊,我學不會你這麼善心,拋下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婆,深更半夜跑出去和白月光喝酒談心,我也學不會季姝,難受傷心不找別人,就找已經結婚的自己曾經的舔狗,按你這麼說,我老公三番五次拋下我去找別的女人,我因此心情不好,是不是也可以和季姝一樣,去找別人安慰我呀!隻有你有曾經是吧?隻有你的曾經高人一等是吧!」


 


周徹突然冷臉了,「你有什麼曾經,高中的時候?誰?那個戴眼鏡的?你們還有聯系?」


 


周徹說的是我的高中班長,他大學畢業後也在這個城市工作。


 


我們見過幾次,但我們隻是普通同學關系。


 


我笑了,「別以為所有人都像你和季姝那麼齷齪,你們覺得自己的感情高人一等,自然有人的品格真正高你們一等。


 


周徹抓狂了,「你到底要怎麼樣!」


 


8、


 


我摸著肚子,「我隻想離婚。」


 


周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