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心疼我的辛苦,照顧我的生活,我們過著安貧樂道的日子,簡單幸福。
馬上是情人節了,我用自己為數不多的存款給他買了一個 Apple Watch。
可還沒走出商場大門就聽到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他西裝革履,發絲精致,手持電話,溫柔繾綣。
「快了,還有一個多月她的考核期就結束了,別急,等我。」
1
「寶貝我今晚要加班,晚點回來,給你點了外賣,是你愛吃的糖醋排骨,要乖乖吃飯哦,不用等我。」
陸沛豐總是這麼體貼,做什麼都與我報備。
餐桌上是我愛吃的那家糖醋排骨,外賣單備注寫著不要姜和蔥,我面對著色澤誘人的排骨,卻沒有絲毫胃口。
不大的出租屋書房裡,
他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我從來沒查過他的手機和電腦,沒想到他的姓名首字母加上生日就是開機密碼,一試就中。
「水池堵了怎麼修?」這是瀏覽器兩年前的搜索記錄,是他第一次幫我解決生活上的問題。我當時差點就要咬牙聯系我的私人管家了,還好收到了他的短信,聽到我的煩惱後他三十分鍾便趕到了我家。
原來路上還在緊急搜索補課。
「王哥,燈不亮了怎麼辦?」這是社交軟件上的溝通記錄,是我們已經同居之後的一個晚上。他說我明天還要上班,叫我先睡,第二天下班回來燈就已經修好了。
原來是王哥第二天來家裡修的。
一筆十萬元的轉賬,備注私了,顯示對方名字是當初碰瓷我剐蹭了他的大爺。當時陸沛豐扶著氣得發抖的我坐上車,自己與大爺去談判。我看著他安撫好大爺,送他到馬路邊,
以為他幫我爭取到了公平正義。
原來是事後自己轉了十萬給別人。
每天他下班後做好晚飯等我回來,他記得我的喜好,也記得我不愛吃姜蔥。即便他要加班,也會如今晚這樣給我把晚飯安排好。
我體諒他,總是搶著幹完家裡所有的家務,每天早早起來給他做早餐。
陸沛豐,是我的初戀。
當初愛上他,是因為他表現得很有生活技巧,讓我崇拜。在一起之後,他也的確幫我解決了很多生活上的麻煩,讓我順心了很多。
可眼前的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昭示著他並不是一個能對生活瑣事處理得遊刃有餘的人。
換做之前的我,或許會覺得他為了我們的生活付出了這麼多努力,瞞著我隻是想維護一下男人的面子罷了。
他沒有清空這些痕跡,大概也是覺得被我發現可以解釋得過去。
可手機裡錄下的視頻反復播放著,提醒我商場裡不是幻聽。
即便是穿著很明顯以他的工資根本買不起的西裝,與他平日的氣質沒有一絲相像。
可我們在一起兩年,日夜相對,朝夕相處,親密無間。
我無比肯定那就是他陸沛豐。
是他,說出了那句:「考核期還有一個月。」
他怎麼會……
知道考核期?
還知道隻剩一個月?
2
我叫秦文心,是江城首富秦遠龍的孫女。
三年前,爺爺 70 大壽,看著不成器卻兒女成群的兩個兒子,和手腕強勁卻無法生育的女兒,宣布退居幕後,遠龍集團正式移權給女兒。
父女倆順勢提出了繼承人三年考核期計劃。
秦家第三代人口眾多,出色的卻沒有幾個,對我而言,唯有大哥值得我放在眼裡。
但大哥做事總愛使陰招,上不得臺面。
三年考核期,秦家停了我們的信用卡,封了股權,收回房車,一人發了一萬塊錢打發出去。
我雖然還有一些暗地裡的資產,但考核期並沒打算使手段。
一來,我不知道秦家會在哪裡盯著我;二來,我也認同姑姑的理念,一個合格的領航人必須得知道方向在哪裡,風浪又從哪裡來。
遠龍集團是做商業地產的,既有普通人逛的商業廣場,又有富豪們專屬的會所與療養院。
我含著金鑰匙出生,對富豪們的需求再了解不過。可普通人在想什麼?他們喜歡什麼?我什麼都不懂。
這三年我租了個城中村的出租屋,日常代步變成了小電驢,
送過外賣,也擺過地攤,最後在遠龍集團名下的一家商場內租了個門店賣女裝。
如今已過去兩年多,考核期還有一個月結束。
「寶貝,我回來啦。」
開門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我第一次沒有走到門口迎接他。
陸沛豐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尤其在看到桌面上的糖醋排骨紋絲未動後,他伸出手探向了我的額頭。
「怎麼沒有胃口,是不是生病了?我看看有沒有發燒。」
情真意切,他眉眼的焦急不似作偽。
我心裡卻生出一股抵觸,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陸沛豐,我看到了你的電腦。」
我拋出了這個話題,隻是因為我需要一些事情來掩飾我情緒的變化。
「原來家裡的電器壞了你都是喊老王來家裡修的,老王是誰?
」
「你偷看了我的電腦?你怎麼會知道密碼?」
果然,陸沛豐的第一反應是指責,他抬高語氣,看起來像是很生氣的樣子。
以前他生氣時總是眉頭緊皺,可現在眉眼古井無波。
演技拙劣,我咬著嘴唇在心裡評價。
我不說話,他以為我還是和以前一樣賭氣不講話。
「老王隻是我認識的家具維修工而已,我不告訴你也是想給自己留個面子。」
「我的確耍了點小手段,在你面前塑造一個什麼都會的形象,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呀!」
「我想在愛的人面前表現,這難道有錯嗎?」
「可是你怎麼能隨意翻我的電腦?你對我最基礎的信任都沒有了嗎?」
預料之內的回答,毫無新意。
眼前的陸沛豐熟悉又陌生,
他有秘密,他有目的,他……可能不愛我。
第二天晚上,他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等我回家。
「寶貝上班辛苦了,每天都得這麼晚到家。」
「唯有牡丹真絕色,隻有牡丹才配得上我的寶貝。給一一」
他一如既往地遞給我一束花,每次吵架的第二天都是這樣的戲碼,從未變過。
我最終還是掏出了給他買的智能手表。
陸沛豐欣喜異常,當場連上手機戴上了。
這一晚我們喝了一些酒,我親吻著他的眉眼,熱烈地抱著他。
「陸沛豐,」我說,「陸沛豐,你不要騙我。」
3
第二天我沒有再早早起來給陸沛豐做早餐,他雖疑惑,卻也沒有喊醒我,自己拎著公文包上班去了。
我認識的陸沛豐是個白領,
工作穩定,朝九晚五,月薪八千。
第一次見他是我還在送外賣的時候,他開門接過我的外賣,給我遞了一瓶礦泉水,他說小姑娘家的一定很辛苦吧。
透過敞開的大門能看到他家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好聞的木質香飄了出來,不是我熟悉的任何大牌。
我長這麼大,從來隻有人說真羨慕你這麼有錢,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一句,你學這麼多東西肯定很辛苦。
在給他送了幾次外賣後,一來二去的我們熟悉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甜品店,我在那裡打工。
他要了兩份甜品,交代店長,紅棗桂圓紅糖飲要再燙一點。
看到從操作間裡出來的我,他笑得眉眼彎彎:「別誤會,這是女領導特意交代的,叫我幫忙帶上去。」
此後,他經常來店裡,我們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今天難得睡了一個懶覺,我到店裡時請的店長小姑娘已經到了,和她做好交接手續,我就算正式變成了持股人,隻拿分紅,不用再每天過來。
回家又有驚喜,是我喜歡的榴蓮千層蛋糕,平日嫌它貴,總是好久才買一次。
「怎麼今天想起來買這個?」
「就想對我的寶貝好一點啊,寶貝喜歡的我都要讓你滿足。」
我以前怎麼沒覺得陸沛豐如此油嘴滑舌。
我告訴陸沛豐,我的店倒閉了,明天起我不用再去上班了。
陸沛豐卻隻是環住我的腰,溫柔地摸著我的臉,「沒關系,不如就幹脆在家裡養著,不要再辛辛苦苦幹活了,我會再努力一點,賺更多錢,給你更好的生活。」
我跟陸沛豐在一起之後便從蛋糕店辭職了,改成擺攤賣提拉米蘇,擺攤車很重,我總是要很吃力地推它。
每天夜市結束回來時都很晚了,巷子幽深黑暗,陸沛豐總是會到巷子口接我,牽著我的手與我一起推著擺攤車回家,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同居,他要送我到家之後再離開。
他總是會說,覺得累就不幹了,搬過來跟我一起住,我能賺錢養你。
飯後,陸沛豐去洗澡。
叮咚一聲,哗啦的水聲中,餐桌上智能手表收到消息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我拿起來一看。
後勤部長:「陸沛豐,你不要騙我!!!」
連續的感嘆號彰顯著對方的憤怒,也刺痛了我的眼睛。
陸沛豐洗完澡哼著歌出來,隨手戴上手表。
突然,歌聲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見我疑惑地看向他,陸沛豐裝作隨口問道:「剛才手機上有人找我嗎?」
「沒注意,
我剛剛在收拾房間。」我說。
陸沛豐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扯過毛巾擦起了頭發,可我眼尖地看到他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個深深的指痕。
這兩年多以來,他每次緊張時總是會用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去劃拉食指指腹。
剛才也不例外。
4
一個月很快就到了,這天我回到了秦家老宅。
「聽說我們要強的二小姐,什麼手段都沒耍,乖乖地跑外賣打零工去了?」
「可不止呢大哥,她還在夜市上擺過攤,哈哈哈哈哈!」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堂堂的秦二小姐,連個正經公司的工作都找不到,混到最後還得靠男人養吧!」
「我說二妹啊,既然不行,就好好開你的店,擺你的攤,遠龍集團這種龐然大物,你把握不住的。」
「你這三年都在最底層晃悠,
能有什麼用?秦家現在要的是繼承人,是能給整個遠龍集團掌舵,給整個秦氏家族掌舵的,可不是你賣點提拉米蘇,賣點女裝,這種小打小鬧就能解決的。」
聽著大哥和他的跟屁蟲二哥你一言我一語的譏諷,我沒有搭理他們,轉頭告訴保姆:「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繼承人的評選一時半會兒出不了結果,待在秦家也是無事,我準備回出租屋收拾東西搬走。
出租屋的房門還沒關,虛掩著留了一條縫,陸沛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怎麼追到這裡來了?喬喬聽話,別鬧。」
「沒事的,秦大少給我發了消息,那個女人還在秦家老宅休息等結果呢,不會被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