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活地運著球,一個變向晃過防守的五班體委,急停跳投——
籃球劃出弧線,「唰」地穿過籃網。
館內開的有空調,即使如此,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隨手扯過衣角擦了把汗,目光光明正大往觀眾席一瞥。
女孩兒捧著白毛巾和礦泉水,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撞見自己目光,立馬飛奔過來。
她跑得急,沒注意往後退著運球的體育生。
眼見著馬上撞了,幾步跑過去把她往旁邊一拽,順手往前推了一把那體育生。
嘖了聲,不滿道:「看點路。」
那體育生委委屈屈地回過頭來:「哥,這籃球場,我運球呢。
「護犢子不是這樣護的,你怎麼不讓她等結束再上場。
」
女孩兒的臉上後知後覺浮現出愧疚,迅速道歉。
「對不起,我以為你們結束了,我現在就下去,不打擾你們。」
下巴一努:「水還有毛巾給我。」
女孩兒乖乖巧巧遞上來:「你先喝,不夠的話我再去買。」
體育生插進話來:「買什麼買,沒看到籃球架下放了一框的水嗎?
「你趕快下去吧,別等會兒再砸了。」
一瓶子礦泉水仰脖灌下去,目光停留在女孩兒小跑遠去的身影上。
那體育生湊過來:「哥,她就是你妹?」
順手捏扁了空瓶子,淡定地瞧他一眼:「不是我妹。」
「啊,之前不是聽說你家來了個妹妹。
「這個不是你妹,難不成你女朋友啊。」
空瓶子遠遠拋到牆角的垃圾桶裡,
潔白幹淨的白毛巾往脖子上一掛,哼笑一聲。
「你猜。」
打到七點結束。
結束後,婉言謝絕幾人熱情的燒烤邀請。
拐到淋浴室洗了個澡,清清爽爽地換了身衣服出來。
出來後,找不到原本等在休息室門口的女孩兒人了。
掏出手機給她撥去微信電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人呢?」
「我餓,對面小吃攤買烤冷面呢,你在門口等我會兒,我三分鍾就好。」
靠在體育場門口的石柱上,遠遠地瞧見女孩兒提了兩個塑料袋子穿過馬路走來了。
便下了臺階,站在十字路口等她過來。
「有甜辣味和孜然味的,你要吃哪個?」
她撐開袋子,讓自己看。
把選擇的機會留給她:「我都行,
你先拿。」
「那我吃甜辣的好了。」
女孩兒把剩下的遞過來,一手端著紙盒子,竹籤扎了一塊往嘴裡送。
「好吃!」
她享受地眯了眯眼,滿意地點點頭,嘴唇周圍不小心沾了蘸料。
掃過去一眼,打算等她吃完再告訴她。
她卻忽然湊過頭來。
「讓我嘗一口你的唄。」
屈指往她腦門上不客氣地輕敲一下。
「注意你的腦袋。」
「切,小氣鬼。」
眯眼笑起來。
到底一口沒吃。
等她吃完手裡那份,連帶著把自己這份沒拆封的遞過去。
「給你。」
「哎——」
女孩兒發出長長的一聲疑問:「你為什麼不吃啊?
」
暮色漸濃,高樓大廈華燈初上。
闊葉在暮風裡簌簌翻動。
晚風輕輕鼓吹起女孩兒寬松的白色無袖花苞連衣長裙,連帶著吹亂她的長發。
那輕柔的發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拂過自己的手臂。
自上而下靜靜將身邊小口小口吃東西的女孩兒看著。
又沒來由地想起了那個夢。
眯了眯眼,緊緊將她盯著。
想親她。
腦中忽然便浮出了這樣一個荒唐的念頭。
久久不散。
2
夜晚十一點。
一局遊戲結束,排位結算跳出來。
佝偻著脊背,五指懶懶散散地託腮,研究著屏幕上的結算戰績。
電腦旁的手機突然亮起。
隨意地轉了下視線。
一行鏈接躍出在手機解鎖屏上。
後面跟著五班體委猥猥瑣瑣的話。
【兄弟,天熱,給你消消暑。
【這女的身材很好,無碼的,高清。呲牙笑 jpg.】
睫毛垂著,漫不經心地點進去。
屏幕中央轉圈圈中……
「嗵嗵嗵」
房間門被敲響,女孩兒自屋外探進來一個頭。
「許格你睡了嗎?給我講道題可以嗎?」
手機界面淡定地退出。
腳尖一蹬,電腦椅便靈活地轉到門口方向。
仍是彎著脊背,肘支著膝蓋,掌心撐著下巴,眯起眼,懶洋洋地將她瞧著。
「過來。
「我看看。」
一道求電阻 R 上消耗的瞬時功率的物理大題。
講完思路,便坐在女孩兒身邊,支頭看著她演算。
女孩兒的睫毛彎彎的,鼻梁挺挺的,嘴唇潤潤的,下巴小巧精致。
盯著她,隨意地扔了個話題:「這麼晚還在學習?暑假不長著呢。」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奇怪地挑眉。
「許格你經常考全校第一你晚上都在通宵學呢,我肯定也要努力學習。」
額……
眼睛不自然地眨了下。
話音止於喉頭。
要怎麼跟她說自己通宵不是在學習。
女孩兒纖細潔白的手指捏著黑筆,極快地在空白演草紙上演算著。
幾縷黑發順著她白皙瑩潤的耳尖滑下,搭在她脖頸上。
順手把那幾絡黑發捏起了,
別上她耳朵。
不出意外的——
女孩兒的耳尖又開始一點點泛紅了。
熟透了紅石榴一般的幹淨顏色。
頓覺可愛又好笑,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臂上,眼睛帶笑將她打量著。
女孩兒的嘴開始不自然地抿起了。
眼神飄忽忽的,就是不敢往自己這裡看。
「哎呀。」
她扇了下卷子,嗔了句。
「反正我一定要考過你。」
「嗯」
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呢。」
女孩兒不自然在演草紙上胡亂畫了幾下。
「你別小瞧人啊,真是的。」
她扭扭捏捏地說著,有些不滿地轉過頭來。
像是沒想到能與自己撞了目光似的,
扭過頭來的下一秒,視線「唰」地便轉了。
「哗」地捏著卷子站起來,語氣略顯慌張道:
「我會了我先走了。
「許格你早點睡,我不打擾你,再見晚安拜拜。」
臥房門一開一合,一溜煙便沒影了。
趴在桌子上,目光跟著她背影移動,直至撞上閉合的屋門。
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視線無聊轉動,落在手機屏上。
順手點開剛才沒來得及點的視頻。
畫面中,兩具白花花的身子纏在一起。
嗯……
乏味地撐著下巴,拇指拉快進度條。
食指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面,咂摸了下嘴。
這個動作倒是好像沒什麼難度……
3
女孩兒果真是個說到就做到的性子。
高二上學期的第一次期中考,她又一次拿下年段第一的好成績。
升旗儀式的倒數第四項流程即將過完,馬上輪到學生代表上去演講。
剛好,這次又輪到高二年級。
「聽說這次演講人又是你妹?」
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後排,江賀碰了碰自己的手臂。
「可以啊你妹。」
雙手揣兜,沒什麼形象地站著,衛衣帽子拉在白色校服外套外面。
哼笑一聲:「是,是二班的阮禾。
「昨晚在家還跟我炫耀呢。」
說著,腦子裡不禁浮現出了昨晚女孩兒敲開自己屋門,舉著手機屏幕上的排名截圖,得意洋洋顯擺的可愛樣子:
「我就說能考過你吧。」
江賀眉一挑:「這次你又控分了?故意討你妹開心?
」
「沒呢。」
笑著往升旗臺上看了眼,上一個人開始說結束語了。
「這次沒控分,阮禾自己考的,實實在在的第一。」
嘴角勾著笑,忽見臉前一道人影停下。
「虎姑婆」不爽地看下來。
「高一下學期期末考還是全校第一呢,這次又降下來了。
「你成績比過山車幅度還動蕩得還大。」
早就習慣了她的色厲內荏。
此刻也隻是收了笑,潦草地低頭應付:「老師您批評的是。」
「真想打你啊我!」
「虎姑婆」話說得狠,拍打在肩上的動作卻是輕的。
輕輕一拍後,「哼」了聲便揚長而去。
江賀不滿撇嘴:「這虎姑婆誰都罵,就是不罵你!」
譏诮一笑,
「可去一邊兒去吧,她在辦公室拉著我罵我丟臉的樣子你們可是沒看到。」
江賀嘟囔:「也沒見你平時把這些話放心上啊,我行我素的。」
瞥他一眼:「誰話我都放心上不累S了。」
「我現在好像窺得那麼一點兒底了,為什麼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大家都喜歡你。
「網上說,高中最受歡迎的男生性格,其中有一條就是自信和松弛感,大大方方的,該是什麼就是什麼,你挺符合的。」
肩高傲地一聳,玩笑隨口一開:「天生就這性格,討人喜歡我也沒辦法。」
聊著天,注意力卻是放在臺上。
眼瞧著女孩兒上了臺,站在話筒前扶了下話筒。
立馬打斷還要再說話的江賀:「不聊了。
「輪到阮禾發言了。」
清風吹拂起女孩兒額前耳邊的碎發。
女孩兒同樣身穿白色校服外套,細長的腿被黑色寬松校褲包裹。
本應是溫柔清和的聲音演講起來卻格外堅定有力。
自豪地盯著看。
一旁江賀的聲音插進來:「你妹考第一怎麼感覺你比她還高興呢。」
一隻腳斜伸出去,不正經地站著,注意力全神貫注於臺上。
便隨口回:「不是我妹。」
「你說什麼?」
臉上笑意一點點淡了,睫毛壓下,盯著黑白板鞋前面的草間看,出了神似的。
「不是我妹呢。」
4
辦公室裡。
「虎姑婆」交到自己手上一沓厚厚的防詐騙閱讀材料。
「最近詐騙事件頻發,我們學生也不能掉以輕心,你回去發一下,晚上主持召開個防詐騙班會。
」
點了頭,接過閱讀材料卷成一個筒捏在手心。
冷白分明的手拉開辦公室的門。
正對上門外紀雲白要敲門的手舉在半空。
面無表情點下頭,側身繞過她遠去。
「許格!」
她在身後叫住自己。
腳步停住,側身漠然將她看著。
她抱著作業走上前來,小心地咬著唇,抬頭將自己看著。
「我偷偷收集了吳清的頭發,帶去醫院做了鑑定,我們是半同胞關系應該是沒錯的。
「但我還沒有跟吳清說。」
事不關己地點了下頭:「這是你們的事,你不用來告訴我。
「吳清他思妹心切,我替他找到你,已經算是對得起我們過去十幾年的交情了,之後你們怎麼樣,都跟我沒關系。」
說完提腳就走。
「那你借我的十萬塊錢……」
她的聲音有些猶豫:「我現在暫時拿不出錢還你。」
停住腳步,側頭盯著地面,輕聲道:「不用還了,十萬塊就當我做慈善捐了。」
「許格。」
身後的女生,抱著書的手臂一點點收緊。
「我並沒有傷害阮禾,那晚在包廂,我沒有說她任何壞話。」
「我知道。」
嘴角諷刺地一拉:「如果當時你也參與了,那現在我對你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轉過身去,順勢倚在牆上。
進入深秋,S 市總是多寒風。
風把自己的頭發吹亂,卻不管,隻是眯眯眼,將不遠處的她看著。
「紀雲白。
「有些話當初我沒機會跟吳清說,
以後得空了,你回去告訴吳清。
「他妹子可憐,阮禾也沒有他想的那麼幸運,他最大的錯處,就是拿兩個女生比慘。」
嘴角扯出一抹譏诮的冷笑:
「自顧自地擱那兒幻想自己的妹過得有多慘,然後嫉妒拉踩瞧不起甚至辱罵另外一個他自認為看起來過得很幸福的女生,一個大男人,心眼比針還小,你讓他這心理改改吧,不然以後吃虧的是他自己。」
話說到這兒,便不再接下來繼續說了。
下巴一抬:「言盡於此,走了。」
站直身子,轉身往班走,睫毛冷淡地向下一壓,手一邊隨意插進前額發向後捋了把發絲。
隱隱約約中,聽見身後的她問:
「許格,我們還能跟以前一樣是朋友嗎?」
手高高抬起,向後利落一擺。
卻是幹脆地拒絕。
「我們隻是普通同學。
「做朋友的話,阮禾會不開心的。
「我不想讓她不開心。」
恰好上課鈴響起。
經過二班,二班正在讀書,聲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