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我租的小公寓，唉聲嘆氣。
說周聿安跟他們說了很多，姿態放得極低。
聲淚俱下地懺悔自己的過錯。
老兩口心軟了，反過來勸我。
「晚晚，聿安也是一時糊塗，他已經知道錯了。」
「夫妻之間，哪有不犯錯的呢？你看他現在這樣，也怪可憐的。要不……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種全方位的圍剿，讓我感到窒息和厭煩。
他們所有人，都隻看到周聿安現在的「可憐」。
卻沒有人真正關心，我曾經受過的那些傷害。
一天下午，我和顧言在律所樓下的咖啡館討論案情細節。
顧言把他團隊整理的資料遞給我。
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周聿安可能採取的拖延策略和我們的應對方案。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聿安雙眼通紅，徑直向我衝來。
他身上還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胡子拉碴。
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林意晚！」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指著顧言咆哮道:
「他是誰？！」
他的目光SS地盯著顧言，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猜忌。
「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所以才這麼急著要跟我離婚！」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惱怒而扭曲的臉。
覺得無比荒謬和可笑。
他永遠不會反思自己的問題。
隻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我提離婚，不是因為他傷透了我的心。
而是因為我「變心」了。
多麼可笑的邏輯。
我懶得解釋一個字。
浪費口舌。
7
就在周聿安試圖把我從座位上拽起來的時候。
顧言上前一步。
用他的身體，不著痕跡地隔開了我和周聿安。
他的動作很紳士，但語氣卻是律師特有的冷靜和壓迫感。
「周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我的當事人林意晚女士，正在與我進行正常的法律咨詢。」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對她構成了騷擾。」
「並且你剛才的無端指控，很可能會在法庭上成為對你非常不利的證據。」
顧言的身形高大。
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堅實的牆，為我隔絕了所有的風暴。
周聿安被他這番不卑不亢的話懟得一愣。
眼裡的瘋狂褪去了一些，
轉而開始了他最擅長的表演。
他突然紅了眼，放軟了聲音，在周圍那些投來好奇目光的路人的包圍中。
開始熟練地賣慘。
「我們是夫妻吵架，沒什麼大事……大家別看了……」
他繞過顧言，試圖再次來拉我的手。
「晚晚，你跟我回家，我們回家好好談，行嗎？別在這裡，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
我沒有理會他伸過來的手。
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後不遠處。
那個躲在咖啡館門口廊柱後面。
正悄悄舉著手機，對準我們這個方向的白色身影。
是蘇曉月。
我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快意。
我抬起手，
不是為了推開周聿安。
而是指向他身後那個驚慌失措、想要收起手機的身影。
「周聿安，別演你那套深情戲碼了，你不累我都看累了。」
我的聲音清亮，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聽清。
「你的好妹妹正在那邊等著拍下我『無理取鬧』、『勾搭新歡』的畫面呢。」
「拍完了，是不是又可以去好好安慰一下被我這個『壞女人』傷害了的、可憐的你了？」
周聿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8
當他看到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
手裡還舉著手機，臉上寫滿驚慌和心虛的蘇曉月時。
他整個人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不是傻子。
隻是常年被偏愛和自以為是的「責任感」蒙蔽了雙眼。
當所有的巧合，所有的「誤會」。
在這一刻被擺在眼前，形成一個無法辯駁的證據鏈時。
那種衝擊力，足以摧毀他整個世界觀。
他開始懷疑了。
但本能還是讓他想去維護那個他一直護在羽翼下的女孩。
「曉月她……她應該隻是路過……」
他的聲音幹澀，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我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
心中最後一點殘留的無語情緒也消散了。
隻剩下決絕的平靜。
我站起身，對著顧言說:
「顧律師，我們走吧。這裡太吵了。」
「好的。」
顧言點點頭，替我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我們從周聿安身邊走過，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身後，是S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周聿安僵在原地的表情。
和他內心正在經歷的天崩地裂。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9
後來，一位與我和周聿安都相熟的朋友。
心有餘悸地向我描述了他的狀態。
「聿安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朋友斟酌著用詞。
「他衝到蘇曉月家，據說把手機都砸了，就為了逼問一句為什麼。」
蘇曉月哭哭啼啼地辯解。
說隻是擔心他，怕我欺負他，想留下點證據。
這種蒼白無力的解釋。
在周聿安已經動搖的信任面前，顯得格外可笑。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黑暗裡。
回憶過去幾年發生的一切。
想起每一次我和蘇曉月產生摩擦。
都下意識地認為是我的錯，是我小氣、多疑。
想起每一次我和他吵完架。
蘇曉月都會「恰好」打來電話。
用最溫柔的語氣，看似在安慰他。
實則句句都在煽風點火，不動聲色地離間我們。
「聿安哥，你別生嫂子的氣了，她可能隻是太愛你了，沒有安全感。」
「嫂子人很好的，就是有時候想得比較多。不像我，從小到大都大咧咧的。」
「你對她已經夠好了，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如果是我……」
那些曾經讓他覺得無比熨帖的話。
此刻回想起來，
每一句都帶著意味不明的微妙心思。
他像一個偵探，開始瘋狂地回溯、調查。
發現我母親住院那晚，蘇曉月並非是恰好來找他。
而是提前知道情況後。
精心策劃了那場截胡的畫展。
他這個自詡愛我的丈夫。
卻始終站在加害者那一邊，指責著受害者不夠大度。
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衝動地找到蘇曉月，和她徹底決裂。
然後像個瘋子一樣，開始不顧一切地挽回我。
他去我公司樓下等，一等就是一天。
去我父母家，跪在門口，求二老原諒。
他甚至查到我租的公寓地址，在樓下聲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但都沒用了。
我的手機號、微信，
早就換了新的。
他連一個道歉的文字。
都再也發不到我的面前。
10
在我為離婚官司焦頭爛額的時候。
顧言不僅是我的律師，也漸漸成了我的朋友。
他會記得我開會時習慣喝溫水，而不是冰水。
他會在我因為周聿安的騷擾而煩躁不堪時。
帶我去射箭館，遞給我一把弓，說:
「把箭靶當成你的煩惱，射出去，就忘了。」
有一次，我們在律所加班討論案情到深夜。
他點的外賣到了。
不是預想中冷食快餐。
而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千層蛋糕。
他檢查完其中一盒沒有花生碎後，推到了我的面前。
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隨後摘下金絲眼鏡，一邊挖著小蛋糕吃。
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高強度用腦之後，需要補充糖分。」
「算是我的一點個人偏好……？」
我掩嘴笑了笑，也開始吃蛋糕。
那瞬間，他不再是那個無懈可擊的顧律師。
變得生動而鮮活。
他從不主動提起周聿安。
也從不評價我的過去，他隻專注於我的感受和我的未來。
幫我分析，分割到的財產應該如何進行投資理財，才能實現最大價值。
知道我大學時輔修的是珠寶設計，並且極具天賦後。
當場便鼓勵我:
「林意晚，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在家庭瑣事裡。」
「你有能力，
也有資本，為什麼不嘗試開創自己的事業呢？」
他的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蒙塵已久的夢想。
在顧言的幫助下，我用分割到的婚內財產，加上自己的積蓄。
成立了一個小小的珠寶設計工作室。
我重新拾起了畫筆，將那些曾經被壓抑的靈感，一一付諸於圖紙。
我跑遍了各大寶石市場，尋找最獨特的原石。
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沒日沒夜地打磨、鑲嵌。
當我設計的第一款名為「新生」的系列珠寶。
在一次小型設計師展會上獲獎時。
我抱著獎杯，在後臺哭得泣不成聲。
顧言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我。
遞過來一張紙巾。
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這才發現。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周聿安了。
我的世界，因為離開他。
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廣闊和精彩。
變得自信、強大。
身邊也開始圍繞著真正欣賞我、尊重我的人。
11
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一個大型珠寶品牌的競標會上。
我的工作室和周聿安公司旗下的一個老牌珠寶品牌成了競爭對手。
早在行業簡報裡看到周聿安公司入圍名單時。
我就知道這是我必須抓住的機會。
是我精心策劃的戰場。
所以，當我在競標會場。
與他震驚而痛苦的目光遙遙相接時。
我的內心沒有絲毫波瀾，隻有冷靜。
他大概以為這是他求和的最後舞臺。
競標會上，
他作為對方公司的代表。
在陳述環節沒有過多地介紹他們的產品。
反而大篇幅地開始打「感情牌」。
他看著我，眼睛裡滿是血絲。
聲音沙啞地講述著我們從相識到相愛，再到分開的故事。
在他的敘述裡。
他是一個犯了錯、知悔改、並深愛著妻子的男人。
而所有的錯誤，都是可以被原諒的誤會。
「……我承認，我過去忽略了她，傷害了她。」
「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願意用我的餘生去彌補。」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評委，也希望林意晚，能給我，也給我們的品牌，一個機會。」
他的演講深情款款，引得在場不少感性的女性評委都有些動容。
輪到我上臺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帶著看好戲的期待。
我沒有回應他的任何私人言論，隻是打開了我的 PPT。
我用最專業的數據，分析了市場趨勢。
用最前沿的設計理念，闡述了我的作品。
我的陳述冷靜、專業，充滿了力量。
將他那套以情感為賣點的陳舊方案，批駁得體無完膚。
在陳述的最後，我合上文件，目光掃過評委席。
最後，落在了臉色煞白的周聿安身上。
我對著麥克風,平靜地說了最後一段話:
「各位評委,周聿安先生剛才說了很多。但我想請問大家一個問題。」
「一個連朝夕相處七年的妻子，那足以致命的過敏源都記不住的男人,你如何能夠相信,他能記住一個商業項目裡，
那成百上千個關乎成敗的細節？」
「周聿安先生，他更擅長遺忘,而不是銘記。」
全場哗然。
周聿安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靈魂的石像。
在眾人驚愕、鄙夷、恍然大悟的目光中,無所遁形。
那場競標，我贏了。
贏得幹脆利落。
與此同時,法院的離婚判決書也下來了。
我終於和周聿安脫離了關系。
12
競標會後，蘇曉月大概是狗急跳牆,又來騷擾我。
我沒再給她表演的機會，直接把事情交給了顧言。
第二天,蘇曉月就收到了一封措辭嚴厲的律師函。
警告她已經涉嫌騷擾和誹謗。
顧言還在信中「友情」提示。
他手上已經掌握了她當年在我母親住院期間。
故意拖住周聿安。
以及多次偷拍、意圖制造輿論等行為的證據。
如果她再有任何出格舉動。
這些證據不僅會出現在法庭上，也會不小心公之於眾。
我看著顧言的回復，笑了笑。
「她既然想求仁得仁,那就成全她好了。」
於是,在我的授意下。
那些證據以燎原之勢。
在網絡、我們的共友圈擴散開來。
蘇曉月大概沒想到,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她拿捏的軟柿子。
了解到這些的網友和朋友們。
紛紛唾罵她是不要臉的綠茶，插足別人感情。
事態擴散得越來越大,幾乎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沒過多久，我就聽說她被公司以「損害公司形象」為由勸退。
離開了這座城市。
她在我的人生裡，從此徹底銷聲匿跡。
而周聿安,輸掉了那個重要的項目。
又在圈內落下了「為情所困、公私不分」的名聲，事業一落千丈。
股東們對他公私不分的表現極為不滿。
他最終被董事會投票罷免了職位。
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項目。
更是公司內部的信任。
昔日被他壓制的競爭同事趁機上位。
接手了他大部分核心業務。
他變得一蹶不振。
聽說整日酗酒，徹底沒了從前的意氣風發。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我和顧言的訂婚宴上。
他沒有請柬,隻是站在宴會廳外。
隔著一扇巨大的玻璃門，遠遠地看著。
他瘦了很多,眼神空洞,像一個找不到家的遊魂。
宴會上，顧言正小心翼翼地把我護在懷裡。
親手喂我吃一塊⼩蛋糕。
他細⼼地⽤勺⼦將上面我不愛吃的奶油全都剔掉。
隻剩下最柔軟的蛋糕胚，才送到我嘴邊。
那是⼀個很小的細節，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周⾀安就那麼站著，看著。
看著我穿著漂亮的禮服,笑靨如花。
看著顧⾔滿眼寵溺地為我整理碎發。
看著我們交換戒指,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當我和顧⾔⼿牽手去向賓客敬酒時。
我無意間回頭,那個落寞的⾝影已經不見了。
我想，那一刻，他或許終於明⽩了。
他失去的,從來不是⼀個不懂事、無理取鬧的妻⼦。
他失去的，是那個曾經把他當做全世界。
願意為他付出⼀切。
卻被他親⼿推開的，獨⼀⽆二的⼥孩。
而那個女孩，再也回不來了。
半年後,我和顧⾔在愛琴海邊舉行了婚禮。
蜜月期間,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拍下了一張照⽚。
照⽚裡,是湛藍的海，潔⽩的沙灘。
還有我和顧⾔緊緊交握的⼿。
我把照片發在了朋友圈，隻配了四個字:
【重獲新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