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盧越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卻直到訂婚第三年,都沒能搬進盧家主宅。


 


盧家家規,繼承人執掌的公司淨利潤超過二十億時,才能娶妻生子。


 


盧越商業手腕高超,業內聞名。


 


可每逢年末財報發布,公司的利潤總是堪堪卡在十九億五六千萬。


 


他每次都會愧疚地對我說:


 


「對不起,寶寶,又隻差一點。」


 


「是我沒用,再等我一年,明年我一定做到,風風光光接你回家。」


 


我點頭,咽下所有疑問。


 


直到今年,公司的財務總監秘密將真實的財報呈現在我面前。


 


冰冷的數字刺痛了我的雙眼。


 


第一年,二十一億六千萬。


 


第二年,二十五億三千萬。


 


而今年,是驚人的二十九億八千萬。


 


財務造假是吧?

舉報了!


 


1


 


年度董事會上,盧越一臉沉痛地宣布:


 


「爺爺,各位董事,今年的淨利潤是十九億八千萬。」


 


「可惜了,這個對賭,還是沒能完成。」


 


盧老爺子靠在椅背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沒關系,明年繼續努力吧。」


 


郵箱裡,財務總監發給我的真實財報還靜靜地躺在那裡。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原來這三年的每一次愧疚和承諾,都是一場騙局。


 


他不是能力不足,隻是不想娶我罷了。


 


「各位董事,今年對賭失敗,責任全在我……」


 


角落裡,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響起。


 


「是我主導的那個芯片項目,燒了太多錢,不然今年一定能完成的。


 


「是我拖累了你,也拖累了許小姐……」


 


我認得這個女人。


 


她叫周芷柔。


 


我聽公司的人說過,周家和盧家是世交。


 


周芷柔是盧越的「白月光」,兩人青梅竹馬。


 


後來周家破產,周芷柔的父親跳樓,她因此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和驚恐症。


 


他們說,盧老爺子和盧母一直將周芷柔當做未來的孫媳婦培養。


 


甚至讓她加入盧家的公司,成為芯片項目的負責人之一。


 


若不是我橫空出世,周芷柔本才是應該嫁給盧越的人。


 


盧越向我求婚的那天,周芷柔一氣之下就割了腕。


 


雖然被救了下來,但焦慮症卻越發嚴重,時不時就要犯病。


 


他們說,這都是我害的。


 


我問過盧越,他一直說自己不喜歡周芷柔。


 


留她在公司,隻是因為她是世交之女,更是病人,需要照顧。


 


他心裡隻有我。


 


可此刻,他卻緊張地看著周芷柔。


 


「芷柔,別說了!這怎麼能怪你?」


 


「不,阿越。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捂著胸口,似乎就要摔倒。


 


盧越急急地衝上前去,扶住了她。


 


盧老爺子嘆了口氣:


 


「阿越,這個對賭,你也努力三年了……」


 


「未婚妻一直這麼等著也不是個事,這次要不然就……」


 


「不算。」盧越突然道。


 


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盧老爺子愣了一下。


 


「阿越,你想好了?」


 


「是。」盧越點頭。


 


「我本就沒有完成對賭,規矩不可破,我明年再努力一次,定可完成。」


 


他轉頭,故作深情地看著我。


 


「至於我的未婚妻,她一向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隻是再等一年而已,她一定會理解我的。」


 


老爺子沉默了一下。


 


「既然是你自己說的,那今年,便仍是沒有完成。」


 


我有點想笑。


 


明明今天他出門之前,還愧疚地對我說,自己有多麼想讓我成為他的妻子。


 


怎麼現在,又自己說不算呢?


 


董事們逐漸散去,盧越將周芷柔打橫抱起。


 


「你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說罷,便離開了會議室,再沒有看我一眼。


 


2


 


會議室裡隻剩下我和財務總監。


 


她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對我忠心耿耿。


 


「許總,盧總他為什麼要在財務上造假呢?」


 


我站起身,失神地張了張口:


 


「也許,他本就不想娶我吧。」


 


盧越剛畢業時,隻是個項目屢屢失敗的小經理。


 


有小人嫉妒他的家世,故意給他使絆子,讓他負責的項目全都血本無歸。


 


很快,他就成了 A 城創投圈的一個笑話。


 


嘲諷和質疑將他壓垮,他再也提不起信心,甚至看到商業計劃書時就想吐。


 


為了讓他重振旗鼓,盧家派他去了海外考察。


 


在硅谷,他遇到了我。


 


我也會做商業策劃,兩人便時常一起探討。


 


盧越開始連 PPT 都做不好,

我便一直陪著他,鼓勵他,一點一點讓他重建信心。


 


在拿下第一個千萬級投資的那天,他向我表達了愛慕之情。


 


剛開始,我並沒有答應。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嫁人。


 


可他卻不肯放棄。


 


即便我避而不見,也未曾減退半分熱忱。


 


我隨口說的某個小眾品牌的咖啡,他冒著暴雨橫穿半個城市為我尋覓。


 


我不慎扭傷腳,他親自去華人街尋最好的跌打醫生。


 


加州山火,我被困在別墅區,盧越明明已經撤離,卻重新開著車衝入火場,拼S將我救了回來。


 


我深受觸動,隨他回了 A 城,答應了他的求婚。


 


在外人看來,這或許是飛上枝頭。


 


但於我而言,這隻是給彼此一個機會。


 


我從未向盧越提過我的真實家世。


 


寰宇集團繼承人這個身份太過耀眼,足以讓任何接近我的人都戴上面具。


 


舅舅也曾再三叮囑我,不可隨便透露自己和他的真實關系。


 


在硅谷,我隻是許顏,一個有些才華且家境普通的女孩。


 


盧越愛的,不就是這樣的我嗎?


 


隻是盧氏家族規矩刻板,講究先立業,再成家。


 


隻有在繼承人執掌的公司淨利潤超過二十億後,才有資格娶妻生子。


 


在此之前,他將我安置在城郊的一棟別墅裡。


 


住在這裡的,多是 A 城有錢人家的情婦。


 


每次我出門,總會有人對我指指點點,說我是「情婦」或者「撈女」。


 


盧越聽到後,總會大聲反駁:


 


「這是我盧越即將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從不是什麼撈女!」


 


我不明白。


 


明明他也不喜歡別人稱呼我為「情婦」和「撈女」。


 


可為什麼娶我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卻要放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思索。


 


也許答案,就藏在那消失的利潤裡。


 


我回頭,看著財務總監:


 


「可以麻煩你幫我個忙嗎?」


 


3


 


回到別墅。


 


沒想到,盧越居然已經先回來了。


 


一看到我,他就急急迎了上來。


 


臉上寫滿了愧疚。


 


「對不起,寶寶,又隻差一點。」


 


「是我沒用,再等我一年,明年我一定做到,風風光光接你回家。」


 


我沒有表情,隻是平靜地「嗯」了一聲。


 


「寶寶,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向你保證,

明年,明年我定會完成的。」


 


我突然笑了。


 


「盧越,你連著三年都沒完成,又怎能保證明年就一定完成?」


 


盧越愣住。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


 


「今年不是才差那麼一點點嗎?」


 


「寶寶,就再等一年,好不好?」


 


「三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年,是不是?」


 


「而且盧家規矩多,你回去了又要應酬長輩,又要管理家業,太辛苦了,哪有現在這般自由?」


 


我又笑了。


 


「那按你這麼說,完不成對賭,不進你家門,反而是為我好了?」


 


「那我們幹脆別結婚好了。」


 


盧越立馬反駁:


 


「怎麼可能?」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早點接你回家,你肯定要成為盧家的女主人,

隻是時間早晚問題。」


 


「寶寶,你放心好了。明年我一定會完成目標的。」


 


去年,他也是這樣說的。


 


明年,明年。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都沒能等來他的明年。


 


看我不語,他上前將我抱在懷裡,摸了摸我的臉。


 


「寶寶,別不開心了。」


 


「我今晚回老宅吃個飯就回來,晚上陪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因為我沒進門,盧家的家宴是不能參加的。


 


每一年,隻有盧老爺子生日那天,我才被允許去盧家老宅。


 


助理打電話催促,說再不走就要誤了晚宴的時間。


 


我冷淡地推開了盧越。


 


「你該走了。」


 


他卻又湊上來,親了親我的面頰。


 


「乖寶寶,

我一會兒就回來。」


 


「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提拉米蘇。」


 


4


 


盧越走後,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舅舅。」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一絲調侃:


 


「我的商業奇才外甥女,終於想起我這個老頭子了?」


 


我苦笑一聲:


 


「舅舅,別取笑我了。我好像……賭輸了。」


 


舅舅的聲音很平靜:


 


「輸了就回來。」


 


「舅舅的公司,永遠有你的位置。」


 


我「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隨後,財務總監的電話打了進來。


 


「許總,我分析了遠航科技今年的所有賬目,找到了消失利潤的去向。」


 


「這些錢通過數十個海外空殼公司賬戶,

最終流入了周芷柔小姐名下的柔光資本。」


 


我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此刻抽走我對遠航科技所有的技術專利和戰略支持,會發生什麼?」


 


「遠航科技的核心技術壁壘將瞬間瓦解,股價預計在 24 小時內暴跌 90% 以上,面臨退市和破產清算風險。」


 


我明白了。


 


可我還不確定,是否要這麼做。


 


閉上眼,我仿佛看到了三年前,他不顧一切衝進火場救我的一幕。


 


還有他跪在我面前求婚的樣子。


 


「寶寶,嫁給我。」


 


「我所有的一切,財富、名聲、甚至這條命,從愛上你那刻起,就都是你的了。」


 


「現在,我隻求你收下它。」


 


當初的誓言還歷歷在目,我還是不敢相信,盧越會騙我整整三年。


 


難道他真的用我的真心、我的本事,為他和他的「白月光」鋪就了一條黃金路嗎?


 


若真是如此,我會讓你們把偷走的一切,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5


 


門外有人敲門,是盧越的司機。


 


他拿了很多我愛吃的甜品,說是盧越特意去給我買的。


 


「盧越呢?」我問。


 


司機支支吾吾地回答:


 


「周小姐的焦慮症又犯了,所以盧少隻能……」


 


我垂下眼:


 


「明白了。」


 


「甜品你拿走吧,我不吃。」


 


第二天傍晚,直到盧家的車來接我去參加老爺子壽宴時,盧越都沒回來。


 


我其實不想去吃什麼壽宴。


 


但我需要一個機會,在盧家人面前,

把一切都說清楚。


 


到了盧家老宅門口,盧越就迎了出來。


 


他試圖拉我的手:


 


「司機說你昨晚沒吃甜品,怎麼不吃呢?」


 


「那都是我排了很久的隊買的,你肯定喜歡的。」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手:


 


「你又不在,我吃什麼甜品?」


 


盧越愣住,隨即苦笑。


 


「寶寶,昨晚我是真走不開,芷柔她一直發抖,我隻能一直陪著她。」


 


「大半夜的,她那麼難受,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沒辦法不管。」


 


「哎,她折騰了一夜呢,我都沒辦法好好休息。」


 


「你今晚可得心疼心疼我。」


 


我沒理會他,徑直往屋內走。


 


誰知盧越又拽住了我,壓低聲音說道:


 


「今晚我爸媽和親戚都在,

專門等你一起吃飯呢。」


 


「他們這麼給你面子,你可要表現得好一些哦。」


 


我斜晲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踏入宴會廳,隻見周芷柔正眉飛色舞地和盧越的母親說話,盧母被逗得前仰後合。


 


我有些疑惑。


 


她昨夜不是病得很重嗎?


 


這麼快就好了?


 


我一進去,笑聲戛然而止。


 


周芷柔看到我,笑了笑:


 


「許總,您來了。」


 


「今晚您可是貴客,我馬上就去廚房看看菜準備得怎麼樣了。」


 


路過盧越時,她又笑:


 


「阿越,你這領帶都歪了。」


 


「你等著,一會兒我給你重新系啊。」


 


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盧母滿意點頭:


 


「芷柔這孩子啊,

就是心細。」


 


「以後不知道哪家的臭小子,能討了她做媳婦呢。」


 


說完,還瞥了我一眼。


 


盧越大約怕我生氣,使勁給我擠眉弄眼。


 


大意是讓我忍忍,別與周芷柔和他媽一般見識。


 


可我其實並沒有生氣。


 


隻是平靜地打了一聲招呼:


 


「盧董好,盧夫人好。」


 


「今日前來,我是想商量下,關於遠航科技隱瞞利潤,以及非法轉移資金的事。」


 


6


 


全場寂靜。


 


良久,盧越才開口:


 


「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是承認了?


 


我沒理他,隻對著坐在高位上的盧老爺子道:


 


「遠航科技連續三年真實利潤都遠超二十億,

但盧越卻指使財務部門偽造了對外公布的財務報表。」


 


「這三年來,累計超過十七億的利潤,通過某些手段轉移到了周芷柔小姐名下的柔光資本。」


 


「盧老爺子,您看,是否要立刻請律師和審計團隊,正式介入調查?」


 


「這恐怕已經不僅僅是商業欺詐,還涉及巨額資金非法轉移。」


 


盧老爺子還沒開口,盧越卻急了:


 


「寶寶,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芷柔的公司需要資金周轉,我隻是暫時借給她……」


 


「之後我會補上的,這件事情千萬不能鬧大,不然公司的名譽和股價都會毀於一旦!」


 


一直安靜地周芷柔已經紅了眼眶,楚楚可憐道:


 


「許顏,我知道你等了三年,心裡有怨氣。」


 


「可你不能因為阿越今年又沒完成對賭,

就要用這種方式毀了他啊……」


 


「盧爺爺,您要明鑑啊!」


 


「什麼十七億,我的小公司哪裡擔得起?」


 


我笑了,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周小姐,賬目和資金流水一清二楚,足以證明我所言非虛。」


 


「至於盧越,我可以不嫁。」


 


在我沒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前,我決不能稀裡糊塗地嫁給他。


 


此言一出,滿堂震驚。


 


「但我是公司持股 5% 的股東,這麼一大筆利潤去向不明,嚴重損害了我的權益。」


 


「於公於私,盧家都必須要給我一個明確的交代。」


 


盧母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


 


「交代?你想要什麼交代!」


 


「許顏,你這種出身,根本進不了我們盧家的門!


 


「不嫁?呵,說得好像我們盧家多稀罕你似的!」


 


「要不是阿越當初鬼迷心竅,非要求著老爺子答應,你以為你能頂著盧家未過門的少奶奶的名頭風光這三年?做夢!」


 


盧越連忙制止他母親:


 


「媽,你別說了!」


 


「我這輩子非她不娶!」


 


「你!」盧母被噎得臉色發青。


 


一直沉默的盧老爺子終於發話了:


 


「夠了,別再吵了!」


 


「許顏,此事關系集團根本,老夫定會一查到底。」


 


「盧越,你暫卸職務,配合調查。至於婚約……」


 


他看向我,語氣稍緩:


 


「既然你心意已決,盧家尊重你的選擇。」


 


「但今日之事,還望你以公司聲譽為重,暫勿外傳。」


 


我頷首,抬腳離開,不再理會身後盧越的辯解。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