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少爺,別抽了,樓道都是你的煙味。」


 


酒吧樓道外,暴雨噼裡啪啦沒完沒了,在地上濺開朵朵水花。


 


許格把煙呷在嘴角,又狠狠吸了一口,煙霧過肺,一股近乎滅頂般的快感緩緩上升將他吞沒。


 


少年眉眼高傲漂亮,鼻梁上的那顆痣在酒吧樓道昏暗的燈光下栩栩如生。


 


他眯了眯眼,自嘲地輕笑一聲:「你懂什麼。


 


「我總得想辦法把她 w 鎮的家保住。」


 


話音剛落。


 


一道微不可聞的腳步踩水聲混雜著滾滾驚雷聲一起送進他的耳朵裡。


 


很細微的腳步聲。


 


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根本注意不了。


 


許格隨手扔掉煙蒂,他雙腿大開,手臂支在膝蓋上,漠然看著地上的煙頭。


 


幾乎是下一秒,他似有所感般抬起眼。


 


下著暴雨的深夜,哪裡來的腳步聲?


 


下午高鐵站前的那一幕鬼使神差般地鑽入他的腦海裡。


 


比自己矮一頭的阮禾站在面前,兩隻葡萄圓的眼睛裡蓄滿委屈的淚水,眼睛、鼻頭哪裡都是紅紅的。


 


許格疑惑地、奇怪地擰起眉頭。


 


她有什麼心事?


 


他穩當當站起來,手扶上欄杆,長腿一步跨下去。


 


暴雨還在下。


 


雨聲很吵,吵得要S。


 


路邊安靜地豎著昏黃的路燈,燈光隱沒在雨霧裡,街道清冷寂寥。


 


阮禾把傘放在拐角。


 


搓了搓冰冷僵硬的手掌,深深呼出一口氣。


 


她抬頭看了看天,這會兒已經很晚了。


 


公交、地鐵都停運了,自己出門急,連手機都忘帶,隻能走路回去了。


 


夏日暴雨,又急又兇。


 


她的身上,被從頭到尾澆了個透。


 


前路雨霧茫茫,她的腦中空白一片,辨不清方向,隻是摸著牆邊,憑著記憶裡沿著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一輛車衝過,帶起的泥水濺到阮禾的腿上。


 


夏天,自己穿的是短褲。


 


雪白纖瘦的小腿肚上,一道道的汙泥水痕。


 


她剛要彎眼去擦,手腕卻忽然被誰攥住,攥得很緊,牢牢不松手。


 



 


s 城這種大城市還有當街拐賣人口的嗎?


 


她奇怪地回頭。


 


緊接著她看見了一張發白的臉。


 


那張漂亮的臉被雨水澆了個透,碎發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冷白的皮膚,高挺的鼻梁,以及那雙冷靜的眼睛。


 


許格。


 


仿佛突然喪失一切語言能力,

阮禾發白的嘴唇張了又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在這裡幹什麼?」


 


阮禾聽見他這樣奇怪地問她。


 


冰冷的雨水墜到阮禾彎彎的長睫上,她睫毛輕輕一顫,便順著她的睫毛滑下臉側。


 


「許格。」


 


她喊了聲,尾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酸和哽咽。


 


阮禾吸了吸鼻子,靜靜看著攥著她腕的那隻手:「我是來給你送傘的。」


 


「跟我回去。」


 


許格沒問那麼多,不容她抗拒反手把她拉回酒吧裡。


 


她瘦,幾乎是一路被他帶著走。


 


酒吧樓上,體委給許格留了間房。


 


他扔給阮禾一條幹毛巾,把她推進浴室:「先洗澡。」


 


浴室花灑哗啦啦響起。


 


許格坐在外面的沙發上,他沒有開燈,

在沙發上想了半個小時,直到浴室水聲停歇。


 


沒有多餘幹燥的衣服。


 


隻有許格書包裡還背著一件少年幹淨的大白 T。


 


阮禾套上,那大白 T 堪堪過她的大腿。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在沙發另一邊坐下。


 


原本她打算的是,回家收拾收拾東西就連夜走的。


 


她用了三年的時間,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許格的差距。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正如你永遠無法感動一個不愛你的人。


 


可怎麼都沒想到,許格會在這時發現她。


 


明明已經很小心,動靜很小了。


 


許格抬抬眼,眼瞅著離自己十萬八千米遠的阮禾。


 


姑娘剛洗完澡,皮膚白如雪,長發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兩排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扇子一般漂亮的弧形,

湿漉的眼眸小狗一樣的乖巧無辜。


 


許格煩躁地往外拽拽衣領,強壓下心中的悸動燥熱。


 


幹巴巴扔了句:「過來,離我近點。」


 


(2)


 


阮禾一動不動。


 


許格話說出口後才意識到這話的不妥,感覺跟命令人姑娘一樣,人姑娘憑啥聽你的啊,你讓回家就回家,你讓過來就過來。


 


你誰啊,讓人這麼聽你的話。


 


他不自在地捏了下鼻子,背過臉去;「你回 W 鎮前,說有事情給我說,什麼事情。」


 


窗外暴雨還在下,沒有減弱的趨勢。


 


屋裡剛許格打開了地燈,一種曖昧的氛圍悄悄纏繞上二人中間。


 


「啊。」


 


阮禾後知後覺抬起頭,又想到白天高鐵上那一幕,麻木張了張嘴:「沒了。」


 


「確定不說?


 


阮禾點頭:「不說。」


 


「行。」


 


許格被她氣笑了,點點頭,咬牙切齒又確認一遍:「不說是吧。」


 


「嗯。」


 


「那輪到我說了。


 


「是這樣的。」


 


少年捂嘴,別扭地輕咳一聲,耳根子已紅透:「這都高考完了,咱倆關系要不要變一下?」


 


阮禾還在盯著腳下的木地板發呆,半晌,後知後覺地抬起頭,迷茫地將許格看著,眨眼:「什麼?」


 


「你是喜歡我的吧。」


 


許格突然站起來,來到阮禾跟前。


 


姑娘一時沒反應過來,隻能呆呆看著少年壓下身子,手撐在她背後的沙發背上,把她堵在狹窄的沙發角。


 


許格身上,有很好聞的和她一樣的茉莉沐浴露香氣。


 


阮禾瞧見,

昏曖的燈火中,他漂亮的桃花眼裡,裝著她那小小的身影。


 


「我也喜歡你啊。」


 


阮禾聽見那個少年溫柔的聲音。


 


「喜歡了很久很久。」


 


眼角控制不住地沁出淚水,阮禾抬手去擦,卻是越擦越多。


 


到最後,她直接放棄,就那樣無可奈何地仰頭、淚眼模糊地將他看著。


 


「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阮禾聽見他問。


 


她輕輕閉上眼,靜靜感受著如擂鼓般躍動的心跳。


 


「好。」


 


她說。


 


(3)


 


剛談上戀愛的小情侶挺別扭的。


 


蘇媽把今天的早餐端上桌。


 


她先是聽見自家小少爺說了句自己今天要去打球,小禾在旁邊跟了句我跟你一起。


 


就這再平常、再普通不過的對話,

倆人說完後,都不約而同對視一眼,然後又像觸電般瞬間移開,各自傻笑半天。


 


一個耳根子紅了,一個故意背過臉去不看人。


 


蘇媽把飯放桌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想了半天,最後直接放棄。


 


她搖搖頭,嘀咕著進了廚房。


 


隻能說現在年輕人的小心思,她看不懂了!


 


……


 


是夜。


 


洗完澡的阮禾摸黑溜到許格的房間。


 


倆人確定關系這麼久,就那晚在酒吧抱過一次。


 


平常牽個手,都別別扭扭做半天心理建設,更別說親親什麼了。


 


不應該啊……


 


這十八九歲的男生,不應該是火氣最大的時候嗎?


 


怎麼就他這麼沉得住氣。


 


秉持著嚴謹的學術態度,阮禾查了知網、維普、xhs、zh 等各種正經的、不正經的網站。


 


最後她得出結論——


 


許格不行。


 


看到結論的那一刻,阮禾是有些天雷滾滾的。


 


不會這麼倒霉吧。


 


十八年來就喜歡了這一個,還長得人模狗樣的,到頭來居然那方面不行?


 


以後可怎麼辦呀!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


 


她特意熬到凌晨兩點,許格房間滅燈的時間,趴到他的床頭。


 


月光泠泠,薄紗帳一樣地透光窗戶灑進來。


 


少年閉著眼,睡得很熟。


 


睫毛彎而長,皮膚又白又細。


 


幹嘛長這麼誘人。


 


阮禾小聲嘀咕。


 


她就那樣趴著,

靜靜看著她的少年。


 


內心突然升騰起一種自父母S後就再也沒出現過的愉悅的、滿足的情緒。


 


「我很開心。」


 


阮禾悄悄抓過他放在被子邊的手,眯眼魘足地笑道:「沒關系,我等你,我們慢慢來。


 


「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你那方面真的不行的話,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


 


姑娘這邊情真意切表白。


 


裝睡的許格聽得滿頭黑線。


 


她想象力就這樣豐富?就這樣無釐頭?就這樣不著邊?


 


不就是剛開始談戀愛,他有點別扭不自在了些嘛。


 


每天低眼看著她的紅潤飽滿的唇,恨不得下一秒就親上去,可當他看見對方看上來清澈烏黑的眸時,又訕訕放棄。


 


嚇到她怎麼辦,

還是慢一點,循序漸進一點。


 


他是這樣思量的,沒想到落入她的眼中,就成了自己不行?


 


許格氣得牙痒痒,恨不得下一秒就從床上彈起把她摁在身下。


 


事實上,他也是這樣幹的。


 


許格在黑夜中精準摸到床邊阮禾微涼的手,一拉一扯,人就在自己身下躺著了。


 


她軟軟的香香的一隻,那雙圓眼睛四處眨巴,就是不敢看自己。


 


許格掰正她的下巴,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哼笑:「這慫了?」


 


「我才沒有!」


 


阮禾大聲反駁,羞得臉都紅了,卻還是強撐起氣勢指著自己的唇:「有本事你親嗚」


 


話沒說完。


 


少年就低下頭去,含住她溫軟的唇瓣,他的舌尖狡黠地溜進來,在阮禾的唇齒間放肆掃蕩。


 


阮禾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抬著下巴迎合他。


 


迷迷糊糊間,阮禾聽見少年頑劣低啞的嗓音。


 


「夜長著呢。


 


「親到天亮,你覺得怎麼樣?」


 


(4)


 


八月份,距離 Q 大開學還有一個月的日子裡。


 


他們決定出去旅行。


 


最初,許格把目光放在了國外。


 


他想帶阮禾去夏威夷潛水。


 


「不行!」


 


這一決定遭到了阮禾的明確反對。


 


二人坐在許格房間的地毯上,阮禾趴在許格盤起來的腿上,伸出個腦袋,津津有味看著他平板上的夏威夷美景圖。


 


「我護照都還沒辦下來呢。」


 


阮禾直接伸手滑過這一界面。


 


「再說國內好多地方我也還沒去過呢。」


 


阮禾撓撓頭,直接就著許格的平板搜索「九寨溝—黃龍—四姑娘山—理小路」精品兩人團。


 


阮禾把平板遞過去,直接敲定行程:「先去這裡玩。」


 


阮禾操縱平板時,許格的視線就一直在她臉上。


 


少年撐著腮,一手纏著她柔軟順滑的發尾玩,一副笑眯眯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