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發現他女朋友越來越好看了。
皮膚怎麼這麼好,眼睛怎麼這麼圓,嘴巴怎麼這麼潤,鼻梁怎麼這麼挺……
想一天 24h 親親。
八月盛夏,午後陽光濃烈而明亮。
室內中央空調呼呼送風,阮禾散著長發枕在許格的腿上。
歲月靜好。
「嗵嗵」
蘇媽敲門進來:「小禾,蓮子荷葉粥熬好了哦。」
她現在已經習慣來小少爺的房間找小禾。
二人牽手擁抱漸漸地也不背人了。
蘇媽再遲鈍,也能看出這倆人發生了什麼。
隻是欣慰,兩個孩子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天作之合,不錯不錯。
「謝謝蘇媽。」
阮禾飛快地從許格懷裡站起來,
飛奔過來接過白瓷碗。
她喝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回味,得知自己已經喝過後,再次道了聲謝,轉身又在許格身邊坐下。
「你要喝一口嗎?」
蘇媽聽見小禾的聲音。
「你喂我。」
自家小少爺的聲音。
「……」
後面小禾回了什麼蘇媽沒有聽到,她出門帶上門,臉上的笑就沒落下去過。
不住地搖頭感嘆。
真好。
真好啊。
畢竟夏天,本來就是一個很適合戀愛的季節啊。
一覺醒來,阮禾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裡。
熟悉是因為她曾經在這裡睡了整整三年。
陌生是因為自從上大學離開家後,她已經很少在這裡睡覺了。
幹淨的淺藍色壁布天花板,床是單人床,床頭擺著兩隻眼熟的星黛露。
阮禾目光緩緩移動,落到右手邊的書桌上,壘著一沓厚厚的試卷,最上面那張數學試卷,寫的是高一。
紅色的筆跡,龍飛鳳舞地勾出了 147 分的好成績。
阮禾驚奇地眨眨眼。
這是?
布局怎麼跟老宅一摸一樣?
可昨晚,她和許格明明是在他們黃浦江邊那棟樓裡的家睡著的啊。
她掀了被子,起身下床,想挪到書桌前一探究竟。
誰知腳剛沾地,就站立不穩摔了個趔趄。
阮禾趴在地毯上,看著自己腿上的石膏,又看了看自己明顯稚嫩纖瘦的手腕。
一個大膽的、不可思議的猜測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回到了高一?
她剛摔斷腿的那段日子?
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臥室門鎖「咔擦」一聲響。
她的丈夫,或者說是十年前的許格手裡拎著書包出現在阮禾的視線中。
趴在地上的阮禾一點點抬頭,自下而上看上去。
十七歲的少年看著地上的她,單手抓著書包肩帶,神色是明顯的錯愕驚愣。
阮禾閉閉眼,磨牙氣笑了。
沒有記錯的話,許格這時候還處在對自己愛答不理的階段。
真沒招了。
「今天幾號?」
阮禾也不起來,就那樣趴在地上仰著頭問。
很像老版還珠格格,狼狽的紫薇和爾康在街上的第一幕初見。
「三月底了。」
許格把書包給她掛在書桌旁,走過來扶她,眉奇怪地一挑:「摔懵了?
」
三月底,也就是自己快拆石膏的日子。
阮禾在許格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來,她下意識雙手摟住許格的腰,身子都依偎在少年溫暖的懷裡,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和十年後一模一樣,這讓阮禾短暫地失了神智。
許格扶她回床上時,他突然聽到懷中的女孩兒抬頭問了句:「晚飯要吃什麼,老公?」
語氣無比自然無比順暢無比真情流露。
老公?
許格奇怪地眨眨眼,表情有一瞬間卡殼凝固。
這……不但把腿摔壞了,腦子也摔懵了?
阮禾說出口後,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話語的漏洞。
她閉了閉眼,小聲地倒抽口涼氣。
禍從口出,禍從口出啊。
阮禾反復吸氣、呼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17 歲的許格,他現在還不喜歡你。
不要越界,不要越界。
許格忙前忙後給阮禾收拾書包,拿卷子。
阮禾趴在床上的書桌上,看著十七歲穿著白校服的少年為她忙來忙去。
「我會算卦。」
阮禾突然道。
許格正站在床邊看她今天的筆記,隨口應聲:「6」
阮禾撇嘴:「十七歲的你真不討人喜歡。」
許格奇怪阮禾今天的異常,卻也沒在面上表現出來,把試卷給她放桌上,筆塞進她手裡:「寫吧。」
女孩兒拿過紙筆,手下卻沒任何動作。
「我說我會算卦,你想不想聽?」
十六歲的女孩兒,嘴角咬著筆,眼睛亮亮地看上來。
她的眼裡裝滿了快誇我的期待。
許格低眼看著,莫名口幹,啞聲問:「比如?」
「我知道你的未來。」
女孩兒搖頭晃腦,洋洋得意道:「你高考成績 697,你會考上 Q 大,一直讀到博士。」
說到這裡,她想到他的那場病,神色凝重:「你會在高考結束生一場大病。」
她說著,突然抓上自己的手,言辭懇切道:「許格,我不知道我能在這裡呆多久,你聽我的,從高二開始,每年要許伯父帶你體檢。」
許格從她手中抽回手,手背貼上女孩兒的額頭。
若有所思望向窗外。
不燙啊……
怎麼今天淨說胡話。
……
臨近晚飯時間。
阮禾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和十七歲的許格一起吃飯。
便坐在床上,衝許格張開手:「背我下去吃唄,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吃飯,自己坐在房間吃好孤獨好冷清。」
她和許格在一起這麼多年,日復一日早就習慣了對方的寵溺和無條件縱容。
所以此刻面對十七歲的許格,她也一時改不過來,下意識地去依賴和撒嬌。
管他呢,反正未來總要結婚在一起的。
提前讓他適應適應也好。
但這落在真正十七歲的許格眼中,完全變了味道。
昔日那個敏感內耗、別扭擰巴的阮禾,今天怎麼突然性情大改了?
明明早上他走時,一切都還很正常。
壓下心底的異樣,許格沒有拒絕阮禾這很合理的要求。
他穩當當地把女孩兒背在背上,雙手背後託著她的臀,
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拐角時,他突然聽到背上的女孩兒小小聲說了句:「忘了告訴你了。
「未來我們會結婚。」
許格倏然偏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女孩兒正趴在他的左肩上盯著他,眼瞳烏黑,她生了很漂亮很稚嫩的一張臉,臉上鄭重認真的神色不像在開玩笑。
他心底莫名悸動,眼神暗了暗,故作淡定哦了聲。
「你是不是睡多了?」
他問。
「沒有。」
阮禾認真掰著指頭回:「但昨晚的確是你抱著我睡的。」
許格沒有再應她。
他背著阮禾,腳步穩健地下樓梯。
忽而院外一陣風刮過,樹葉碰撞簌簌作響。
許格不經意抬眼,透過反光的玻璃窗,他看到背上的女孩兒正目光貪婪地注視著他的臉。
暫且排除她胡說八道的可能性。
他一點點壓下長睫,心底有個地方奇妙地柔軟起來。
和她結婚嗎?
想想似乎也不錯。
(1)
許格這場求婚,是出乎阮禾意料的。
那時,一年快要過完,元旦馬上來臨。
Z 大還沒放假。
阮禾在學校忙她的開題,許格在京忙他的實驗,兩人聚少離多。
H 市罕見地飄了雪,湖邊水天一色,白茫茫的一片。
阮禾從圖書館出來,往家的方向走。
自從她和許格在一起後,她就搬去許格在 H 市的房子裡了。
她一邊走,一邊和許格打電話。
二人正在聊晚飯吃什麼的問題。
「嗯。」阮禾掰著指頭數:「我和朋友聚餐,
吃的是火鍋。」
「我沒有吃晚飯。」
那端許格的聲音聽起來低沉倦怠,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又不吃飯!
阮禾蹙起眉頭,剛要說什麼。
隻聽見湖邊一聲細微的「啾——」聲衝破天空,炸開巨響,而後在黑暗的天上爆炸成一朵五顏六色的絢爛焰火,如金菊綻放、如牡丹盛開,就連蒼穹也被染成光的顏色。
「放焰火了。」
阮禾看呆了,喃喃道。
又一聲引信引爆的「啾」聲傳來,這次卻聽著好像是從電話那邊傳來,卻奇異地與她這邊的聲音同步了。
阮禾奇怪地眨眨眼:「許格,你那邊也在放焰火嗎?」
「沒有。」
許格幹脆利落否認。
騙人!
阮禾剛想戳破對方這一謊言。
下一秒——
她聽見他的聲音。
「阮禾,你往後看。」
往後看。
阮禾眨眨眼,一個大膽的、不可思議的猜測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一點點回頭。
(2)
跨年夜的緣故,湖邊人聲鼎沸,人流如織。
不時有人撞過阮禾的肩膀走過。
許格就站在離她不足三米的地方。
男人穿著及膝風衣,身姿挺拔,高傲漂亮的眼眸裡隱隱透出一點溫柔的亮光。
就那樣直直地看著她。
他的身後人來人往,可人群在經過他時,仿佛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他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明亮。
阮禾慢慢放下手機。
有眼淚漸漸從她眼底沁出,
逐漸湿潤她整個眼眶。
他們兩人,已經快兩個月沒見了。
阮禾吸吸鼻子,不顧場合大步跑過去,一頭扎進對方的懷裡。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有安全感。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阮禾囔著鼻音問,嘴上雖是這樣說,但她抱著對方腰肢的手卻是越收越緊。
「想你了,就來看看你。」
許格圈過阮禾的細腰,一手摸著阮禾柔軟蓬松的發,他很喜歡揉她的頭發,事實上,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他都很喜歡。
「嗯。」
阮禾臉埋在許格的胸膛前,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
H 市這幾年禁炮,也就是今晚,政府才特別允許在湖邊放焰火,因此人格外多。
阮禾和許格在湖邊尋了個視野最佳的位置,簇簇焰火仿若在二人頭頂綻放,
映亮他們的臉龐。
半個小時的焰火過去後,人群逐漸散去。
天空也再次黯淡。
「走吧。」
阮禾被許格抱在懷裡,仰著下巴瞧他:「我們也回家吧。」
許格低頭,極速地在阮禾紅潤的唇瓣上啄了一口,輕笑道:「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