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生辰那日,他一改清冷疏離將我抵在牆角要我同他生個孩子。
我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他終於接受我時,卻聽他說:
「阿瑤懷了我的孩子,斷然不能去那苦寒之地。」
「清寒,你們是雙生姊妹無人能認得出,待阿瑤生產過後我便接你回府。」
後來,鎮北候府沉冤得雪。
駱君鶴奉旨接鎮北候一家回京時撞見謝君安同我耳鬢廝磨。
他眼眶猩紅地拽住我:
「清寒,你是我的妻,怎可與外男如此親密?」」
我甩開他的手,任由謝君安將我抱上馬車。
他似乎忘了——
被他灌下迷藥的那天我們便已和離了。
1
駱君鶴回來時,
一如既往地端著熱氣騰騰的藥汁走向我。
褪下外袍,唇角微微一翹:
「清寒,太醫說已經喝了月餘,我們很快就有自己的孩子了。」
說罷,他吹著碗中的藥汁遞到我的唇邊。
垂下眸,我擋住,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
就在他回來一息前,太醫為我診脈說我已有一月身孕。
天知道,為了同他有孩子我每日喝了多少的苦藥,挨了多少次的針灸。
見我如此,他不由地一頓:
「怎麼了?莫不是嫌苦?」
我怔怔地望著,我同他相識七載,成婚三年。
這麼多年他始終清冷自持,對我不冷不熱,甚至在成婚後從不與我同房。
因為這件事,我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甚至婆母以犯七出為由想要讓他休棄我,
可他卻次次拒絕。
有時我甚至懷疑,他究竟對我有情還是無情。
若是有情,為何對我始終不冷不熱,甚至任由眾人說我在將軍府不如一名婢女活的瀟灑。
若是無情,又為何不願與我和離。
就在我要同他商議和離之事時,他卻一改清冷疏離的樣子。
在我生辰那日,他情動般將我抵在牆角親吻著我,要我同他生個孩子。
我搖了搖頭,牽了牽嘴角:
「夫君,今日太醫來說我已有一月餘的身孕,這藥不用再喝了。」
話落,手中的藥碗掉落在地。
他微愣片刻,上前握住我的手,滿是激動:
「當真?」
我垂下眼眸,點了點頭。
誰想他連忙起身走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手中端了一碗新的湯藥:
「清寒,
這個還是來得不容易,這是我尋太醫開的保胎藥,喝下它你和孩子都會平平安安。」
瞧他如此激動,我深信不疑地接過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
他一把將我攬在懷中。
就在我以為他因我們有孩子而開心時,卻聽他說:
「清寒,阿瑤身體向來虛弱,又懷了我的孩子,如今鎮北侯府要流放三千裡,她的身子斷然受不住。」
「你們是雙生姊妹,無人能認得出,你是姐姐便替她去往苦寒之地吧。」
「待阿瑤生產過後,我便接你回來。」
話落,我身子一頓。
一把推開他,眼眶暈染了一絲霧氣:
「你說什麼?」
2
他起身背對著我:
「算我虧欠了你,可阿瑤不能受苦。」
盯著他的背影,
我不由得想起當初嫁給他時的情景。
他也這般冷冷清清,同我說:
「別奢望我對你有一絲情誼。」
我牽動唇角。
原來,他這麼多年沒有與我同房是為了給顧清瑤守身如玉。
在旁人欺負我時他會阻攔,也並非是對我有一絲一毫情誼,不過是念在我與他心上人容貌相似舍不得而已。
如今,同我有了夫妻之實也不過是因為要我與他的心上人更加相似。
好讓我頂替她去往苦寒之地。
我苦笑一聲,將眼眶裡打轉的湿意強壓回去。
深吸一口氣,望著他:
「她不能我便能?」
「駱君鶴,這三年的屈辱冷落,如今的頂替她去苦寒之地,你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便能抵消掉?」
在轉身時,他手中拿著一紙和離書。
我笑了。
原來他早就想要同我和離,隻不過是礙於我還沒有懷有身孕他不能而已。
「這我是曾想給你的,但的確是我虧欠了你,我答應你這將軍府的夫人位置永遠都是你一個人的,此生不會同你和……」
他的話未說完,我搶過手中的和離書踉跄地下了地。
沒有一絲猶豫地籤了上去。
他錯愕地望著我,在轉頭時扯出一抹譏笑:
「剛好,我早想同你和離。」
「至於苦寒之地,我不會替她去。」
他微微蹙眉,我卻全然不在意。
剛要抬步離開時踉跄了幾步,頭暈眼花地看著面前的門。
駱君鶴上前扶住了我的手臂。
第一次用柔和的目光盯著我:
「清寒,
沒用的,你剛喝的是迷藥。」
「等你醒來時已經在路上了。」
「一年後,我會接你和孩子一同回來的,等我好嗎?」
我眸光如刃,心也冷到極致。
原來為了萬無一失,他竟然對我下了迷藥。
「駱君鶴,你這麼做是會遭報應的。」
他臉色一瞬間慘白,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3
再醒來時,我是坐在搖搖晃晃的囚車上。
身旁的幾個人垂著眼眸,臉上沒有什麼情緒。
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已經出了京城。
昏迷之前的點點滴滴回蕩在我腦海中,我不由得苦笑一番。
「怎麼?覺得嫁錯了人後悔了。」
說話的是一名婦女,瞧著她以及身旁的男子,我垂下了眸子。
鎮北侯的夫人,謝君安的母親。
嫁給駱君鶴時我便聽人說鎮北候府人蠻橫,對自己的兒媳格外不喜。
而她的兒媳,便是我的孪生妹妹顧清瑤。
見我不語,她牽動唇角:
「你生是謝家的人S是謝家的鬼,妄想攀龍附鳳這輩子都不可能。」
頓了頓,我剛要開口便聽到一聲清凌凌,如同山間流淌清泉的聲音響起:
「母親,她不是顧清瑤。」
我猛然抬頭,看著面前的謝君安。
這是我第二次見他,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那個驚才豔豔、人人稱贊的謝小世子。
是他與顧清瑤大婚那日。
第二次便是在囚車上,他雖一身囚衣穿在身上卻絲毫看不出來他狼狽,反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謝君安話落,
囚車上的幾個人齊齊看向我。
年輕女子滿眼錯愕:
「哥,你說她不是顧清瑤那個賤人?可她的長相……」
說話的是謝檸,謝君安的妹妹,開國後唯一一個被封為郡主的女子。
我抬頭望向他們,扯了扯嘴角:
「謝世子當真是聰慧,我不是顧清瑤。」
在眾人錯愕間,我露出手臂上的胎記:
「我是顧家嫡女顧清寒。」
所有人都頓住,眼中不可思議的看著我,身旁的謝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點了點頭:
「的確,你雖然與顧清瑤那個賤人長得像,可沒有她刁鑽。」
「那你怎麼會跟我們來這裡?那個賤人呢?」
聽到這裡,我垂下眼眸,壓著心裡的不甘徐徐道來。
一刻鍾後,
囚車上的人沉默不語。
北風吹在我的臉頰上,小腹隱隱作痛。
馬車突然停住,幾名官兵走了下來,毫不猶豫地將我們拽下了馬車。
「到地方了,S冷的天氣還要跟你們來這裡,真是晦氣。」
送到地方官兵大步離開。
許是天寒,小腹隱隱作痛。
蹲在地上的瞬間,身上突然多了一件衣衫。
謝君安面色清冷:
「就算S,也要等回去之後再S。」
4
轉眼半年的時間過去。
那天過後,我同謝家人尋到了一處住所。
北寒雖苦,可謝家人齊心,在這裡過得也算是不錯。
隻不過,那天過後因為寒冷,我腹中的孩子最終沒有留住。
我隻記得,在我小產後以為要S的時候,
是謝夫人照顧著我。
她一臉嘆息:
「雖然你也姓顧,但你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
「女子小產身體最為重要,莫要難過,日後調養好了還是會有的。」
我鼻尖一酸,我雖為相府嫡女可卻從未得到過爹娘的疼愛。
隻因有個方士說我生來是不祥之人,便將我送去了莊子。
若不是當初我與駱君鶴有了婚約,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我回來。
那天過後,謝夫人一改往日的刁鑽,待我很好。
謝府的其它人也從未苛待過我。
「給你。」
扭頭,我看著謝君安。
他那張清雋惑人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長睫下星眸熠熠。
盯著他手中的一支木簪,我頓了頓。
曾經顧清瑤來到我府中時同我吐槽過,
說他為人冷漠,一點風趣幽默感都沒有。
成婚後更是連人影幾乎都見不到幾面。
加上京中對他的傳言,說他冷漠嗜血,S伐果斷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我便深信不疑。
甚至來到這裡時,我從不抱有一絲期待能與他有什麼交集。
可就在這半年中,他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
雖沒有甜言蜜語,卻從未讓我做過一絲重活。
甚至在我流產後,他忍著寒風暴雨走了很遠很遠,放下世子的顏面去為我尋一袋紅糖水。
那天過後,對於他我慢慢的改觀。
相熟後,我們相處倒是愉快了不少。
「嫂嫂,京城傳來消息,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接過發簪的手一頓,我臉微微泛紅:
「檸檸,我不是你的嫂子。」
謝檸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
「不,
是你陪著我們過了這麼多苦日子,又替母親治好了咳疾,讓兄長變成了有人情味的人,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嫂子。」
「更何況,兄長可是從未送過其它女子發簪,在他心裡也早已認定了你。」
話落,他抬頭便對上了謝君安的視線。
他上前一步,拿起手中的發簪,輕柔地戴在我的頭上。
他輕輕開口,嗓音如空谷幽澗:
「回去那日,便是我迎娶你之時。」
「顧清寒,十裡紅妝八抬大轎,我要昭告天下人,你才是我的妻。」
冷風吹過,他的發絲拂過我的臉頰,痒痒的。
這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頭驟然悸動。
5
兩年後,鎮北侯府沉冤昭雪。
回京的那天,陛下派威武將軍親自接回。
出了門,
謝君安笑著摸了摸我的臉頰,與我說著謝檸兒時的趣事。
一道聲音響起,回過頭駱君鶴站在我身後。
他眼中帶著錯愕,望著我同謝君安親密:
「清寒,你是我的妻,怎麼能與外男如此親密?」
未等我開口,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了出來:
「爹地,娘親,姑姑說我們可以回京城了,姑姑說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子期好開心。」
駱君鶴眼眶猩紅地盯著子期,慢慢走了過去。
「你叫子期?」
「子期,我才是你的爹爹,你怎麼可以叫旁人爹呢。」
我譏諷地笑了笑,將子期拉到我身旁。
「駱將軍,請你自重。」
未等他開口,謝君安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而是笑著將我攔腰抱起放在了馬車上,
隨即又將子期放到了馬車上。
一番操作後,他冷冷地盯著駱君鶴:
「駱將軍,做好分內的事,莫要逾越了才是。」
一路上,子期和我喋喋不休地說著謝檸同他說的那些話。
直到抵達京城,謝君安抱著熟睡的子期下了馬車。
在我下車後,駱君鶴攔住了我的去路:
「清寒,同我回去。」
瞥了他一眼,我甩開他的手臂:
「駱將軍莫非忘了,你的妻子是顧清瑤,而我是謝君安的妻。」
他眼眶猩紅:
「不,阿瑤已經生下了孩子,我們說好的,等她生產後就接你回來的,你們快換回來。」
「更何況,子期是我的孩子,他需要我。」
話落,謝君安譏諷一笑。
反手執劍抵在他的脖頸上:「就憑你?
」
話落,宣旨太監走了過來。
片刻,駱君鶴踉跄地跪在地上,眼中滿是悔恨。
「清寒,你別這樣對我,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不然怎會把孩子取名為子期呢?」
「我這就去向陛下求旨,用我所有的軍功求陛下將你換回來好不好?所有的一切都回歸原點。」
我反唇相譏:
「駱將軍,子期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在你送我上囚車的那一刻便S了。」
「而你似乎忘了,從你親手遞給我那碗迷藥時我們便已和離。」
6
「不,不是這樣的清寒,你別這樣冷漠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怪我為何那麼久沒有去接你,我……我是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耽擱了。清寒,你同我回去,
我會用餘生彌補你的。」
盯著他,我不由覺得好笑。
在他心裡,覺得我所有承受的苦都是小事,僅僅一句回到原點便可以了事。
三年的流放生活,失去孩子的蝕骨疼痛。
以及成為替身的種種,隻是他一句輕飄飄回到原點便沒了。
「你這個人還要不要臉?當初將我嫂子灌暈送上囚車的時候怎麼不說?」
「讓她成為顧清瑤替身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
「現在看她還好好的活著,就想要把她尋回來,你不會以為鎮北候府如今沒事了便想把那個不要臉的小賤人送回來吧?讓她坐享其成,你做夢。」
「三年她一點苦沒吃,如今還妄想著將她送回來,天底下哪有這般好的事。」
謝檸滿臉不屑,拉著我的手。
謝夫人輕嗤一聲,
上下打量著駱君鶴:
「駱將軍,鎮北候府的世子妃此生隻有一個,那便是清寒。」
「若是你想以軍功求陛下賜聖旨,那我鎮北候府必然會跟到底,想帶走清寒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圍觀的百姓不由地竊竊私語。
駱君鶴眼紅湿潤,瞥了我一眼:
「清寒,我一定會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他看向眾人,輕嗤一聲轉身離開。
盯著他的背影我不由得心慌,如今鎮北候剛剛回來,雖然還了清白,可對於戰功赫赫的駱景淵來講,陛下更加向著駱君鶴。
許是謝君安瞧出了我的擔憂,他微微一笑將我攬入懷中:
「放心,隻要我還活著,絕不會讓任何人帶你離開。」
7
那天過後,我同顧清瑤的事情傳遍了京城。
而駱君鶴換妻這件事情也傳到了陛下的耳中,聽聞陛下大怒。
可礙於他戰功赫赫,沒有拿他如何。
而此時我正坐在院子中,看著不遠處的子期。
謝君安走來時臉上帶著笑意,手裡提著我昨日念叨想吃的核桃酥走了過來。
坐下來,他沒顧子期是否在附近。
一把將我抱在了腿上,霎時間我臉上一熱。
「匈奴這次來得比較兇,我自請出徵去擊退匈奴,待我回來後便迎娶你。」
我一頓,剛剛的羞澀全然已沒,反倒是多了一絲擔憂。
「打仗這件事不是駱君鶴的事情嗎?為何要你去?」
他笑著用拇指摩擦我的唇:
「這次不巧,秦國也有意要戰,他一個人忙不過兩邊,恰好這次擊退匈奴我便請旨出徵。」
「清寒,
等我回來娶你可好?」
我垂眸,心裡有些酸澀。
下一秒,桃花酥抵在我的唇邊。
他如從前那般親手喂著我,柔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別擔心。」
「我還沒有娶你過門,不會S的。」
我扯了扯嘴角,窩在他的懷裡。
醒來的時候,謝君安早已離開。
由於子期年紀已到,婆母便為他尋了學堂。
隻是沒想到,剛到學堂的第一天,他鼻青臉腫的回來。
聽到消息後,我抬腳跑了出去。
「娘親。」
瞧著窩在懷裡的子期,我滿眼心疼。
詢問一番,他咬著唇,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眼中卻盛滿了委屈的光:
「他們說娘親是愛慕虛榮,還搶別人丈夫的女人,我氣不過,就和他們打起來了。」
「我的娘親才不是壞女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娘親。」
摟著子期的手一頓,我蹲下身輕輕刮著他的鼻尖。
「子期,如果一個人影響到了你的情緒,你的焦點應該放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上,而不是放在影響你情緒的人身上。」
「當一個人對你有惡意,無論你如何回應都是在給她提供情緒價值,隻要不糾纏,不回應,它就無法作用在你身上,不去接住它,不要與其產生鏈接,它就會原路返回,你可明白?」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待他離開後,我看著身邊的侍衛:
「去查一下,今天是誰和子期發生了爭執。」
一刻鍾後,侍衛回來。
摩擦著茶杯的邊緣,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