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又一個通宵打遊戲的大夜結束。
不過才睡了兩個小時,便被蘇媽「嗵嗵嗵」敲門敲醒。
「小少爺起了,馬上又要遲到了。」
煩躁的起床氣佔據整個大腦,黑著臉用力甩開門,不耐煩地瞥對方一眼。
她張了張嘴,語氣到底柔和下來。
「小禾今天也起晚了,正慌慌張張收拾書包呢,你們去吃早餐吧,我來給你們收拾。」
到學校了,煩悶的起床氣才散了點。
然而一摸書包,發現自己數學練習冊又不見了。
數學課代表站在桌前,伸著手眼巴巴等著收作業。
停擺了一早上的大腦開始如上了油的機器般緩慢運轉起來。
早上的片段如倒退的卡帶般在腦海裡一幕幕過著,
最終定格在蘇媽給二人放作業的那一幕。
她把自己的數學練習冊放在了對方粉色的書包裡。
閉閉眼,克制著呼出一口氣。
一早上沒說話的嗓音是嘶啞的:「你跟數學老師說我忘帶了。」
轉頭拉了個女生。
「你是不是認識二班的阮禾?」
女生受寵若驚般地點點頭:「我跟她說過幾句話。」
「跟她說下,我數學練習冊忘她書包裡了,下午的數學課,我中午過去拿。」
「啊?」女生明顯搞不清狀況,「你數學練習冊怎麼會在她那裡?」
懶得解釋那麼多,衛衣帽子利落往頭上一拽,咂摸兩下嘴趴下睡覺。
下課鈴在中午十二點準時響起。
沒什麼精神地用力伸了個懶腰,江賀來到面前:「中午吃飯不?
」
「你去食堂給我佔個座。」
揉揉頭發,提不起什麼勁兒:「我有點事,辦完就過去。」
灰撲撲的天空開始飄起小雪粒,白樺樺的柏樹筆直地立在教學樓下。
整座教學樓空空蕩蕩。
如入無人之境般摸到二班教室,找到女孩兒的位置。
一眼看見自己被她放在桌面上的數學練習冊。
伸了手拿走了,卷成筒捏在掌心裡從後門走。
也就在這時,聽到了一聲聲粉筆摩擦黑板的寫字聲。
耳朵敏銳地動了下。
眯眯眼,忽然注意到了不對勁兒。
便轉了身,順勢倚在後門門框上。
盯著正站在講臺上寫字的女生看。
她算的是一道導數在函數中的應用題。
從第一個步驟就寫錯了。
算半天,沒算出結果。
掃了眼她高高抬起的右手手臂。
收回視線,勾了唇笑:「答案是 1。」
女生寫字的手頓了下,慢慢轉過身來:
「你是誰?」
她的聲音如珠落玉盤般清冷。
禮貌地頷首:「我是一班的許格,你叫什麼名字?」
女生驕傲地抬抬下巴:
「我叫紀雲白,白雲的雲,白雲的白。」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掃過去一眼,壓下睫,輕笑了聲:
「記住了。」
轉身出門。
走廊空氣寒涼,空中隱飄有一股清甜栀子的香味。
是蘇媽在每個人的房間中放的栀子桂花膏香味。
奇怪地皺眉,
回頭看了眼。
走廊長長,空無一人。
4
深夜。
坐在房間地毯上。
點開與吳清的對話框,指節把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
「你妹小時候照片再發來讓我看下。」
那頭的吳清很快回復:「?」
「你家那位妹妹還不夠你看的,又惦記上我家的了?」
【滾,快點。】
照片傳進來時,自己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擦著剛洗完的滴水發絲。
「叮」的一聲消息提示音。
輕飄飄低下眼,目光落在地上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即使年代久遠,圖上小女孩兒的人臉也依舊清晰,能看出保存的人是用了心的。
掃了眼後便摁滅了手機。
起身,隨手把手裡的幹發巾往幾米外的洗漱臺一扔,
拉開門。
外頭風雪簌簌抖落,寒風呼嘯。
室內暖氣開得足,溫暖如春。
抬腳來到女孩兒的房門前,懶散地往門框上一靠,抬手敲響她的屋門。
門很快被拉開。
女孩兒穿著毛茸茸的白色睡衣睡褲,烏黑柔順的長發散著,臉很白淨。
看著很乖。
「許格。」
她仰著頭,聲音略帶驚喜地喊了句。
「找我有事嗎?」
低眼將她看著,直接開門見山地問出來。
「你們班那個叫紀雲白的,你知道多少?」
女孩兒眼中的欣喜一剎那便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黯然和無措。
皺皺眉。
隻見她垂了眼,吸吸鼻子。
「我跟她不熟。
」
「哦。」
最後看她一眼,轉身往回走。
心裡卻是存了疑惑。
突然又聽到背後女孩兒溫軟的聲音。
「許格,你喜歡她是嗎?」
腳步慢慢停駐。
外頭風雪一點點加大,呼呼往走廊盡頭的窗子上撲。
站在原地,慢慢低了眼,心底疑惑更濃。
直到被外頭一道霜雪壓斷枯枝的「咔擦」聲打斷思緒。
輕掀起睫毛,看向走廊盡頭的窗子。
並不回頭,隻輕聲叮囑。
「很晚了,你早點睡吧。」
回到房間,不開燈。
拉開電腦椅,長腿輕松一抬蹲坐上去,雙擊打開 AI 對話框。
黑暗的室內,隻有電腦屏幕映出的那點兒白光照亮自己的臉。
瘦削修長的指極速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很快,一行黑字在對話搜索引擎框中閃爍。
「我妹性格內向腼腆,什麼事都不喜歡往外說,但我今天察覺她很討厭新來的轉校女學生,二人是一個班的,我需要替她辦理轉班手續嗎?」
掌心慵懶託腮,等待 AI 生成問題答案。
手指在臉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懶洋洋地想著,應該是討厭的吧……
不然怎麼一聽自己提到紀雲白,她臉上的表情就明顯變得不開心了。
5
下課鈴響起。
手利落把衛衣帽子往頭上一掀,趴下睡覺。
然而下一秒——
蓋在頭上的衛衣帽子忽然被人用力扯下來。
誰他媽有病吧。
心底「騰」地蹿上一道煩悶的怒火。
剛要發作,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睡什麼睡!」
「虎姑婆」站在臉前,目光冷厲地看過來:「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是關於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科的事。
倦怠地垂著眼皮,沒什麼形象地雙手揣兜靠坐在椅子背上,低著頭,昏昏欲睡聽著對方的長篇大論。
末了,她最後來了句:
「你物理好,我是希望你選理科的。」
她遲疑著頓了頓。
「明年我還帶理科班。」
困倦地點頭。
辦公室外北風凜冽,門口掛了一道紅色的棉簾子。
棉簾子被人掀開。
二班班主任胖胖的身軀走進來。
分神瞥了眼。
興致缺缺地就要收回視線。
然而等看見他身後跟著的後進來的女生時,目光倏然一頓。
女孩兒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張空白物理試卷,紅著眼。
兔子一樣的可憐。
「說吧,昨天的物理作業為什麼沒寫?」
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嚴肅地逼視著女孩兒。
眼神威壓逼迫得女孩兒抬不起頭。
「對不起老師。」
女孩兒捏緊了手裡的物理試卷,聲音小小的:「我昨天做的是練習冊,忘了有這個作業了。」
「忘了?」
他譏笑一聲。
「你知不知道咱班混子不想寫作業,用的也是這個借口?」
「沒寫就沒寫,還說什麼忘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謊的?」
女孩兒倏然抬頭,
臉上都是不敢置信:
「老師,我不是……」
眉一點點擰起,抬腳就要過去。
「你給我站住!去哪兒?」
「虎姑婆」不滿的聲音響起。
「人班主任管教他班學生關你什麼事?熱心腸是讓你往這兒用的?」
她重重在辦公桌上拍下一張統計表。
「這是我們班學生文理分科意向統計表,你現在拿回去發一下。」
氣笑了。
冷笑著看她一眼,「唰」地一把扯過統計表,頭也不回離開。
兩分鍾後——
手「嗵」地撞開辦公室棉簾子。
「你又過來幹什麼?」
「虎姑婆」從教案中抬頭,看過來的目光驚詫又不滿。
當做沒看見,
帶著氣徑直從她身邊擦過。
「啪」地把卷子按壓在二班班主任辦公桌上。
女孩兒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這是阮禾的作業,那張空白卷子是我的。」
正埋頭改作業的男人筆頓了下,在寫得滿滿當當的卷子上劃拉出好長一道。
慢慢地,他抬起頭來。
上唇不滿地緊繃成一條平直的線。
四目相對半晌。
他忽然拉出了一個嘲諷的笑。
「許格?你真以為咱學校的老師都拿你沒辦法了是嗎?」
「你剛剛什麼態度,是一個學生對老師該有的樣子嗎?」
「還有,你跟我們班阮禾什麼關系?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給她說話了?」
閉閉眼。
想想每晚女孩兒房間亮到深夜的燈光。
又想到剛才他罵出來的幾句「混子」「說謊」「借口」……
於是看下去的目光就更加不客氣。
一字一句譏诮。
「學生對老師該是什麼態度?」
「老師對學生又該是什麼態度?」
「阮禾究竟是真的沒寫還是忘了寫,你心裡真的不清楚?」
「許格!你無法無天了是吧!」
胳膊被從後衝上來的「虎姑婆」拉住,被用力往後拽。
不客氣地甩開,冷笑著提了提衣領。
「她究竟哪裡惹到你了,期中考努力考第一的學生被你這樣針對。」
他的目光慢慢變得不敢置信,隨後眼中迸發出衝天怒火,厲聲道:
「反了你了!」
傲慢地抬抬下巴,輕蔑地一聲嗤笑:「我今天就是反了,
你能拿我怎麼樣?
「校長都管不住我,你算哪號人?輪得到你來教育我?」
他一拍桌子而起,重重怒道。
「混蛋!
「打電話!
「現在給你家長打電話!」
「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你了!」
-第二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