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絮絮,你說你做個指甲就得花兩千多,景程哥跟你談戀愛的成本一定很高吧。」


 


傅景程剛陪我在最難約的美甲師那做完指甲,我就接到了室友徐曉靜的電話。


 


她說外面下雨被困住了,求我去接她。


 


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我也想和傅景程多待一會兒,就去了。


 


我聽著她的話,酸氣都要冒出來了,眉毛一挑,卻先看向了傅景程。


 


這茶香四溢,不知道傅景程能不能品出來?


 


「到了,絮絮。這次給你充了一萬的卡,下次要充的時候再喊我。」


 


傅景程回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1.


 


「絮絮,你說你做個指甲就得花一千多,景程哥跟你談戀愛的成本一定很高吧。」


 


電話那頭,

徐曉靜的聲音甜得發膩,裹著雨聲,淅淅瀝瀝地傳過來。


 


景程……哥?


 


她這個哥哥認得倒是快。


 


我正低頭欣賞剛做完的美甲,裸色底上綴著極細碎的閃粉,燈下流轉著低調又奢華的光澤。


 


是傅景程剛陪我耗了六個小時,在城裡最難約的那位美甲師工作室裡弄的。


 


社交媒體上說她已經不接商單,隻做原創和教學了,我很是遺憾了一陣。


 


但今天一起床,傅景程就說幫我約到了她,接我過去了。


 


做指甲的時候,美甲師全程在直播,包括最後報價的時候,徐曉靜應該就是這麼知道價格的。


 


還挺關心我?


 


還是關心傅景程?


 


聞言,我眉毛挑高半分,沒立刻吱聲,先側過頭去看駕駛座上的傅景程。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節拍。


 


電話漏音,徐曉靜那副刻意拿捏的腔調,他聽得一字不落。


 


這茶香,都快溢滿車廂了。


 


傅景程感應到我的視線,轉過頭。


 


他嘴角先勾了起來,聲音平穩地接過話頭,卻不是對電話,而是對我:「絮絮,這次給你充了一萬的卡,下次要充的時候再喊我。」


 


嘖。


 


我心裡那點因為徐曉靜生出的微妙膩歪,瞬間被這句話熨得平平整整,甚至忍不住想吹聲口哨。


 


傅景程,不愧是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隻有雨點敲打車頂的嗒嗒聲。


 


徐曉靜大概沒料到傅景程就在旁邊,更沒料到他會是這麼個反應。


 


兩千塊的美甲,一萬塊的卡,

輕描淡寫,像討論今天雨水挺足。


 


我幾乎能想象她此刻臉上那副努力維持甜美卻難免僵硬的表情。


 


「啊……景程哥也在呀?」她聲音裡的甜度又加了幾分,卻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那個……雨下得好大,我在時代廣場這邊,沒帶傘,絮絮,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呀?回學校的方向正好順路的。」


 


她補充得又快又急,生怕被拒絕。


 


我對著傅景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闲著呢?」


 


傅景程眼底笑意深了些,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行吧,反正闲著也是闲著,看戲的票錢,總得有人出。


 


「發定位吧。」我語氣懶懶的。


 


2.


 


徐曉靜縮在商場出口的屋檐下,

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裙子料子有些薄,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刻意維持過的柔弱曲線,像朵小白花。


 


她看到傅景程那輛黑色的奔馳大 G 穩穩停在她面前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迅速氤氲上一層楚楚可憐的水汽。


 


副駕的車窗降下,我衝她抬了抬下巴:「上車。」


 


她拉開車門,帶著一身潮湿的水汽鑽進後座,聲音發顫:「絮絮,景程哥,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沒有你們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順路的事。」我懶得看她表演,繼續低頭端詳我的指甲。


 


真好看,每一片都精致得像是藝術品。


 


傅景程,上大分!


 


車廂內空調溫度適宜,驅散了她帶來的寒意。


 


傅景程重新駛入車流,車載音響流淌著低緩的爵士樂。


 


安靜了沒兩分鍾,徐曉靜的聲音又響起了,這次目標明確,對準了傅景程。


 


「景程哥,你真好,每次都這麼順著絮絮。」


 


她語氣羨慕,仿佛發自肺腑:「還特意陪她去做指甲,等了很久吧?我聽說那家工作室特別難約,價格也嚇人。」


 


傅景程目光看著前方路況,隨口應了句:「她喜歡就行。」


 


「唉,也就是景程哥你脾氣好。」徐曉靜嘆口氣,那股熟悉的、為我著想的憂心忡忡勁兒又上來了。


 


「絮絮就是小孩子心性,喜歡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從來不想價錢的事。做個指甲兩千多,買個包幾萬塊,也就是景程哥你寵著她……但這戀愛總不能這麼談呀,成本也太高了。以後……以後要是談婚論嫁,總不能還這樣吧?」


 


她說得苦口婆心,

仿佛真是替我憂慮,替傅景程不值。


 


我差點沒笑出聲。


 


成本?


 


她是在評估傅景程的投資回報率嗎?


 


我沒說話,依舊看著傅景程。


 


他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思考了一秒,然後從後視鏡裡看了徐曉靜一眼,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了點贊同:「嗯,是有點高。」


 


徐曉靜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得意和期待,目光亮得驚人,仿佛終於找到了知音,找到了能一起教化我的盟友。


 


緊接著,傅景程慢悠悠地補充完了後半句,清晰無比:「所以得趕緊把她娶回家,成本才能變夫妻共同財產。現在花,虧的是我自個兒。」


 


「……」


 


車內除了音樂,再沒別的聲音。


 


我猛地咬住嘴唇的軟肉,

才忍住沒爆笑出聲。


 


絕了,傅景程,你這鑑茶水平已臻化境!


 


我從車內後視鏡裡,清晰地看到徐曉靜那張瞬間僵硬又試圖努力擠出理解笑容的臉,五彩斑斓,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她嘴唇張合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徹底啞火。


 


那之後一路無言,隻有湿漉漉的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尷尬像是有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後座。


 


車子終於停在學校宿舍樓下。


 


徐曉靜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低著頭匆匆扔下一句「謝謝景程哥,絮絮」,就冒著細雨往樓裡衝,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透著股狼狽的倉皇。


 


我慢條斯理地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傅景程臉上親了一下,聲音帶笑:「表現不錯,獎勵你的。」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指尖:「小場面。

上去吧,早點休息。」


 


3.


 


我以為經過這次,徐曉靜能消停幾天。


 


顯然,我低估了她的毅力和對傅景程的執著。


 


她的這份執著,好像就是從第一次看到傅景程的大 G,


 


以及他哄我多吃兩口飯的時候說過的【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引發的誤會。


 


讓她覺得,似乎,展示她的「傳統美德」就能吸引到傅景程?


 


第二天沒課,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摸過手機一看,好幾條微信消息。


 


是我和傅景程還有S皮賴臉非要跟進來的徐曉靜所在的編程社團的社長。


 


言辭懇切,帶著點過來人的勸誡。


 


【蘭絮學妹,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昨天碰巧聽說了一點事,

關於你和傅學弟的。】


 


【學妹,談戀愛不是兒戲,兩個人在一起還是要腳踏實地,共同規劃未來。傅學弟家裡雖然有點小錢,但也是普通人家,聽說你平時花銷比較大,這可能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和經濟負擔。】


 


【學長是過來人,真心希望你們好。女孩子,還是節儉一點比較討喜,更適合長久過日子。】


 


我看著屏幕,嗤笑一聲。


 


這耳報神做得可真夠快的,臺詞都跟徐曉靜如出一轍。


 


家境普通?是開大 G 那種普通嗎?


 


我截圖,直接發給傅景程:【傅少,聽說你家境普通,壓力很大?[截圖]】


 


傅景程回得飛快:【?】


 


【哪位菩薩派來的救世主?報上名來,我給他捐座廟。】


 


我笑著回:【不用捐廟,捐點錢給我就行。

傅菩薩,我看上個包,感覺它寫了我名字。】


 


傅景程的轉賬通知下一秒就彈了出來。


 


附言:【拿去,別讓我的普通家境露餡了。】


 


我點開轉賬金額,眉峰一跳,痛快收下:【好人一生平安!】


 


收了錢,我才慢悠悠地點開那位學長的對話框,敲字回復:【謝謝社長的關心。不過傅景程說他喜歡我花錢,不花他睡不著覺。:-)】


 


對方輸入了半天,最終回過來六個點:【……】


 


世界清靜了。


 


我以為這就算完了,沒想到徐曉靜還能整出續集。


 


幾天後,我下課時分在教學樓走廊被她偶遇。


 


她挽著另一個室友的胳膊,笑容親切:「絮絮,一起吃飯呀?食堂新開了個窗口,味道不錯,還特別便宜,人均才十五呢!

你也該學著省點錢了……」


 


我身後傳來腳步聲,熟悉的氣息靠近。


 


傅景程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接過了話頭,眉頭微皺:「食堂?不行。絮絮胃不好,吃不了那麼油的東西。我帶她去喝粥,城西那家溫府宴的粥品還行,養胃。」


 


徐曉靜的笑容再次僵在臉上。


 


溫府宴,人均四位數的地兒,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