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雲重重疊疊地堆著，壓得很低，將月色濾得昏暗而黏稠。
竹床在夜色裡浸得發燙，悶熱的晚風把桃樹左右吹得簌簌晃動，桃葉影影綽綽地篩著月光。
躲在牆角的蟋蟀鳴叫個沒完沒了。
竹床上趴著的少女輪廓在昏暗中變得模糊，隻有鼻尖上的一點薄汗，偶爾映出幾點零碎的微光。
「這個電影好看！」
趴在竹床上左右託腮的少女，腳嬌俏地向上翹著，對著臉前的平板滿意地點了下頭。
從她身後走上去，把平板抽上來，順手按了關閉健。
院裡唯一的一絲熒光也消了。
唯有朦朧的幽暗月色迷離恍惚。
「這麼暗的地方看平板，累壞眼睛了。」
趴在床上的少女似乎愣了下，
然後抬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
「許格你來啦！」
「嗯。」
在竹床邊坐下，雙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和她面對面的、鼻尖對鼻尖的對視著。
襯著微弱的月光，就連她臉上細小的白色絨毛都清晰可見。
少女柔軟的身子熱騰騰的，帶著甜美馥鬱的芳香。
「從你上大學後，有一年沒見了。」
輕輕抬手，憐惜地替少女額邊沾著汗水的發絲輕掛到她耳後。
她的眼睫毛像輕盈的蝴蝶翅膀，羞赧地一眨一眨。
被自己手碰過的地方，也都一點點蒸出了紅。
一言不發地將她看著，目光貪婪地掃過她臉頰的每一處。
上大學後，會打扮了，越長越漂亮了。
雖還顯青澀，
但完全褪去了高中的稚嫩。
像一朵清新淡雅的栀子花，亭亭玉立。
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溫軟的臉龐，她眼神慌張地左右亂飄，始終害羞地不敢抬頭看自己。
突然便生出了不舍和佔有的心思。
眼睫倏然往下一壓，掌心摁住她後腦勺猛地往自己頸側一摁。
另一隻放在她腰上的手渴求地寸寸收緊。
「讓我抱抱。」
聲音是啞的。
她很乖很安靜地在自己懷中呆了很久。
一陣風卷過，桃樹葉子簌簌地抖。
毛絨絨的腦袋從掌心下鑽出來。
「別隻抱呀。」
少女仰著頭，將自己看著，鋪滿情愫的眼底染著幾分心疼的情緒。
她抬手，一點點緩緩地摸過自己的唇。
低眼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
不出聲、不阻止。
忽然，她一抬下巴，雙唇相碰。
湿熱柔軟的唇一點點碾磨，一吐一息間都是她的甜美味道。
逐漸錯亂的、加重的呼吸回蕩在靜籟的小院中。
少女的朦朧黑眸帶著情動的迷離，把自己的手拉過去。
驟然接觸到少女光滑細膩的肌膚，喉結驟然一緊。
腦子裡壓著的那根弦猛地一繃，瞬間警鈴大作。
「我已經過完十八的生日了，成年了。」
女孩兒拉開唇換呼吸，氣喘籲籲地仰著頭，喘得比自己更厲害。
她紅潤潤的唇上亮晶晶地沾著水漬，還有自己的牙印子。
就不管不顧地帶著自己的手往上遊走。
「你摸摸我。」
指尖乍然觸到一團，腦子裡時刻繃緊的弦「啪」的一斷。
2
夢醒了。
茫然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還有些從那個夢中回不過來神。
看了半晌——
認命地吐出一口氣。
就著夜色坐起來。
弓著脊背坐，煩悶地閉上眼。
女孩兒嬌嫩的臉龐又開始往腦子裡鑽。
夢中的觸感是那麼真實。
「草」
一聲暗罵。
眼睜開，失了神般地久久盯著灰色的背面。
許久——
神智漸漸回籠。
接受了夢境與現實的落差。
眼耷拉下來，手插進前額發絲懶懶揉著下床。
縱使 16℃ 的空調送風，依然出了滿身汗。
灰色睡衣汗津津地貼著身子。
兩根修長的指嫌棄地往外拉了拉衣領。
腿間也是粘膩膩的。
沒什麼氣力地走到浴室門口，把換下來的睡衣順手拋進門口的髒衣簍裡。
洗手間的鏡子前。
一張五官深邃的臉映出。
頭發全部捋上去，揚起下顎，指頭輕輕點了點鼻梁骨上的那顆痣。
膚色蒼白，唯有眼角紅得徹底。
不自覺「嘖」了聲。
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撲了把臉，才站在花灑下。
哗啦啦噴下的涼水終於將出走的理智全部拉回。
手抓著幹發巾，擦著湿噠噠頭發走出來。
扔在床上的手機驀地一亮。
站在床邊，低了長睫，骨骼分明的手指滑開手機解鎖。
黑暗中，蹙起的眉被微弱的手機白燈照亮。
五班體委又開始了深夜猥瑣話題。
【好兄弟，我又找了一部好片，怕你夜裡寂寞，你懂得 jpg.】
表情散漫的，隨手打開鏈接。
加載期很長，中間的白色圈圈一直在轉。
順手往床背上一靠。
畫面加載出來後，拇指沒什麼耐心地直接拉動進度條往中間拉。
兩具身子毫無美感地趴在床邊，混合著時不時的高昂尖叫。
看了幾秒就沒什麼再看的興致。
眉眼漠然的，關了手機「啪」地往床上一扔。
扯過一卷衛生紙。
心浮氣躁閉了眼。
女孩兒的臉又浮出來。
花一樣嬌豔的臉龐，眼珠子清澈烏黑，總會懵懵懂懂地看著自己。
什麼都不懂。
隻會搞她那純情暗戀。
想著。
門突然被人推開。
廊燈燈光爭先恐後湧入房間門口。
「終於被我逮到你比我早關燈了！
「這下子你熬不過我了吧！」
伴隨著女孩兒洋洋得意的聲音躍進來。
眼皮重重一跳。
被子手忙腳亂往腿上扯去。
餘光中，女孩兒站在門口，手臂伸長了洋洋得意地指著自己。
如同小時候做壞事突然被自己的老爸抓住，驟然反撲上來的心情是驚慌失措。
又暗她的稚拙天真。
兩股情緒交叉著滔天的潮水似地往岸上湧，一個抱枕咬牙切齒地砸過去。
「出去。」
「啊…啊，對不起。」
隱隱餘光中，女孩兒彎腰撿起了抱枕。
聲音磕磕巴巴的，臉紅透了。
「打，打擾了。」
她抱緊懷中的抱枕，默默退出去。
甚至還貼心地為自己帶上了門。
門外廊上透進來的燈光隨著門的關合，徹底地被阻擋在了門外。
屋裡又陷入一片濃重的夜色。
房間復歸寂靜。
佝偻著脊背，臉深埋進掌心中。
耳朵糟糕地紅透了。
3
第二天一早。
懶懶散散地打著哈欠下樓，眼睛半睜未睜地拉開餐桌椅坐下。
女孩兒正安靜坐在那裡埋頭喝粥。
察覺自己過來後，臉又往碗裡埋了埋。
霜脂似的耳垂一瞬間紅透。
故作淡定地看她一眼，修長的指捏著筷子故意去夾放在她面前的蟹粉小籠包。
這時，一碗粥被一根蔥段白的細指默默推到自己眼前。
「枸杞紅棗粥。」
身邊的女孩兒聲似蚊蟲。
「我特意讓蘇媽給你做的。」
動作一停，不解地看向她。
女孩兒停了下。
隻見原本在耳頰上的紅一點點往她臉蛋上蔓延去了，轉眼就紅成了猴屁股。
「我上網查了——」
女孩兒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到最後索性眼一閉，牙一咬，一股腦地吐出來：
「網上說男生那個之後得吃點補的，不然會腎虛。」
會腎虛
腎虛
虛
……
夾著小籠包的筷子一頓，小籠包「啪」地掉在桌面上，
骨碌碌滾到地上。
臉徹底黑透。
她從哪個亂七八糟的網站上找的資料？
筷子「啪」地用力往碗上一拍。
食指勾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
女孩兒奇怪地睜了下眼。
四目相對——
「哗」地一下子又閉上。
閉得緊緊的。
頗有一副任君隨意我寧S不屈的氣勢在。
隻是那一顫一顫的睫毛出賣了她的慫。
真是被氣笑了。
「以後少看點不靠譜的網站，我一時半會兒虛不了。」
女孩兒不服氣地回嘴：「那不一定，說不定你自己沒感覺而已。」
氣得牙痒痒。
腦子一時也沒了理智，脫口而出：「這東西試了才知道，
你又沒試過，是怎麼做到比我這個當事人還清楚的？」
話音一出，自己都愣住了。
而她那邊，從臉到露出來的脖子，更是紅了個徹徹底底。
宣紙上暈開的胭脂般，從瓷白的肌膚裡滲出來。
長睫毛慌亂地抖。
默默放開她的下巴。
轉頭拉過碗，一言不發地把臉埋進去。
許久——
糟糕極了的盯著碗裡的紅枸杞，別別扭扭地先開口道歉：
「對不起啊。
「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說這種話的。」
「沒事。」
女孩兒也埋下了頭，用筷子反復地挑粥，小聲道：「我也不對，不該質疑你的腎的。」
喉嚨又是一噎。
「哎？」
頭頂突然響起蘇媽疑惑的聲音。
「這倆孩子今天早上怎麼一個比一個安靜？
「是早餐做得不合胃口嗎？」
盯著碗裡的紅枸杞，耳朵滾燙的。
不合胃口。
不合胃口極了。
……
高三生活，簡直無聊透頂。
每天發不完的卷子，做不完的題。
臨到中期，幹脆擺爛。
一張卷子挑挑選選隻做壓軸題，用來練習保持手感。
剩下的，看都懶得看一下。
課間。
數學卷子翻了個面，手指捏著筆，在最後一道選擇題的 C 選項上利落地勾了下。
一張物理卷子突然映入眼簾。
「班長，能給我講道物理題嗎？」
一道不熟的女聲。
抬眼輕飄飄掃了眼她拿來的卷子。
對著桌上右上角堆著的卷子抬抬下巴。
「我卷子在那，自己拿，物理課之前給我就行。」
話音剛落，右邊的窗戶就被人「嗵」地敲了下。
表情淡而散漫地扭頭看去。
隻見一絲不苟穿著白色長袖校服的女孩兒站在窗外，雙手背後。
見自己看過去了，便笑意盈盈打趣：
「大學霸，給人講題呢。」
「嘖」了下，手推開窗戶伸出去，捏了下她的臉。
「有事？」
「沒事，我們班物理課代表周末去參加婚宴去了，回來給我們班一人一禮盒糖果，我吃著挺好吃的，給你嘗嘗。」
說著，女孩兒伸出素白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