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我知道了。
「原來小禾是許格的妹妹啊，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對她期望太高，她犯一點兒小錯就有些接受不了。
「我下來會跟她好好溝通的。」
站在原地，冷眼看著趴在辦公位上客客氣氣打電話的男人。
「給。」
他把電話遞過來，語氣倒是比剛才緩和了很多。
「這事就此為止了。
「你爸要跟你說幾句話。」
接過電話，看他一眼，轉身「啪」地撞了簾子往外走。
上課時間，走廊上空蕩蕩的。
外頭飄著小雪花，雪落在藍色的欄杆上，蓋了薄薄的白色一層。
「阮禾的事究竟怎麼說，我要你親口給我解釋。」
瘦削的手握住冰冷的欄杆，
冷淡淡看著教學樓下。
頭發被風吹得揚起。
「阮禾忘寫物理作業了，她班主任罵她混子，就這。」
對方靜了很久後，忽然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我也相信小姑娘不是故意不寫的。
「我聽蘇媽說了，小姑娘說物理難，學起來很吃力，每晚在房間自己摳卷子摳到深夜。
「許格，你物理不是最好的嗎？你為什麼不幫她？」
風漸漸起了。
吹動著冰冷的雪粒落到眼底。
不由眨了下眼。
「人小姑娘不敢找你，你真就當做不知道不管不問了？
「她才 15 歲，又是女孩子家，正是心思敏感的年紀，爸媽又都不在身邊，蘇媽再親到底不是親生的。
「她沒人能說話，所以才整天把自己孤零零地關在房間，
問個題都不敢找你。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臭小子你也沒主動找她說過一次話吧。」
默了很久很久。
眼睛被逐漸刮起的大寒風吹不開。
眼睫一點點往下壓。
嘴角輕輕掀起。
「我知道了。」
「還有，去找老師道個歉，再怎麼說他也是老師，你的有些話實在是過分了。」
再次掀開棉簾子回辦公室時，校長和教導主任也來了。
校長的小眼睛往門口一瞟，一聲輕咳:「許格，你這次的確說話太過分了！
「給你老師」
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站在門口，雙手背後，謙卑地低了頭。
「今天這事是我做得不對，給各位老師道歉了。」
教導主任跳出來，「行了行了，
老師也有錯，你回班學習去吧，以後注意點就行。」
從辦公室回班的路上，遠遠瞧見二班的英語老師正站在走廊上給紀雲白講題。
走近時，英語老師剛好離開。
於是腳步一轉，攔下準備回班的紀雲白。
「我有點事想問你。」
對方戒心很強。
聊了半天就問出一個她爸的工作情況。
她不願意說，自己也懶得掰扯。
反正來日方長。
「最後一個問題一一」
靠在欄杆上，低頭眯眯眼，將她看著。
「你跟你們班的阮禾有過節嗎？」
「阮禾？」
對方的眼神變得疑惑。
「我跟她沒說過話啊。」
那就沒事了。
雙手習慣性揣兜往回走。
一轉身，就瞧見坐在窗邊的女孩兒目光從紀雲白身上轉到自己身上。
眼睛紅紅的。
看著委屈巴巴的。
離開的腳步頓時一頓。
既然她和紀雲白沒過節，那她為什麼還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難道被罵的現在還沒緩過來？
好像……有點頭疼啊。
眼見上課鈴響起許久。
狠心一點頭。
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
當晚就敲響她的屋門。
依舊是斜靠在門框上，低頭將她看著。
和白天相比，女孩兒眼下的狀態好了很多。
眼不紅了，嘴巴不癟了。
但就在此刻，
忽然不合時宜地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我以前真的對你態度不好？」
她烏黑明亮的眼睛逐漸變得迷惘。
「啊。」
她愣愣地發出這樣一聲疑問。
心底輕笑。
便站直了，雙手背後，輕輕一彎腰。
算是給她賠罪。
「不好意思啊，我以前過慣了獨生子的日子，忽然來個妹妹，我有點不習慣。」
「以後你有什麼都可以來找我的。」
想了想，又補充道:「不用害怕打擾我。」
交代完，確認別的沒什麼要叮囑的了，滿意地轉身離開。
腦子裡記掛著剛剛潦草結束的遊戲 PK。
「許格。」
女孩兒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了點急不可耐。
頓住腳步，
側身回頭將她看著。
她又變得小心翼翼了。
「我以後可以去找你玩嗎？」
「你可以給我講題嗎？」
幽靜的長廊上，女孩兒半趴在門框上。
有長長的烏發從她背後滑下來。
她盯著自己，皮膚雪白，眼珠烏黑，裡頭帶了點局促不安。
像戰戰兢兢的小貓。
忽然間笑開來。
「隻要不在早上睡覺的時候打擾我，其他時間都可以。」
2
除夕夜當天。
試卷時不時翻動的「哗啦」響聲打破了三樓偌大書房的靜謐。
「這次考得不錯，又回第一了，還和第二拉了十五分的差距，不錯不錯，繼續保持。」
老爸翻完試卷，滿意地朝自己點了個頭。
沒骨頭似地靠在書櫃上，
低頭盯著腳尖看。
即使難得有一次能從這位一向嚴肅、吝於誇獎的老爸口中聽到贊賞，此刻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昨晚打遊戲打了一個通宵。
困。
困得連眼睛都懶得睜了。
想睡覺。
他說完，又去翻桌上另一沓試卷，翻翻找找，抽出一張物理試卷。
滿意地繼續點頭。
「小禾的物理成績也有進步，看來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
懶懶地扯了扯嘴角。
犯了句渾:「你親口交代的事情，哪敢做不好。」
他看來一眼，笑罵了句:「少皮啊。」
手上動作不停，把卷子一張一張重新理齊放好。
轉頭從第二層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
「你過來，看看這張照片。
」
站在原地不想動，臉上是明顯的拒絕。
「阮禾的照片你走之前讓我看過了。」
「誰讓你看小姑娘照片了，你小子，想得挺美。」
「是阮禾的外公。」
阮禾的外公？
不緊不慢踱著步子來到書桌前，彎下腰，湊近細看。
一張黑白年代照，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齊整的警察服，身姿挺拔、五官硬朗、眉毛很粗。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對小姑娘付出那麼大的精力？」
他突然拋來這樣一個問題。
四目相對，慢條斯理挑了下眉。
說實話，自己壓根沒想過為什麼。
他狠狠剜來一眼，「就知道你小子整天對什麼事都不上心！
「七八十年代那時候，我被人販子拐過，就是這位夜間巡邏警察拼S救的我。
他摸黑抱著我跑時腿被子彈擊穿，那時村裡沒什麼信號，他聯系不上同伴，為了能順利跑出去，硬是一聲不吭咬牙抱著我跑了兩裡地。
「後來他這條腿到底是沒保住，截肢了，單位就給他發了勳章頒了獎調到後勤處，那時你爺爺抱著我，專門登門拜訪，頭是磕了一個又一個，說什麼也要還這份大恩。
「但人家偏偏什麼都不要，你爺爺沒辦法了，就對天立誓，以後他們家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
「來年陽歷十二月底，元旦節前後，他在單位值晚班，凌晨一點多，路遇倆沒錢上網的混混攔截。他不過說教幾句便被刺傷，混混見闖大禍，丟刀就跑。他腿腳不便，爬到巷子口呼救，喊了半夜都沒喊來人。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時，已經凍僵在巷子口了。
「現在阮禾爸媽又出了那事，小姑娘一個人來到咱家，我們一定要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去對待，
即使小姑娘要天上的星星我們也得去給她摘！
「人活著，總得講一個良心。
「懂不，臭小子？這也是我沒從高中就把你送到國外讀書的原因，你比她大一歲，好歹事事能照顧她一些。」
說著話，樓下突然傳來熙攘的喧哗聲。
慢慢直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瞧。
隻見一輛接一輛的汽車駛入地下車庫，有幾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同齡人在門口下了車。
「許伯父還有林阿姨新年好一一」
「許哥哥新年好一一，我們來給你拜年啦！」
「許格，我最近剛學會玩狼人S，我們一起玩啊！」
「……」
前頭幾人叫囂著，嬉笑吵鬧著跑進屋裡。
目光沒什麼興趣地從前頭那群人身上滑過，
落往大門口。
吳清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最後拐過大門口，追上來。
一邊走一邊扯著嗓門氣喘籲籲嚷嚷。
「許格，速速出來迎客！」
嘴角莫名抽動。
「客人來拜年了，我們不聊了，下樓吧。」
老爸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和他一前一後走出書房，下到二樓時，腳步突然定住。
面對他回身看過來的不解目光，揉著鼻子，哂笑了下。
「爸你先下去，我突然有點事。」
目送對方下樓，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不見。
慢悠悠收回目光。
轉頭看向那間緊閉的屋門。
外頭靜靜飄著雪，在盡頭的窗戶上糊了一層淺淺的白。
別墅裡人聲鼎沸，嬉笑怒罵聲恨不得把房頂擊穿。
唯有這間屋子，蕭條冷落、靜謐無聲。
心髒突然就那麼無可抑制地緊了下。
3
「嗵嗵嗵」
敲門許久，屋裡一直沒有回應。
也是就在這時，敏銳地聽到從女孩兒房間裡傳來的筆尖摩擦紙的沙沙聲以及嘆氣聲。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每次女孩兒做物理題時都會發出的聲音。
便推了門，躡腳過去站她身後。
她正苦惱地趴在桌上，捏著筆在草稿紙上算題。
一張兩張三張四張五張。
她用了五張演草紙。
目光順著往試卷上移去。
一道關於推導導體棒速度 v 隨時間 t 變化的表達式的壓軸題，需要用到微分方程。
簡單掃了眼題，
視線便重新落回女孩兒臉上。
她的嘴唇右邊，白皙的皮膚上，落著一道長長的黑筆印子。
想是思考得入神了，自己都沒發覺。
莫名想笑。
悠悠張口，把思路給她透出來，「這道題建微分方程可解，套牛頓第二定律公式，將得到的兩個微分方程聯立，消去變量，即可得到 v 關於 t 的表達式。」
女孩兒不停演算的筆立刻一頓。
下一秒，她抬起頭來一一
一個明媚的笑容。
「許格你來啦！」
輕聲嗯了聲，伸手越過她的頭頂，將攤開在桌上的物理試卷翻個面。
背面選擇填空寫得滿滿當當。
可惜的是，錯了好幾道。
奇怪她物理學得這麼吃力為什麼還要選理科。
低下眼看著她，
再次確認一遍。
「你確定要選理科？」
仰著下巴和自己四目相對的女孩兒，聽到這個問題後，重重點了下頭。
「你」
她說到這裡，就靜了。
眉頭奇怪地一挑:「怎麼了？」
女孩兒嘴角那道長長的黑筆痕格外顯眼滑稽。
她白皙纖長的手指緊攥著筆，看上來的目光帶了幾分不安。
「你是要選理科的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女孩兒像松了一口氣似的，語氣驟然放輕松:「那就沒錯了。」
心思全在她嘴邊那道黑印子上，沒聽清她後來說了什麼。
便敷衍著嗯了聲。
「家裡來客人了，別寫了，一起下去吃飯吧。」
「哦，好，好。」
女孩兒說著，合上筆蓋，
就要站起來。
「你嘴角邊有道黑筆印。」
指指自己的嘴角，朝她示意。
誰能想到說完的下一秒一一
女孩兒的耳根子居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紅了。
馬上用右手蓋住臉，一邊搓一邊左顧右盼找湿巾。
「我不知道，你別看啊，估計是剛才沒注意弄上去的，你有紙巾嗎？湿巾被我放在哪裡了？」
慌慌張張忙活半天。
湿巾沒找到。
搓也沒搓掉。
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進衛生間給她湿了張洗臉巾，遞過去。
「急什麼？
「用這個擦。」
她沒照鏡子，擦半天，嘴邊還是留了點黑印子。
真是……讓人看著頭疼。
「給我。」
倚在她書桌上，接過湿巾，食指勾起她的下巴，湿巾替她抿去嘴邊最後一點印子。
女孩兒仰望上來的目光躲躲閃閃的，不敢跟自己對視。
奇怪地分神瞥了眼。
臉皮還挺薄。
「幹淨了。」
隨手將用過的湿巾丟進垃圾桶裡，率先轉身。
「走吧。」
4
會客廳裡塞滿了同齡人。
一下樓梯，就有一張陌生面孔朝這邊喊:「許格，等會兒一起玩狼人S啊。」
「不玩。」
幹脆利落地拒絕，徑直走到趴滿了男生的沙發上。
踢開中間位置男生的腳。
「讓個位。」
很快進入狀態。
「下路換線，
他們孫尚香帶淨化。」
「我靠，你懲戒交早了。」
隻見誰的韓信卡在龍坑牆邊，被趕來的東皇太一吸住。
元歌傀儡突然從草叢竄出，絲血換掉對方中單。
「這波我傳過去。」
嘖了聲，不滿抬眼瞟對方一眼，「你傳什麼？送雙S嗎？」
話音剛落。
耳尖敏感地動了動。
敏感的聽覺突然從鼎沸的人聲中捕捉到這樣兩句話。
「這就是許家新收的養女？
「命真好，可以天天和許哥哥一起玩。」
不由轉了視線，朝蹲在臨窗木地板上的那三人看去。
是宋家女兒宋如清發出來的聲音。
她高高在上地蹲在女孩兒對面，臉上盡是咄咄逼人的蔑視。
「哎，你家是不是很窮啊，
怎麼爸媽都S完了沒有親戚要你啊。」
女孩兒攥著手機的指尖甚至泛起了白，無聲地將宋如清看著。
踩掉拖鞋，提腳踩在沙發上，盤腿脖子放松地向後仰靠進沙發裡。
「許格，你發什麼呆呢？」
收了視線，目光重新轉回手機屏幕上。
輕聲笑道。
「沒事。
「在想狼人S規則呢。」
……
「我不玩了不玩了！
「怎麼抽到村民第一個被懷疑是狼人投出去，抽到狼人還是被女巫第一個毒S！
「六局了，次次都是我被第一個投出去！
「你們怎麼誰都針對我啊，沒意思！」
宋如清嬌慣任性的聲音響起在十三人的狼人S局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無距離感地擠過來。
手忽然在自己左肩上拍了下。
「許哥哥，你怎麼老是投我！
「我不信你不知道誰是真正的狼人。」
嫌棄地一聳肩，甩開她的手。
雙手環胸翹二郎腿。
眼角帶笑看著她，笑意不達眼底。
一字一句頑劣道。
「我知道啊。
「我故意的。
「我就不想讓你玩得太痛快，有問題？」
「你！」
「許格，人家是女孩兒，給點面子。」
局上宋如清的表哥跳出來當理中客。
「我給她面子？」
輕飄飄抬眼看過去，一聲冷笑從喉間滾出，「問問你的好妹妹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
宋如清氣得猛一跺腳，蠻不講理道:「我哪句話說錯了！難道她不是你家的養女？她不是天天能跟你玩？她不是爸媽都S完了？她不是沒有親戚要才來你家的？
「正常人哪有親生父母S光了就被寄養到別的有錢人家的啊，難道她家裡幾口人都S完了？」
狠狠撂了手裡的牌，砸在桌面上，砸出「啪」的一聲巨大聲響。
椅子「嗵」地踹開，站起來慢條斯理理著衣領。
面無表情將她看著。
宋如清後知後覺縮了縮身子，一步步後退到桌前，臉上布滿惶恐。
手往桌面上一撐，將她圍在桌前與自己的懷裡，斷了她的後路。
俯身盯著她，眯了眯眼。
「我一向不打女生的。」
嗓音嘶啞。
「不過這兩天睡眠不足，煩得很。」
一邊說一邊低眼瞧著她，將她眼底的驚慌害怕盡收眼底。
「你以後再說這麼下賤的話一一」
頓了頓，目光上下掃視過她的臉。
「我讓你變啞巴。」
宋如清被嚇得身子止不住地抖。
滿意地欣賞完。
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扶正。
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抬手慢條斯理替她理好凌亂的衣領。
勾唇笑了下。
「以後我不想在我家看見你，你好自為之吧。」
……
最後深深看了眼宋如清。
轉身拉開了門。
「我兒子真是長大了啊，學會替小姑娘出頭了不是。」
門對面，林女士正雙手環胸倚靠在牆上，津津有味地將自己看著。
嘴角不由抽搐了下，吐槽道:「媽，你這請的都是什麼奇葩。」
「沒辦法。」
溫柔的林女士要比自己矮一個頭，雙手扶著自己的肩一起往外走。
「你爺爺房地產生意場上的好友，你爸爸學術圈的朋友，可巧都趕到今天來了，我們大人又不能撵人，隻能硬著頭皮招待了唄。
「原本還擔心你和小禾相處不來呢，現在看來，我和你爸的擔心就是多餘的。
「兒子真是長大了。」
一起轉過拐角，和她齊齊走上樓梯。
林女士溫和的聲音輕輕地在樓道間回蕩。
「我們年後一走，你要繼續擔負起哥哥的職責，好好照顧小禾,有什麼事給你爸打電話。」
慵懶的腔調拖得長長的:「知道了一一」
5
S 市一中高一下學期開學時間是二月下旬。
分了文理科的緣故，班級也重新分配了。
女孩兒在二班,自己在三班。
開學第一天。
剛抬腳走到教室後門。
就冷不丁聽到自門後響起的一道熟悉的聲音。
「許格,又見面了啊。」
腳步霎時一頓，頭不可思議地一抬。
就見「虎姑婆」懷裡抱著一張班級花名冊,眼鏡往上一推,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看著。
「接下來的兩年半，你都會是我的學生。」
右眼皮狠狠跳動。
她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第一天上課,還沒從作息顛倒的假期中緩過來。
昏昏欲睡了一節課。
下課鈴響起,睡眼惺忪地向上伸手撐了個懶腰，提不起什麼精神地揉著頭發站起來。
耷拉著眼皮拐出後門往衛生間走。
「你看她那胸大的，不知被多少男生揉過。」
「成天我們班就她最裝，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賭五包辣條,她內衣是黑色蕾絲的。」
「你們猜她八百米跑喘起來什麼聲兒？」
「……」
前面幾個男生猥瑣地擠成一團，將狹窄的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一邊竊竊私語討論著某位女生。
輕飄飄抬眼。
隻見在幾個男生的前面,走著紀雲白。
自己對這些男生有些許印象。
是阮禾她們班很出名的幾個混子。
紀雲白變了腳步走樓梯，那幾個男生也一窩蜂地改了腳步追上去。
淡了眉目。
在最後一個男生跑到樓梯口時,神色自若地伸了腳。
那男生一個趔趄撲到前面男生的背上。
在一片你一聲我一聲「哎呀我操」的叫罵聲中,幾個男生你絆我我絆你地滾了下去。
「我靠，誰他媽伸的腳！」
「媽的瞎啊。」
「臥槽,疼S老子了。」
「喂，樓梯口的那個,你過來,我弄不S你！」
雙手淡定揣兜，往樓梯口扶手上一靠，高高在上將他們幾個人看著。
「你們過來。
「我看看你們要怎麼弄S我。」
「許……許格？臥槽，我他媽跟你無冤無仇的,你闲得沒事絆我幹啥。」
哼笑一聲,「心情不好，看你不爽,想絆就絆了。」
「算你們倒霉吧今天。」
沒人敢上前挑釁,幾個男生麻溜地站起來，一股腦跑遠了。
「謝謝你啊，許格。」
紀雲白站在低幾層的臺階上,等那群男生走遠了她才側過身來開口道謝。
「小事」
抬腳離開。
「等，等一下！」
她突然在身後開口。
「你上次在走廊上問我的那些事，我回去想了想,感覺你應該是沒有惡意的,我告訴你也沒什麼。」
離開的腳步慢慢頓住。
「你能留一個聯系方式給我嗎？晚上回去細說,學校人多，不方便。」
轉過身去，將她看著。「你把你聯系方式給我吧,回去我加你。」
「好，你跟我回班,我給你寫紙條。」
紀雲⽩很快就把寫著微信號的紙條送出來。
垂眸掃了眼紙條上的聯系⽅式，順⼿揉成⼀團塞進口袋。
一個⽆意抬頭,就遠遠撞進女孩兒那雙烏⿊清澈的眸子⾥。
愣了下。
⼜很快回神。
她正和朋友一起⼿牽著手朝她們班後⻔走。
點下頭算作招呼。
轉身往班裡走。
卻在剛⾛到教室後⻔時,敏感地察覺到身後有道視線追了上來。
不由莫名駐足，回⾝望去。
隻⻅女孩⼉站在人來人往的⻓廊上,安靜地看著⾃己這個⽅向。
起⻛了。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很亂。
她輕輕動了下嘴。
⻓廊上有頑劣的男生在嬉笑打鬧，撞上⼥孩⼉的胳膊。
這⼀碰撞好像讓她回了神。
她低下眼，一邊慢慢揉著胳膊一邊轉身回班。
眉頭不由奇怪地擰起來。
她到底在看什麼？
-第三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