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漸濃,江南水鄉小院浸在蜜色的餘溫裡。
燥熱的晚風吹拂,茂盛的桃樹懶懶散散地晃幾下,在一旁的白牆上落了道道斑駁樹影。
樹下的竹床,隨著床上人翻身的動作咯吱響動。
和女孩兒跪趴在一處。
她正在做物理試卷,看著很苦惱,紅潤的檀口輕咬著筆頭,眉頭微蹙了。
白色吊帶的兩側帶子都滑下在手臂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肘支著床,掌心託腮。
目光漸漸從試卷上移到女孩兒的臉上。
纖長瓷白的脖頸,清晰分明的鎖骨,圓潤單薄的肩頭。
黑色的長發鋪在雪白纖瘦的背上,有幾絡烏發從耳尖垂下。
女孩兒的睫毛彎彎的,上下一眨,精靈煽動翅膀一樣的靈巧。
「這個好難!
」
女孩兒扇了下卷子,苦惱地嗔了句。
復又偏頭,兩眼亮晶晶地將自己瞧著。
「你給我講講唄。」
支著下巴將她瞧著,指尖微勾,挑了她散落下來的長發,替她掛回耳朵上。
女孩兒的耳尖,如想的那般紅了個徹底。
唇角勾了笑,貼近她:「報酬呢?」
長長的睫毛勾著女孩兒的睫毛。
鼻尖對著鼻尖。
彼此呼吸都清晰可聞。
女孩兒身上清甜的栀子香,混合著桃樹的草本氣息,一起往自己鼻尖撲。
盯久了,她睫毛忽地往下一垂,閃過頭。
軟得像果凍一樣的唇飛快地貼了下自己的臉。
女孩兒手往竹床上一滑,順勢側趴躺下了。
枕在手臂上,頭發凌亂地糊了滿臉,
隻露出一雙湿潤清澈的眼睛,羞赧地將自己瞧著。
「這樣可以了吧。」
翻了個身側躺,手臂支著頭,錯也不錯地盯著身側女孩兒的臉,目光漸漸晦暗。
她眨眨眼,忽地把頭往下一趴,長發徹底將自己蓋住。
像狡黠的貓兒。
瞧著她,輕笑了句:「不可以。」
身下的她便沒聲兒了。
躺下了,掌心扣住她柔軟的腰肢,往自己懷中一摁。
輕輕湊近她的耳朵,若有似無地咬著。
天正熱,隻靠小院裡的清風是不足以消暑的。
沒一會兒女孩兒的身上就凝出了顆顆晶瑩的汗珠。
「你又沒出汗!」
她埋著頭,蔥段般細嫩的手臂卻不安分地伸過來,在身上胡亂摸著。
「讓我摸摸。
」
睫毛低垂,視線跟著她的手往下移動。
「唔,我摸到了你的腹肌,好硬。」
呼吸漸漸錯亂。
「這個也是。」
呼吸瞬間凝滯,喉結滾動。
搭在女孩兒腰上的手猛地一收,女孩兒驟然嗚咽出聲。
腦子裡緊繃的弦隨之「啪」地一斷。
身子一顫,掐住女孩兒的腰肢。
「嗵嗵嗵」
「許格?」
「嗵嗵嗵」
「許格起床了。」
「要遲到了。」
遙遠得像是從天外而來的聲音將這方天地撕裂成碎片。
竹床、桃樹、小院、女孩兒都飛旋遠去。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天光大亮。
盯著窗前茂盛的梧桐樹看了會兒。
慢慢咂摸了下嘴。
手往額頭上一搭,重新閉上眼。
「許格,起床了,真的要遲到了。
「今天是高二最後一天,數學老師昨晚專門跟我說要早去領假期卷子呢。
「你再不起來我自己走了。」
眼睛不耐地睜開。
燥得很。
緩著,強壓下煩躁的起床氣。
啞著聲音張口:
「門沒鎖,你進來等吧。
「我洗個臉刷個牙就走。」
「哦,好。」
門外的女孩兒似乎是遲疑了下:「那我進來了。」
門鎖開合的聲音。
懶洋洋地掀開被子下床。
動作卻在掀完被子挪腿的一瞬間定住。
「哈——,
我就知道你還沒起!」
女孩兒走到床邊,皺眉看過來。
夏季校服包裹著女孩兒玲瓏有致的身材,黑色的寬松校褲把她的腿襯得很長。
粉紅書包整齊地背在背上,皮膚細膩潔白,長長的烏發扎了一個柔順的低馬尾。
看著好乖。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
女孩兒卻忽然往床上一趴,湊近自己臉前。
清澈無辜的眼睛亮亮地看上來。
「起床氣還沒散完嗎?
「蘇媽就是因為早上叫了你幾次,你幾次都朝她撒火,弄得她現在都不敢來叫你了,就把叫你起床的這項重任交給我。」
女孩兒說著,微涼的手背碰上自己的側臉。
狡黠地笑開來,潔白整齊的貝齒露出。
「我來喊你之前專門用涼水洗了手,
現在怎麼樣,有沒有清醒一點。」
閉閉眼,把她的腦袋往旁邊一推。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離我遠點。」
女孩兒忽然動了動鼻子,貓兒似的四處嗅著。
「你房間養石楠花了嗎?怎麼有股學校石楠花的味道。」
低下頭,手無奈捂住額頭。
有氣無力的。
已經拿她沒任何辦法了。
「你出去等我吧。」
「切,出去就出去,大懶蟲小氣鬼。」
她終於走了。
走之前,甚至不忘貼心地給自己開個窗。
「我開窗透透氣啊,你房間石楠花味道真的很濃鬱。
「要不改天讓人來看看吧,都沒養這東西怎麼還會有味道,長久聞下去,弄壞身子怎麼辦。」
隨著房門的閉合,
房間清淨下來。
掀開被子走下床。
擰眉,腿間的泥濘讓自己沒辦法忽視它的存在。
利落地換了褲子,隨手扔進髒衣簍裡。
耷拉著眼走進衛生間洗臉刷牙。
面無表情盯著鏡子中自己沾滿白色牙膏泡沫的嘴。
大腦又不禁浮現出剛才女孩兒湊近自己的那一幕。
明眸皓齒,眼波含情。
水含在嘴裡,咕嘟咕嘟來回漱口。
睫毛克制地垂下,盯著幹淨潔白的盥洗盆。
水流哗啦啦打著旋流下。
喉結滾了兩滾,眸色漸漸變暗。
還有一年。
2
下午六點多,夕陽漸漸西斜。
「各位同學,高二到此結束,暑假好好調整,高三全力以赴,期待你們明年的輝煌!
「大家收拾東西回家吧。」
站在講臺上的「虎姑婆」一揚手,早就蠢蠢欲動的班級學生像被驟然摁了啟動鍵的開關,立刻如沸騰的水泡一般哄鬧開來。
書包拉鏈聲,翻卷子聲,玩笑吵鬧聲一時不絕於耳。
「嘿許格!」
五班體委在右手邊的窗戶上「嗵」地一敲,大白牙呲出。
「打籃球不打。」
把假期卷子胡亂塞進書包裡,手指一勾:「走。」
指尖慢悠悠轉著籃球走出教室。
五班體委自然地湊上來勾肩搭背了。
「你等 下,我去樓上體育班的叫幾個人。」
等靠在樓梯口的欄杆上,一手揣兜,拇指摩挲著籃球。
視線不經意掠過二班門口。
唇好心情地勾了下。
走過去,
懶洋洋地往二班前門一靠。
視線往裡一掃。
女孩兒作為數學課代表,正站在講臺上發卷子,一邊大聲交代著假期數學作業。
班級有點亂,大家都在說話。
她的聲音,較之那些哄鬧聲,小了。
沒多少人聽。
女孩兒急的:「大家——,你們先聽我說,這些卷子不是全做的,壓軸題大家看看就行,不要求」
底下還是鬧騰得歡,人人交頭接耳,沒人去聽講臺上的女孩兒說話。
「嘖」了聲。
邁著長腿,一步跨上講臺,屈指在黑板上一敲。
「安靜。」
此話一出,原本亂糟糟的班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靜下來。
「許格?」
底下有認識的人,揶揄道:「三班的班長,
管紀律管到我們班了。」
女孩兒一個回頭,看見自己,眼神立時變得委屈了。
狡黠地對她眨下眼。
目光一轉:「我不是來管紀律的。」
「那你這是……」
面向臺下,下巴一抬。
「給你們阮數學課代表一分鍾的時間,讓她講幾句。」
餘光中,女孩兒松了一口氣般的,原本僵直的脊背放松,手舉起試卷:
「數學老師說這些卷子不是全做的,基礎不好的同學壓軸題的最後一問可以不用寫,以及答案……」
……
和女孩兒並排走出教室,她不可思議地驚叫出聲:「他們怎麼那麼聽你的話?」
肩膀得意地一聳:「沒辦法,
本少爺去哪裡都招人待見。」
「切。」
女孩兒頭一歪,輕哼了聲:「有什麼了不起的。」
笑了下,偏頭瞧她。
夕陽金燦燦的餘暉照在女孩兒緞子似的長發上,發絲間閃著細碎的金燦燦的光芒。
她的頭頂正好到自己的下巴。
看得入神,笑容漸漸淡了,出了神似的問:「有一米六五了吧現在。」
「何止。」
說起這個,女孩兒立馬得意地輕晃起腦袋,
「上次學校組織體檢,一米六七了。
「蘇媽把我養得很好。」
一米六七啊。
拇指不由自主摩挲著粗粝的籃球面,慢慢想著,自己裸高一米八六,身高差是剛剛好的。
「你是要去打籃球嗎?」
女孩兒一扭頭,
看見自己手裡的籃球。
眼睛霎時變得亮晶晶的。
「教教我唄。」
低眼,將女孩兒瞧著。
她的眼睫彎彎,烏黑湿潤的眼底閃著期待的光芒。
下巴故意傲嬌地一抬:「報酬呢,我很貴的。」
「晚上給你做我拿手的芋圓桂花羹吃!」
女孩兒回得幹脆利落。
不禁又低眼看了眼她。
她看上來的眼睛亮晶晶的,摻著柔軟的笑意。
嗓子莫名發痒。
抬手撓了下喉結,清清嗓子道:「行吧。」
3
夏日傍晚的夕陽,仍然燦爛而盛大。
梧桐樹繁茂,夕陽明耀,在藍紅相間的籃球場上投下一道金黃的燦影。
「來籃球框下站。
「不要用手扶球側,
五指張開託球底。
「想象自己是把球放進籃筐,而不是砸進籃筐。」
女孩兒站在身前,抱著籃球。
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該往哪裡放。
雙手扣住她的腕,微微舉高。
獨屬於女孩兒身上的清香味一陣一陣地往鼻尖裡撲。
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下。
抑制不住地低眼去瞧她。
從自己這個視角,剛好能看見她又長又密的眼睫毛,還有挺直的鼻梁,細膩白皙的皮膚。
偏頭,深深呼吸一口氣。
逼自己把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舉高的手上。
往下壓一把,聲音有些啞了:「手不用舉這麼高,腕發力。」
球在女孩兒手中,高高往上一拋——
「咣當」一聲砸在籃板上。
「啊——,又沒中。
「不打了不打了。」
女孩兒泄氣地擺了下手,轉身往場下走去。
手一把撈起籃球,輕笑了聲,也不勉強她。
遠遠瞧見五班體委領著一群男生過來了。
「許格——」
他遠遠招手。
抬了下手算作回應。
「學長——」
忽然從背後傳來一道女聲。
「早就聽過學長的名字了,我是六中的,可以加個微信嗎?」
在籃球框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籃球,舉高了,丈量著籃球與球筐的距離。
頭也不回道:「不好意思不給。」
「妹妹怎麼不問我要啊!」
五班體委領著幾個男生走過來,
上來就是揶揄打趣。
「他不給,我們給啊!
「一換五,不虧。」
「不要!
「你們長得沒他好看!」
那女生說著,又走到近前來:「拜託拜託,我跟朋友打賭了,要不到的話我回去真的很丟臉的。」
沒什麼興致地抬抬眼。
目光漠然從對方臉上掠過,直直往場下看。
女孩兒正背著手,站在球場邊緣,正專注地盯著這處。
和自己撞上目光後,頭忽然往旁邊一扭。
瞧見她的動作,不由有些心虛地捏了下鼻子。
抬腳,想上前跟她說兩句。
她卻忽然對著操場口用力揮手——
「孟恬,一起去吃冰啊。」
一邊喊一邊一溜煙似的跑了。
咂摸了下嘴。
轉頭對上要微信女生的臉。
直接敷衍:「不好意思,家長管得嚴,沒手機沒微信。」
……
球賽隨著女方的離開而拉開序幕。
「你這拒絕理由也太爛了吧。」
球擦過籃板,撞下球網,重重砸在地上。
五班體委搶到球,不忘吐槽自己一把。
在球場上往攻位那邊 走著,一聲嗤笑:「這麼多年了,這個理由百試百靈。」
「行了,知道你大學霸受歡迎了。」
他拍了幾下球,掌心猛地把球一收。
「給你——」
球在空中滑過一道弧度,向自己飛來。
往前彎了下腰,掌心向上一把抓住。
手接觸到球的瞬間,迅速地在地上運了幾下球,一把將球託舉到頭頂。
反身靈巧地躲過對手的幹擾。
一個起跳——
想象中的進球並沒有來。
右臂突然像被抽走所有筋骨般垂落,踉跄落地時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塑膠場地上。
籃球擦過指尖,彈射在地,不斷地發出「嗵」「嗵」「嗵」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
身子發涼發軟。
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許格——」
幾人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心。
「怎麼突然摔了?」
「你投球時身邊沒人。」
「是踩到什麼崴住腳了嗎?」
五班體委雙手扣住膝蓋,
彎腰問道:
「磕到哪裡了沒,要不要去醫務室看一下。」
眉頭漸漸奇怪地擰起了。
靜靜垂下睫毛,疑惑地盯著自己的手掌心。
輕聲呢喃:「我沒事。」
力氣消失隻是一瞬。
身體很快恢復正常。
撐著地面起身,拉起球服下巴隨意擦了把汗。
西邊的殘陽淬火,空氣中好像有熱浪在波動。
迎上夕陽,微微眯眯眼。
「估計是天氣太熱,有點中暑了。」
4
深夜,房間地毯上。
剛洗完澡的頭發胡亂用幹發巾揉了幾下,亂七八糟地左右伏倒。
穿著睡衣短褲,光腳蹲坐在電腦椅上。
眼睛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食指忽然在肩鍵上狠狠一扣。
屏幕上的角色凌空躍起,躲過致命一擊。
摘下耳麥,頭放松地向後一仰,白皙整齊的牙齒露出,得意地笑起來。
「嗵嗵嗵」
背後傳來敲門的聲音。
腔調懶洋洋地拖長了:「進——」
「許格?」
是女孩兒的聲音。
「還在玩遊戲嗎?我做了下午答應你的芋圓桂花羹。」
眉頭不由一挑。
自己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女孩兒還挺講信用的。
下巴隨意往旁邊桌子一努:「過來放這兒吧。」
女孩兒把碗放在右手邊的桌上,又忽然在自己面前彎下腰來。
剛洗完的長發順著她的脊背滑下來。
沐浴露的果香一陣一陣的從她身上飄來。
剛沉浸在遊戲勝利中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便對上女孩兒的視線。
她微微蹙了蹙眉頭,關切道:
「我聽說你今天打籃球摔了,沒事吧。」
將腿放下來,身子後靠深陷進電腦椅裡,耳麥在脖子上掛著,瞧著她焦灼的臉龐,突然生出了惡作劇的心思。
「有事。」
女孩兒立馬變得緊張起來:
「傷到哪裡了?有去醫務室看過嗎?醫生怎麼說?」
朝她勾手:「你過來,我悄悄給你說。」
女孩兒聽話地把耳朵支過來。
貼近她了,唇在她耳邊咬語,故意把腔調拉得很長,賣關子。
「醫生說——」
話音在這裡止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
女孩兒漂亮清澈的眼睛因為緊張期待而一閃一閃的。
長久不說話,隻盯著她嬌嫩的臉龐看。
女孩兒等得不耐了,「唰」地扭過頭來。
「你快說啊!」
唇因為她這個無意識轉頭的動作在她臉頰上蹭過去。
女孩兒好似沒有發覺這件事,隻近在咫尺地,疑惑地將自己看著。
她眼眸清澈,呼吸間都是香甜的氣息。
漸漸淡了笑。
看了眼她,視線緩緩下移。
掠過她挺直的鼻,湿潤嫣紅的嘴巴,小巧的下巴。
最終定格在她纖長雪白的脖頸上。
微微眯了眯眼。
「你眼睛怎麼這麼紅?」
女孩兒微涼的手背忽然貼上來。
「額頭也好燙啊,真的沒關系嗎?」
喉結緩緩地、慢慢地上下一滾。
偏頭,克制地吐出一口氣。
閉眼,一把推開她的腦袋。
嗓音嘶啞的:「說了很多次,別靠我這麼近。」
「什麼啊,明明是你讓我湊近聽的。」
女孩兒嘟囔著,站起身子。
「我不管你了,你不舒服自己給陳醫生打電話哦。」
逼自己不要扭頭去看身側的她,肘支著電腦椅扶手,掌心託腮。
故意偏頭看另一邊。
「很晚了,你早點回去睡吧。」
「知道了知道了。」
女孩兒嘟嘟囔囔的:「不打擾你大少爺打遊戲了。」
她說著就要走,衣袖卻不慎勾了放在書桌邊緣的筆。
筆「骨碌碌」滾落在地。
女孩兒「哎呀」一聲蹲下去,接著便沒聲了。
長久地偏頭看著另一側,直到那股燥熱勁兒漸漸過去了。
才重新扭回頭。
目光往電腦屏幕上的結算畫面轉去,專心研究起結算戰績。
盯久了,拇指食指不自覺摩挲起來。
卻忽然聽到一道吸鼻子的抽噎聲。
一愣。
下意識低頭。
卻見本應早就離開的女孩兒正抱膝蹲在自己的身前,目光盯著自己的膝蓋。
眼眶泛紅。
奇怪地擰眉。
她怎麼還在這裡?
又疑惑地跟著她的視線看去。
隻見自己的膝蓋正中,拳頭大小的傷疤,血淋淋的皮肉翻出來,浸泡過水的邊緣泛著白,將周圍青紫瘀斑襯得詭異又可怖。
頭疼地咂了下嘴。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眼見著淚花逐漸地在女孩兒眼底越聚越多。
徹底慌了。
「你別哭啊。」
手忙腳亂,胡亂一把撈過一旁的空調毯搭在膝蓋上,不讓她看。
就連解釋也顯得那麼張皇失措:
「這小傷,沒什麼大事,剛洗完澡急著打遊戲,忘記上藥了。」
女孩兒低低頭,吸下鼻子,擦了下眼淚。
囔著鼻音道:「我去給你拿跌打損傷膏。」
「真沒」
她猛然抬頭,鋪滿淚花的眼睛兇狠地瞪著自己:「不許說話啊你!」
乖乖閉了嘴。
她站起來,吸了吸鼻子道:
「把毯子拿下來,我給你上藥。」
看著她,臉上是明顯的拒絕。
女孩兒不說話了,隻執拗地看著自己,眼底的淚珠又慢慢沁出來,淚花在眼底打著旋。
頭又開始疼了。
繳械投降:「我拿,我拿,你別哭了。」
見自己把毯子拿下來,扔到一旁了,女孩兒留了一句在這等我就出去了。
她很快回來。
懷裡還抱著碘伏、紗布、棉籤以及跌打損傷膏。
在自己面前蹲下了。
「我阿爸以前是做豆腐的,純人工,壓豆腐的時候,他會坐的高高的。」
她用棉籤蘸取碘伏塗抹在自己的傷口上。
絲絲縷縷的冰涼感立刻沁入肌膚。
「有一次,他從橫槓上滾下來,磕得頭破血流,怕花錢,又倔著不肯去醫院。」
女孩兒的聲音柔柔的,手上動作也不停歇。
兩隻手掌互相搓藥膏,搓熱乎了,才來往傷口上抹。
「當時我 11 歲,家裡沒別的大人,我就上手給他處理傷口。」
上完藥後,最後她耐心地一圈又一圈給自己的膝蓋上纏繞上潔白的紗布。
她靠自己靠的近,眼睛上下一眨,長長的睫毛便掃在自己的腿上。
掃得自己心痒。
見她包扎好了,便順手把桌上的剪刀遞過去。
她卻沒有接,頭直接往前一伸頭,牙齒「嘶」地咬斷。
手指活絡地把長出來的那段紗布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好了。」
她滿意地拍拍手:「今晚先這樣吧,明天把陳醫生叫來看看。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把所有工具收好抱在懷裡,忽然伸拳,威脅似地在自己眼前比了比。
「今晚好好休息,不許再熬夜打遊戲了。」
低頭看了眼膝蓋上那隻漂亮的蝴蝶結,又抬眼看了看她。
女孩兒眼睛因為哭過的紅還沒有褪去,兔子一樣可憐巴巴的。
看著挺委屈,卻說著兇巴巴的話。
眼底不自覺地蔓延開笑意。
「知道了。
「我吃完你送來的夜宵就睡覺。」
「哼」女孩兒抬抬下巴:「這還差不多。」
目送女孩兒身影遠去。
房間門閉合,扯過手機,對著自己膝蓋上的蝴蝶結拍了個照。
懶洋洋地給老爸發去消息。
【阮禾包扎的,技術不錯吧。】
對方很快回來消息:【?打籃球受傷了,小姑娘手挺巧的,你好好休息,明天把陳醫生叫家裡來看一下。】
得意地笑了下,把手機倒扣回桌面。
手臂伸長撈過一邊桌上的甜羹。
一口一口往嘴裡送著。
哼笑了聲。
別說。
她做的桂花羹還挺好吃的。
-第十二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