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次，我的手被緊緊握著。
38
我以為自己這次無法再從黑暗中脫離。
但沒想到，我醒了。
不見邊際的虛空裡，腳下是無數碎裂的數據流。
熟悉的地方。
【宿主！】
系統的聲音忽然炸響，【你終於醒啦。嘿嘿。】
我眯起眼：「……我沒S？」
【你原本就不是小世界裡的人，所以不會S。】
【男女主倒是S了……S得很慘很慘，你老公做的。】
系統討好地朝我笑笑：【不過世界沒有坍塌。】
我心中莫名松了口氣：「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推測，
這是因為反派擁有了愛，所以小世界重新穩定起來。】
系統又開始用那種詠嘆調一樣的聲音講話：【這是真正的愛！】
【甚至比從前以男女主為根本的世界更穩定了，我們根本無法動搖現在的世界。】
【就像過去我們無法阻止霍梟復仇男女主一樣。】
我隨意地把光屏彈開，「機器就是機器。」
【嘿嘿，我們已經在整改啦。】
【對於愛和人類的新的定義已經收錄到系統中，我們會持續為世界穩定貢獻力量！歡迎宿主監督！】
【不過……】系統小心翼翼地問，【宿主，你願意回到上一個世界中嗎？】
39
我不說話，挑眉看向系統。
【宿主幫了我們大忙，其實可以選擇去往任意一個小世界；
或者為主腦工作，獲得無窮無盡的生命。】
【但你S後，霍梟的精神不太穩定……由於他知道了一些世界的規則，甚至在想辦法攻擊主腦。】
【他的意志力太強大了，對世界線的穩定威脅巨大。】
【反正還是看宿主了！】系統下定決心一般，【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們也會滿足宿主的任何訴求。】
「我當然——」我語氣猛地一轉，「要回去。」
我輕飄飄地笑起來，用捧讀一般的語氣說道：
「我肯定不是為了某個S鴨子嘴硬的反派還我一句告白。」
「而是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對吧？」
40
當我再次睜開眼，無數雪白的花瓣隨風落下。
柔和的暖光灑在熟悉的花園裡。
我眯了眯眼，看到霍梟正站在花園中央。
風掠過霍梟黑色的西裝，他單膝跪下。
一枚巨大的紅鑽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臥槽，這得有多大？
十克拉？二十克拉？
「宋柚。」我的手被人輕輕拍了拍，「回神。」
霍梟揉揉眉心，卻還是無可奈何地笑了。
他繃直脊背，託起我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嫁給我，好不好？」
我把手指向前一伸，忍不住也笑起來。
「走的時候也沒來得及離婚吧。」
……
戒指戴上的剎那，我耳邊最後一次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故事線修正，世界趨於穩定。】
【《為愛言心》故事線多處報錯，
目前已經解除。】
【當前世界更正為——】
【《穿書後我和陰鸷殘疾反派 he 了》！】
【正文完】
【番外·霍梟】
1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的人生不過是一本書的情節。
你會怎樣？
2
沈言心和謝遠恆因竊取商業機密、行賄受賄被押走的當天，我突然感到頭痛欲裂。
眼前無數代碼和字符閃過，最終匯聚成滾滾洪流。
尖銳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警告！男女主最後一絲愛意消失，世界失去支柱。】
【世界即將坍塌！警告！警告！警——】
下一秒，我再抬起眼，竟然憑空回到了兩年前。
沈言心此時正笑意盈盈地挽著我的胳膊。
「送我去看展，好不好？」
我皺眉。
我知道，再過一個小時，我們就會迎來一場車禍。
而我的右腿，會因為保護沈言心而再也站不起來。
3
我的很多疑問得到了解答。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沈言心明明隻是救了我的祖母，我卻莫名要和她在一起。
為什麼我的腿明明已經痊愈，醫生卻說是因為「心理原因」無法站立。
……
原來我霍梟的人生，不過是別人筆下的一本書。
4
我不信命。
然而無論我做出怎樣的選擇、事件因此被怎樣改變，我的腿始終會因為沈言心而傷。
車禍、火災、地震……
甚至於車禍，
竟然是對他人傷害最小的選擇。
我覺得很諷刺。
而每個選擇的背後，我都會和沈言心一次又一次相遇。
哪怕我在面對她時毫無波動，我的口中都會第無數次說出那句一模一樣的臺詞：
「做我女友吧。」
通過每次世界坍塌時尖銳的隻言片語，我知道了我該有的身份。
「反派」。
5
什麼是正？什麼是反？
我不在意。
但我執掌霍家數十年，我認為人們總該有屬於自己的因果。
沈言心為了救我的祖母而獻血，我感謝她，可以給她想要的報酬。
但僅僅隻是因為她和謝遠恆「男女主」的身份，便想踩在我霍梟的頭上。
絕無可能。
即使我的腿壞掉了，
我也有一千種方式讓這對愛侶事與願違。
一些情節無法改變，但最終的結局次次都如我所願。
這對男女主或身陷囹圄，或自缢身亡……
甚至我還曾親手把子彈射入謝遠恆的心髒。
當然，在他同樣舉槍對著我時。
我給過他們無數次機會，但他們次次選擇用不光彩的手法與我作對。
我想這大概是「主角與反派」的宿命？
這令我覺得好笑。
6
在世界第 51 次坍塌後，我發現情節產生了變化。
我的身邊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女人。
後來我知道，她們是【攻略者】。
尖銳的聲音想要通過她們，來勸說我放棄對男女主所做的一切。
好讓世界穩定，
沈言心和謝遠恆幸福、美滿、快樂。
我見過太多攻略者。
有些想讓我愛上她們，有些想用「善」來感化我。
我剛開始對她們還算客氣，以為她們也不過是身不由己。
但當我發現無論如何我的腿都無法站立時，我終於對一切感到厭煩。
又一次世界坍塌時，我似笑非笑地對尖銳的聲音、或者稱之為【系統】的東西說：
「我不能改變前情，卻能改變結局。」
「這是否意味著，你們所奉為圭臬的結局原本就是一場笑話呢？」
系統沉默了很久，突然大聲辯駁。
【故事的結局是愛！你不懂愛！】
【霍梟,你不懂愛！你沒有愛！】
像個很幽默的詛咒。
我不以為意。
隻閉上眼睛，
迎接下一次世界的坍塌與循環。
7
但在世界第一百零一次坍塌時，忽然來了個很有趣的攻略者。
她叫宋柚。
她對我糾糾纏纏,似乎也要努力讓我愛上她。
就連我因為腿傷不好遷怒於她，她也隻會可憐巴巴地紅著眼衝我撒嬌。
我的心情沒有任何起伏,隻想看她什麼時候會忍受不了而放棄。
但漸漸的我發現——
她的撒嬌賣蠢，好像是裝的。
8
她一口一句老公的撒嬌,我卻發現她經常偷懶跑神。
她每日在我面前扮嬌妻裝柔弱，但扶著我復健的手卻過分有力。
她假裝柔情蜜意地給我做飯，實際為了報復我偷偷在裡面加鹽。
她還裝天真笨蛋妻子要買包、買首飾、買衣服……
卻被我發現她私下變賣了一部分財產，
有聲有色地搞起了投資。
宋柚大概覺得我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小東西的去處,所以變賣起來毫不遮掩？
原本也許確是如此。
但我卻不自覺間向她投入了太多目光。
這該讓人警覺。
更該讓人警覺的是……我覺得她有些可愛。
9
宋柚想要的藍鑽我並沒有拍給她。
一來，這是我對沈言心的補償。
對於沈言心獻血救我祖母的事，如此便了結了。
因果終止,此後我再怎樣對付沈言心和謝遠恆，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來，我總隱約覺得,宋柚想賣掉藍鑽拿著這筆錢走。
她似乎並不想「拯救」我。
如果是做婚戒的話，藍鑽配不上她,五克拉也太小。
……怎麼就想到婚戒了？
霍梟啊霍梟，你真是虛長了這些歲數。
10
我的目光越來越長時間停留在宋柚身上。
如果這也是【系統】的局，是【攻略者】的任務。
我想也許這次我會失敗。
故事裡的反派一般會有什麼結局？
失去財富？地位？生命？
我甚至還在饒有興致地思考。
宋柚又會怎麼做呢。
可等到這一天真正到來時,我發現我的腦海裡什麼都沒有。
11
我牽著宋柚的手，乞求她不要離開。
我甚至不知道她離開之後會去哪裡。
像她預訂的機票一樣出國？還是會脫離這個世界？
假如這個世界坍塌，
她是否會S在這裡？
我不敢去想。
當這一天到來時,我發現自己根本無需思考。
我從前所在意的所謂公平、恩怨、因果……仿佛都在剎那間煙消雲散了。
我可以放棄任何,隻要宋柚可以留在我身邊。
而倘若我命中注定無法得到幸福。
那我希望她健康快樂地存在著。
12
可我追上去,卻聽到了宋柚的另一番話語。
一百零一次坍塌的世界似乎在向我證明,我是錯的，是不該擁有自己的人生的。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我一廂情願的無謂堅持。
但第一百零二次，宋柚卻要站在我的身邊。
她甚至說……喜歡的人。
隻是下一秒,
那個總是裝模作樣撒嬌的人,
就一動不動地倒在了血泊裡。
13
我用盡⼀切辦法,卻也沒能讓那顆停止的⼼髒重新跳動起來。
我的腿能夠重新站⽴⾏走,但⼀直陪著我復健的聲音卻消失不見了。
甚⾄我姍姍來遲地,發現了一個可笑的真相。
宋柚是 Rh 陰性血,⽽沈言⼼不是。
當初救了我奶奶的路人,也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宋柚。
沈⾔心和謝遠恆在我手上生不如S。
他們的手筋腳筋被挑斷,卻還要親眼看著他們曾擁有的⼀切財富地位都化為齑粉。
但那⼜怎樣呢？
我對曾經的種種恩怨皆已漠然。
可我的妻子,何時才能回來？
14
我等待著世界坍塌的剎那，
我會將自己也徹底抹S。
可即使沈、謝的結局已經與【它們】所願相去甚遠，這次的坍塌卻遲遲沒有到來。
我的心中忽然燃起⼀絲希望。
就像過去系統⽆法控制世界的最終結局一樣，它們並非堅不可破。
我開始追蹤這個世界中的數據流碎⽚，捕捉仍然停留在這個世界中的任務者。
終於，在沈謝S掉的剎那，那個熟悉的機械聲重新出現了。
【她沒S！隻是剝離出這個小世界需要時間！】
【別、別再破壞世界線了,不然她想回來也回不來了。】
15
在確定她要回來的前一天，我徹夜未眠。
我再一次檢查自己的西裝,檢查手中的戒盒。
在看到她的剎那，我的心髒重新鮮活起來。
我不再是沒有⾃由意志的反派。
不再是命中注定⽆法獲得愛的⻆⾊。
她遠遠地看著我，笑得一如我們初見般。
懶散的、明媚的、狡黠的。
我走向她。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