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孩子在隔壁病房日夜啼哭，媽媽看不過去，抱著我去勸:
「小陳啊，孩子剛出生，還是跟著母親比較好，我也是為了你考慮。」
陳明卻不以為意，還指著襁褓裡的我嘲諷:
「林太太，恕我直言，你生個女兒就是討債鬼，將來隻會長成廢物。」
「還不如現在塞回去，再生個帶把的！」
「別怪我多嘴，我也是為了你考慮！」
媽媽氣得直接開罵:
「小陳，我看你腦子有大病，難怪生了個弱智兒子！」
「等著看吧，你的報應還在後面呢！」
回家後，媽媽和爸爸說了經過。
「這種人眼裡隻有重男輕女的封建意識，以後還是離他們遠點，
別讓咱們家孩子聽見。」
出院後，我家就搬到了市中心的別墅。
幾年下來，我用心聲幫助爸爸把生意越做越好，一家人也越來越和睦。
我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和陳明有交集。
可上初中那年，我看到了他的白化病痴呆兒子。
我偷聽了老師談話，才知道陳明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在特殊學校上學。
他撒潑打滾，甚至要鬧到教育局，校方才勉強同意他的孩子入學試試。
「對了，林雪，你成績好。」
「這位新同學就安排在你同桌的位置，你多幫幫他。」
眼看著那個白發斜眼的孩子坐在我身邊，我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6
這些年，我聽說陳明把家底全部壓在他兒子陳兵身上。
他給兒子報了所有興趣班、課外補習班，
勢必要讓他出人頭地。
他逢人就說:「總算是生出兒子來了，這必須得梭哈一把！」
別人勸他，有痴呆的兒子很難培養成才，他卻眼睛一瞪:
「你懂什麼？很多天才都有精神病，我看你是嫉妒我有兒子吧！」
久而久之，旁人也不再勸阻他。
難怪陳明已經搬到了城郊的破出租屋，陳兵卻被送到這所昂貴的國際學校。
我看著那個傻兒子依舊痴呆的雙眼，心中忍不住想笑。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每天上課時，陳兵不是踢我凳子，就是揪我頭發。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他卻嘿嘿傻笑兩聲，再繼續他的動作。
我忍無可忍，告訴了老師，老師也打電話給陳明。
「你家兒子在學校欺負女同學，家長什麼時候有空過來談談？
」
可陳明在電話那頭隻說:
「我兒子是喜歡她，才會欺負她，那女同學該高興還來不及呢！」
「能被我兒子這種天才看上，是她的福分！」
看來，這個痴呆兒子無論做什麼，陳明都會捧著他。
我暗自松了口氣，因為這樣，我就可以開始接下來的行動了。
又一次課上，陳兵用力扯我辮子的時候，我用心聲說:
【陳兵哥哥真是太棒了，我就喜歡力氣大的男孩。】
心聲出現的一剎那，陳兵的手頓了頓，那雙痴傻的眼裡出現一絲光彩。
果然，他因為暗戀我，也能聽到我的心聲！
我繼續用心聲說:【要是他能像古惑仔電影裡那樣就好了，會打架的男孩多帥啊。】
【對了，我們學校的青龍幫就很適合他！
】
陳兵扯著我頭發的手松開了，他以為聽到了我的真心話。
不顧正在上課的老師，他直接推開門衝了出去。
下課後，我託同學去打聽，才知道陳兵找到了幫派老大要求加入。
可老大卻很瞧不起他:
「傻叉，青龍幫是你這種弱智能進的嗎？」
「撒泡尿照照你長什麼模樣，別來惡心人了，滾遠點！」
陳兵卻不放棄，抱著老大的腿求他。
「老大，隻要你讓我加入，我做什麼都行！」
老大笑出了聲:「就你這白毛，出去打架能把人笑S，先去染個黃毛再說吧！」
第二天，陳兵就頂著一頭黃毛來上課了，還被老師罰站了一上午。
老大看他這麼聽話，又問他:「你家能拿出十萬塊不？」
「我看你可憐，
給你個機會，交上十萬塊幫費，就讓你加入！」
當晚，陳兵就回家和陳明鬧了起來。
「我不管，我就是要加入青龍幫，趕緊拿錢！」
陳明蒼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苦惱的神色:
「兒子，那個什麼青龍幫，對學習有幫助嗎？」
「咱家實在是湊不出十萬塊了，你和老師說說，能便宜點不？」
陳兵幹脆坐在地上，蹬著腿大哭大鬧起來:
「你要是不給我拿錢，我就去找我媽，我改姓跟我媽姓！」
「以後等你老了，別想讓我給你養老送終！」
陳明最怕的就是聽到兒子說這樣的話。
他付出一切培養兒子，就希望兒子將來能回報他，讓他安享晚年。
他咬了咬牙，說:
「行，爸明天去賣血，
給你湊錢。」
第二天，陳兵果然加入了青龍幫，老大很滿意。
「沒想到你小子家裡還挺有錢的，不錯，有前途！」
「今晚我們要和隔壁學校的白虎幫火拼，你也來應戰！」
陳兵高興地找到我，擺了個自以為很酷的姿勢:
「林雪，晚上來看我打架，怎麼樣？」
我假裝驚訝，用心聲說:
【天吶，陳兵哥哥居然為了我去火拼！】
【我真是太感動了，等他打架回來，我就嫁給他！】
陳兵興奮地跳了起來，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今晚七點，學校門口見！」
我冷笑一聲，這種期待已久的場面，我當然不會錯過。
七點鍾，青龍幫和白虎幫果然準時開戰。
可眾人都是點到為止，
隻有陳兵一個傻子拿著菜刀往前衝。
白虎幫的老大冷笑一聲:「玩陰的，是吧？」
他一把奪過陳兵的刀，直接卸了他一條腿。
血泊中的陳兵很快被送去醫院，沒多久，陳明也氣喘籲籲地趕來。
「兒子……我兒子，誰把他打成這樣的！」
「報警，我要報警，讓兇手償命！」
老師無奈:「是陳兵先拿刀砍人，對方才反擊的。」
「就算報警，恐怕也隻是正當防衛。」
陳明氣得顫抖:「兒子，你告訴爸爸，為什麼要去砍人？」
「你不是最聽話了嗎，是誰教你做這種事的？」
陳兵虛弱地抬起一隻手指向我:「是林雪說，喜歡會打架的男孩……」
我連忙擺手:「我沒說過啊，
你有證據嗎？錄音，還是聊天記錄？」
陳兵愣了愣:「……都沒有。但是，你在心裡說過……」
「怎麼可能？」我假裝被嚇到，「我心裡說的話你也知道啊？」
醫生皺眉:「病人恐怕還有被害妄想症，已經出現了幻聽的症狀。」
「必要的時候，家長還是把病人送去精神病院檢查一下。」
陳明站起身來，血紅的雙眼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最終鎖定了我。
「小賤人，就是你勾引我兒子，把他害成這樣！」
他揮舞著拳頭，馬上就要打到我身上。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世挨打的景象，那種難以磨滅的痛楚再次浮現。
即使他已經不是我父親，我還是條件反射般不敢動彈。一時間，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陳明，住手！」
千鈞一發之際，爸爸趕到現場，直接制住了他。
「我警告你，再敢動我女兒，我就報警把你抓進去！」
被保護在爸爸寬大溫暖的懷抱裡，我熱淚盈眶。
這一世，終於有人替我擋住揮來的拳頭和巴掌了。
可陳明並沒有善罷甘休。
「小蕩婦，你給我等著，咱們走著瞧！」
他無法接受自己培養了這麼久的兒子，竟然變成了一個殘廢。
所以，他決心要為兒子報仇。
他先是打聽了我放學回家的時間，又踩點了幾次，終於摸透了我的行動路線。
這天，我剛放學回家，就被人蒙上眼睛，拽上一輛面包車。
我有些害怕:「你是誰？為什麼抓我？」
耳畔傳來陳明惡狠狠的聲音:「也行，
就讓你S個明白！」
把車開到一處懸崖邊，他一把扯掉了我眼睛上的布條。
我看見他的臉，嚇得哭出了聲:「叔叔，我真的沒有害過陳兵，你就放過我吧！」
「如果我爸爸發現了，他會把你抓起來的！」
陳明卻皺著眉看向我:「怎麼覺得這S丫頭越看越眼熟？」
「一看面相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子今天非要讓你償命！」
「別拿你爹嚇唬老子，他算個什麼東西？仗著自己是領導就天天吆五喝六的，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等把你這個小王八蛋弄S了，再讓你爹來給你陪葬！」
眼看戲演得差不多了，我嘆了口氣。
「警察叔叔，可以上來了。」
陳明看著四周圍上來的持槍警察，嚇得腿軟:
「什麼？
你竟然早就知道，還提前叫來了條子？」
我假裝害怕，卻笑得甜美:
「叔叔，我不知道啊，可能隻是巧合吧。」
「可惜，你下半輩子要在牢裡度過了。」
8
在開庭之前，我申請了探視。
陳明看起來頹廢不堪，大概是因為賣了血、又經受牢獄之災，整個人蒼老了二十歲不止。
我出現的那一刻，陳明大概也沒想到會看見我。
他愣了一愣，接著猛地撲過來抓住欄杆怒吼:
「小賤人，你還敢來？」
「媽的，老子越看你越眼熟，真想一把掐S你！」
剎那間，前世被打罵的記憶又席卷而來。
但我已經不再在意，隻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陳明，你知道為什麼會眼熟嗎？
」
「上輩子，我是你的女兒，你拼命打胎，我卻還是不合時宜地出生了。」
「你很討厭我，甚至憎恨我。」
「不管我怎麼努力，都得不到你的一個好臉色。」
「那時候，你也是這樣威脅著要打S我，每天都恨不得S了我。」
「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恨我，所以，我又重新活了一次。」
「現在，我找到答案了。」
陳明斜著眼睛看我，嗤笑了一聲。
「哄小孩呢？還上輩子，編謊話也編個靠譜的！」
「老子生的是兒子，也隻會生兒子！」
我再次開口:「可你知道，為什麼大師為你算的是女兒嗎？」
「因為那一胎本來就是女兒，是我，可我重生後選擇換了父母。」
「所以，那個白化病的痴呆兒，
才會變成你的兒子。」
陳明依舊眯著眼睛不以為意，可我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大吃一驚。
「陳明，你是一個農村家庭的獨生子，父母都是農民。」
「你出生時陽光普照，所以你父母給你取名叫陳明。」
「他們培養你，希望你出人頭地，你又把傳宗接代的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
「很可惜，你們家的香火就斷在你這一代了。」
陳明驚訝地張大了嘴:「我父母的事，你為什麼會知道？」
「難道你真的是重生……不，這不可能……」
「難道我這一輩子，就要毀在這了嗎？」
我不理會他的自言自語，隻是靠近他低語:
「但你還有一次梭哈的機會。」
聞言，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一次S後重生的機會，重生以後，你就可以從頭來過。」
「記住，把握機會，生個健康聰明的兒子，你就能成功。」
陳明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真的？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他立刻欣喜若狂。
看來，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隻要賭過一次,就永遠都在賭的路上。
我對他耳語了幾句，離開了看守所。
沒過幾天,我就聽說陳明在看守所自盡了。
臨S前,他經常發出瘋癲的狂笑聲:
「哈哈，你們這群蠢貨！」
「老子要再梭哈一次，這次一定能成！」
看守人員一時沒注意,他就用一把磨尖的牙刷終結了自己的性命。
但我沒有告訴他的是，
並不是每個人S後都有重生的機會。
閻王曾經告訴我:
「隻有S前冤屈極大的人,才有可能得到重生的名額。」
「而那些生前作惡多端的人，隻會打入無邊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想，這次無論是在陰間還是陽間,我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9
陳明S後，陳兵的病也急速惡化。
他本來就有多種先天疾病,再加上一條腿截肢，更是雪上加霜。
後來，他就⽆聲⽆息地消失了,我的⽣活也終於恢復平靜。
六年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京北⼤學。
爸媽都以我為榮,逢人就說，⼥孩比男孩聰明懂事得多。
他們為我辦了盛大的慶功宴,學校也拿我的成績⼤肆宣傳。
在畢業典禮上，我抱著爸媽給我的捧花，
卻意外⻅到了另一個⼈。
「林雪,我……我沒打擾你吧？」
拿著花束的劉豔有些拘謹，好像在我⾯前手足⽆措。
「我就是覺得，咱們以前是鄰居,看見你這麼優秀,我也應該來祝賀你一下。」
「⽽且，我⼀直覺得虧欠你,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明明我們沒有⾎緣關系,我突然說這種話，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望著眼前的劉豔，前世的記憶紛⾄沓來。
在我還是她⼥⼉的時候，她也曾經為了保護我與陳明爭吵，也曾經盡最⼤努力想帶我離開。
隻是那時候的我們勢單力薄,⽆法與陳明抗衡。
聽說這一世,她離開了陳明後,沒有了經濟來源，一度過得很⾟苦。
但她重新振作起來，
現在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早餐店,也遇到了值得相守一⽣的⼈。
我想，這樣就很好，我們都擁有了比前世更好的⼈⽣。
「謝謝你，劉阿姨。」
我輕輕擁抱了她,接過她⼿中的捧花。
然後,我用心聲喊了她一句:【謝謝你，媽媽。】
她像是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與我對視。
忽然間，沒有任何來由地，我們彼此眼中都熱淚盈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