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幻燈片裡,是當天舉辦派對的監控。
我穿著黑色的哥特風裙裝,在舞池裡跳舞。
緊接著我回到了二樓的房間。
期間,有三個男人不斷地進出我的房間,最後一個進入的人是周放。
我看著那些照片,一些熟悉又難以言說的抑鬱情緒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與我童年時期時,爸爸將幾個合作伙伴帶到我家,意圖摸我一樣,讓我覺得惡心。
那個一身黑裙的我,與我大不相同。
她滿臉疲累,強顏歡笑,走路都縮著肩膀,沒有神採。
她舉止怪異,甚至有些神經質。
我腦袋突然就有點混亂,莫名的失落感籠罩了我。
周放微涼的手突然覆在我的眼睛上。
「乖,我們不看。」
我靠在他的肩頭,
在一片黑暗中安心了不少。
但是很快我就聽見周睿刺耳的辱罵聲。
「這份親自報告鑑定顯示她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大哥的!」
「這樣的女人,簡直是敗壞我們周家的名聲!」
房間裡窸窸窣窣地響起討論聲。
周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周放的聲音明顯要沉穩得多。
「母親,我也有證據。」
他吩咐女佣去打開視頻,還遞交了許多份紙質的報告。
我聽到有翻頁的聲音。
屏幕的光閃閃爍爍,我卻一點也沒有受影響,因為周放的手一直覆在我的眼睛上,沒有拿下來。
「我夫人當天的派對回房間,是因為周睿和葉瑤兩人串通好了,在她的酒裡下藥。」
「這是監控錄像還有藥品成分檢測。
」
我拉開了周放的手,忍不住看一下他給出的證據。
隻見葉瑤鬼鬼祟祟地在我身邊打轉,然後在我的酒杯裡下藥。
周放淡定地繼續說話,將被我扒下來的手與我十指緊扣。
「當時我的夫人抑鬱情緒嚴重,我為了逗她開心,幫忙辦了這場舞會,卻沒有想到被有心人利用,二次傷害了我的夫人。」
周睿也有些慌亂,但是他依舊站得住腳。
「無論是什麼起因,那她不忠確實是事實。」
於是周放開始播放另一則視頻。
「至於剛剛他們提交的三位男性進入葉婉房間的證據,都是惡意截圖。」
「我這裡是完整的視頻,其中第一位是我的管家,進去幫我看夫人的身體狀況。後來他出來跟我說夫人發起了高燒,神智不清,於是第二位是我的家庭醫生,
他先進去緊急為夫人輸液,我在聯系醫院。」
「最後我進去的時候,家庭醫生告訴我,夫人的身體沒有好轉,藥性極烈。」
他頓了一下,一雙眼緊緊地盯著周睿和葉瑤。
「至於是什麼髒藥,我就不多說了。」
「我的女兒降生,確實沒有在我的計劃之內,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愛她們,相反,女兒的降生對我來說是個禮物,我從未如此慶幸我有這樣一個漂亮乖巧的女兒,我不允許任何人汙蔑她的出身。」
周放把手上厚厚的資料全部都發下去。
「這些是我在不同的機構做出的不同的鑑定,都顯示小晚是我的親生女兒。」
「而周睿作假,與工作人員串通的事情,我也都有記錄。」
他長腿交疊,另一隻手掌握著遙控器。
周睿和葉瑤面面相覷,
在幻燈片的播放中,臉色都顯得很是蒼白。
「不可能!肯定是你們做假了!不可能!我拿到的樣本明明就是……」
周放輕笑一聲,眼鏡片反光,他十分優雅地抬了抬眼鏡。
「既然你這麼熱心,我也忘記告訴你,你化驗的那一份,是你和你兒子的親子鑑定。」
葉瑤的指甲在木桌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不可能!」
周放沒有再多廢話,而是直接放出了一些大尺度的視頻。
第一組是葉瑤和一個容貌清秀的男孩赤身裸體,各種姿勢。
第二組則是周睿,在酒吧燈光下,和不同的女人周旋,手放的位置都不對勁。
我抑鬱的心情一時又明朗了起來。
但是周放又一次捂住了我的眼睛。
12
周老夫人已經吩咐佣人拿氧氣袋來了。
她把拐杖直接扔到了周睿的頭頂。
「我本意並不是想趕盡S絕的,弟弟,弟妹。」
「但是你們自己髒,還要汙蔑我的夫人,就不怪我將這些公之於眾了。」
這些證據簡直就是壓倒性的勝利。
坐在木桌上的董事們堂而皇之地大聲討論。
我聽到一兩句飄過來的。
「怪不得會有抑鬱症。」
「騙身又騙心……」
但是聽得並不真切。
「我將會把這些違法事件全部作為證據交由公安,我想,真正丟周家的人的,大家都明白是誰了。」
說罷,周放拉起我的手,就要離開周家。
葉瑤已經癱坐在地上,喃喃著一切都完了。
她看到我,衝上來就想要打我。
「都是你!你為什麼這次不幫我說話了!你不是說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嗎!你為什麼不幫我隱瞞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報復我!早就想好了要這個時候打倒我!」
但是她甚至沒有碰到我的衣服,周放一腳就把她踹開了。
「你以為你得到了周放的愛嗎?!沒有!你不配!爸爸也不愛你!我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周睿也不愛你!他才會輕易的被我搶走!還有你的老公,他也不會愛你,他隻是把你當做交易品……唔唔,不要抓我!不準動我!」
周放覆上我的耳朵之前,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崩塌了。
周睿和葉瑤都被帶走了。
周老夫人氣得心髒不舒服,但是依舊強撐著身體善後。
而周放則是一臉緊張地將我帶進車裡。
「葉婉,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抱著我十分的用力:「我在這呢,我永遠在這,我不會離開你的,你不要相信他們的話。」
「你是值得被愛的,全部的人都愛你,母親疼你,小晚愛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割成了兩半。
一半是 22 歲的我,喜聞樂見這場鬧劇,甚至覺得有些暢快,對於周放突然的示愛有些害羞。
一半是 32 歲的我,想要流淚和發瘋,心髒疲憊得甚至不願再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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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女兒抱回來的時候,她依舊睜著圓圓的大眼睛衝我笑。
但是我再也聽不到任何的心聲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什麼也聽不到。
周睿和葉瑤被帶到警局了,他們的孩子留在周老夫人那裡,聽說老夫人會養著。
周放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帶我和女兒到處遊玩。
我們去看了雪山,女兒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但是高興得咿咿呀呀,周放開心地為我們拍了三人的合照。
我們去海邊看了日出,周放拉著我的手,說當時求婚就是在這個時候,然後給我一個輕輕的吻。
我們還去大草原上騎馬,隻是一下馬就踩到了牛屎,臭得周小晚哇哇大哭,周放一邊安慰我,一邊哄女兒,忙得一頭大汗。
我玩得很開心,但是心裡卻越發恐懼。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就在夜晚周放去洗澡的時候,手機落在了外頭。
連續發來的信息把手機震個不停。
我隨意地一瞥,全身的血液卻似乎都凝結住了。
【先生,家庭醫生剛剛來過了,他說太太的狀態似乎有在好轉,
但是抗抑鬱的藥物暫時還是不要輕易減量。】
【對於上次您提出的太太說到能聽到孩子心聲和自己穿越的問題,懷疑是產後抑鬱誘發的妄想症症狀,建議您下次回來,可以帶太太做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
【保證太太的心情愉快,是最好不過的治療。】
……
還有密密麻麻的醫囑正在一條一條地發過來。
我混沌的腦袋似乎一瞬間就被人砸開。
我終於得知了看到幻燈片時那無名的恐慌和失落,以及葉瑤說出的那些話都是什麼意思。
周睿和葉瑤結婚生子之後,我與周放結婚。
但是周放是個性子冷的人,他並不會在言語上主動地關心我。
我認為他並不愛我。
長期的困擾情緒就纏著我。
而醉酒事件的爆發讓我產生了抑鬱,我在整個孕期都十分抗拒與周放相處。
我輕易相信了葉瑤的謊言,對自己產生了厭惡心理。
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帶著孩子去S。
周放曾經來找我說過事情的真相,但是我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
甚至認為他隻是為了安慰我,穩住我,是為了用這個秘密威脅我把我留在周家。
我瘋了一樣地相信葉瑤,我認為她與我一樣是葉家的女兒,知道我的處境。
最重要的是,她能幫我保住秘密,我的女兒,出生之後才能夠幹幹淨淨的。
我不止一次地跟周放吵架。
我說他虛偽自私,我說他假模假樣。
我要跟他離婚,我要遠離周家這個火坑。
童年的陰影加上醉酒事件的影響,
已經徹底擊垮了產後抑鬱的我。
當我再也承受不住這一切的時候,怎麼辦呢?
我就妄想能夠回到過去,我最明朗幹淨的 22 歲。
於是我就有了這次的穿越。
我女兒的心聲,其實就是我的心聲,我試圖有人能夠真正地告訴我,我做的沒有錯。
周放圍著浴巾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鼻涕眼淚橫飛的我,他嚇得立馬跑來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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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應該是我最親近,也最痛苦的人了吧。
他要忍受我的情緒崩潰,還要忍受我的單方面指控。
最要命的是,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根本不聽解釋。
是他一直在幫我積極地治療。
那些鈣片全部都是我的藥片。
本身看我情緒好了不少,他以為我有所好轉。
甚至在我與葉瑤他們發生衝突的時候,還生我的氣沒有去找他求助。
他看我神經質地給他做了一份齁鹹的麥片。
又看我精挑細選了一瓶他過敏的花味香水。
我甚至還用周睿的生日給他開慶祝派對。
他生氣地認為我又在為下一次提出離婚找新的借口。
但是之後,他看到我開始和女兒開始說話,他就發現了新的問題。
我已經出現了妄想的症狀。
他就後悔自己沒有多哄哄我。
沒有多堅定一點告訴我,他愛我,他會陪在我身邊。
我們結婚了五年,但是他愛我不止五年。
他在周睿帶我回家的時候就對我一見鍾情,但是這份逾越的愛他隻能放在心裡。
他收起不該有的心思,盡量給我妥帖而不明顯的照顧。
在周睿出軌的時候,他一邊為我痛心,一邊卻又惡劣地慶幸自己終於有了一個機會。
之後的相處,我們也算得上愉快。
隻是我一直不開心,他卻不明白我不開心的緣故,隻好竭盡所有一切順著我。
聽我的話不去找葉瑤他們的麻煩。
聽我的話準備離婚。
聽我的話不在我的身邊晃蕩。
他怕我的情緒會受影響,而我卻堅定了他不愛我的事實。
我們的誤會漸深,掉入深淵的不止我一個人。
「你現在真的在聽嗎?葉婉,我真的,很愛你的。」
周放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頰有些紅。
老夫老妻了,竟然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還會臉熱。
「我在聽呢,周放,我現在知道你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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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放的關系似乎一瞬間就親密了起來。
我們開始會徹夜長聊,會彼此說出內心最不可告人的那一面。
隔閡仿佛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我的情緒大有好轉。
加上我積極地配合治療,我的身體和心情都一天一天地不斷變得輕快了起來。
我們的女兒也一天天長大。
她很乖,並不愛哭鬧,總是笑眯眯地看著大人。
周老夫人每次見她都要高興地給一堆好東西。
最後都進了我的腰包。
她十分貼心和可愛。
有時候甚至會一手牽我,一手牽周放,把我們兩個的手放在一起。
直到看我們相擁而吻,她才咯吱咯吱地笑得開心。
終於到了她會說話的年紀。
她蹦出的第一個詞竟然是字正腔圓的「可惡!」
我愣住,
隨機又釋然大笑。
說不定她真的重生過一次來救媽媽,誰知道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