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啊好啊,走不走鐵花寶貝?」
「啊?好啊,不過我得先回家收拾一下行囊,你們什麼時候啟程?」
「等我夫君辦完公事回來就啟程。」
「哎,你夫君叫什麼名字啊,說不定我也認得。」
尉遲嫣雖出身在西北,但是每年也會回京城住上一陣,她眼裡充滿了好奇。
「林將軍長子,林珩。」
7.
我們是在半月後啟程的。
臨行前娘親給我塞了好多幹糧,囑咐我在外頭要注意安全,到了之後要寫信報平安。
「放心吧柳夫人,有本女俠罩著小柳呢!」
尉遲嫣接著就跟娘親一頓吹噓,說自己如何如何威風。
呵呵,
也不知道是誰害得我落水的。
尉遲嫣拍了拍馬背,示意我上馬,趕緊去找葉姑娘匯合。
我們一行人乘著馬車,一路北上,林小將軍還順路剿了個匪。巧的是這山匪就是尉遲嫣口中的賊窩,其中壓寨夫人朱氏險些抓走念兒,是尉遲嫣救了出來。
果不其然,她又吹噓了好一陣子。
一個多月後,我們順利抵達京城。這兒確實繁華,我吃了好多沒吃過的美食,還瘋玩了許久。
晚吟姐姐本想留我和尉遲嫣住在林府,可一貫自在的尉遲嫣生怕禮儀規矩,拉著我住在了尉遲家在京城的院子。
但我萬萬沒想到,她去自己家還要翻牆。
「為什麼要翻牆啊?」
「哎呀,我瞞著家裡人來找你的,要是被人發現我在京城就完了,肯定把我抓回去,我還沒玩夠呢。」
麻了,
不靠譜,我還不如住在林府。
我們悄悄溜進她的房間,書桌上赫然擺著一封信。
她好奇地拆開信,字跡娟秀工整,落款來自七皇子妃。
「壞了壞了,她被人綁架了。」尉遲嫣看到信急得上蹿下跳,「我得去救她。」
我指著信上問:「薛景昭,她是誰?」
「是我在京中最好的朋友,我們必須去救她。」
她話音剛落就竄進兵器庫,哐哐當當拿出一大堆兵器。
「這種事報官不好嗎?」
「不行,會打草驚蛇,而且報官更會把我抓回去。」
「那要先通知薛家吧?」
「那群文官有啥用,還不如本小姐親自出馬。」
言語間,尉遲嫣已經穿好了夜行衣,曼妙身姿一覽無餘。而我也被逼無奈換上同款夜行衣,
狗狗祟祟溜出了宅子。
我們按照信中的地址,來到了一座陰森的宅院。門外守衛森嚴,看樣子硬闖是沒有用的。
「怎麼進去?」我看著那賊高的圍牆,無奈道:「我肯定是翻不過去了,要不我在外面給你加油?」
「加錢。」
「遵命,小的誓S捍衛您。」
「實行二計劃,我翻牆,你跟小黑走——」
尉遲嫣往左邊指指,我扭頭看去,一隻小黑狗正歡快地搖著尾巴,鑽進了狗洞。
我:?
為了錢,我忍。
尉遲嫣輕輕松松翻過牆,我也抓緊時間鑽進了狗洞。
「來吧小柳,我拉你。」
我剛伸出手來,一個麻袋就套中了尉遲嫣。她還來不及反應,一個糙漢就扛著她走了。
「哎!
哎!」
我一激動,拼命往前鑽,但身體卻無動於衷。
等會?
我卡住了?
我卡狗洞裡了!?
「喂!大哥!我卡住啦!救命啊!」
我正鬱悶地待在狗洞裡時,一個侍衛突然出現。
「喲呵,忘記你了。」
一記悶棍重重地砸了過來。
8.
我醒來後,發現自己和尉遲嫣被綁在椅子上。
「快給本小姐松綁!」她憤怒地大喊大叫,「有本事一對一單挑啊!玩陰招算什麼男人!」
然而對面的侍衛無動於衷。
「別氣了,嫣兒。」
一個與氣氛不符的女人款款而來,端莊優雅,很有大家風範。
「昭昭?」
尉遲嫣愣了,我也愣了,
我們不是來救她的嗎?
「快快松綁吧。」
薛景昭一聲令下,侍衛才給我們解綁。
「薛景昭,你又耍我?」
尉遲嫣憤懑不平,一邊叉腰一邊罵。
「息怒啊大小姐,你從西北出走,誰都找不到你,我隻能期盼著你自投羅網咯。」
薛景昭笑笑,隨後看向我,她愣了一下。
「這位姑娘,好生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很好,我接受我是大眾臉的事實。
「這個就是我給你提起過的夢中人,柳鐵花。」
我尷尬地向薛景昭問好,她卻擔心地問我,剛剛侍衛沒輕重,是不是弄疼我了,需不需要請大夫來瞧瞧。
「沒事,鄉下人皮緊。」
我搖搖頭,這個姐姐好溫柔啊。
「不是,
你怎麼不關心我啊?」
尉遲嫣在一旁嘰裡呱啦埋怨,自己看到信就嘎嘎往這兒趕,結果還被人錘了一頓。堂堂女俠居然要受這種恥辱,真是丟臉。
「因為,有人會關心你的。」
「誰?」
「你的未婚夫,裴沅咯。」
9.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大大咧咧的尉遲嫣小鳥依人的一面。
裴沅是一個長相英氣身形魁梧的草原漢子,高挑的尉遲嫣在他身邊都顯得嬌小不少。她見了他臉就紅了,活脫脫像一隻兔子。
「沅哥哥,你怎麼才找到我呀?你都不知道我一個人走到江南了耶,我為了給百姓報仇進了山賊窩,你差點就見不到我了。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找到夢中人了!」
「五小姐,我知道你俠肝義膽,機智過人。不過在外面,還是要小心些。
我從邊境歸來,就發現你不在了,急忙託人一同尋找,幸好你安然無恙。」
裴沅看起來五大三粗,但對待尉遲嫣溫柔至極。他揉揉她的頭,她順勢倚在他懷中。
「哼,都有婚約了,還叫人五小姐。」
「是我不對,嫣兒。」
……
他們兩個人你儂我儂,而七皇子夫婦二人就全程姨母笑地看著他們,偶爾還耳鬢廝磨。這兩對相好,怎麼看也是佳偶天成。
然而馬車裡還有我啊!
我看著我左邊一對,右邊一對,深深地陷入了沉思,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各位,我們等下去哪啊?」
我小聲提出疑問,他們才發覺我身上似乎有點發光。
「你忘了今天是乞巧節了?等會我們去乞巧會,再去長河放花燈,
葉家姐姐也會來。」
往外邊望去,早已經車水馬龍,燈火輝煌,熱鬧非凡。
我們在弄花巷與晚吟姐姐一行人匯合了,一見面念兒就撲到我懷裡,拾翠還送了一盒我愛吃的點心給我。巧的是我從未和拾翠提及過我喜好吃什麼,可是她發彷佛天生就知道我的喜好。
繁星之下,華燈初上。
正如詩中曰,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寬敞的街道旁桂花飄香,朱檐下懸著五顏六色的彩燈,百姓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熙熙攘攘,孩童在街角嬉鬧,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酒樓茶肆人聲鼎沸,四處都是盛大的光景。
我們在月下焚香,男兒拜魁星,女子拜織女,吃巧食,吃茶酒,不亦樂乎。
然後我們又來到了河岸,長長的河面被彩燈映照得波光粼粼。河中的幾座畫舫上流光溢彩,
歌聲悠揚婉轉。而河岸邊上早就站滿了放花燈的人,一盞盞色彩斑斓的花燈寄託著人們的祈願,緩緩飄向遠方。
大家分別在各自的花燈上寫好了話語,小心翼翼放入長河,讓花燈隨著水流飄走。而我拿著筆,思索良久才寫下我的心願。
「柳鐵花!你寫了個啥?」
「哎,看了可就不靈了!」
尉遲嫣好奇地拿過我的花燈,裴沅趕緊向我道歉,五小姐自小被慣壞了,還望我莫怪罪。
「原來世,與眾君,再相逢。
尉遲嫣心滿意足地笑了,她將我抱入懷裡,輕聲說,會的,我們一定會再相逢的,下輩子我還來找你。
最後,在七皇子的帶領下,我們一同登上了城牆。
盛大的煙火在此刻綻放,照亮了整片夜空。
好美。
尉遲嫣和裴沅、葉晚吟和林珩、薛景昭和七皇子,
就這樣攜手望向天空。
看著他們我卻湿了眼眶,金鳳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呀。
而我抱著念兒,牽著拾翠,也在這一片燦爛中相視一笑。
10.
在京城小住一陣後,薛景昭傳來了懷孕的好消息。
七皇子欣喜若狂,在皇宮宴請賓客,連我也受邀前往。
看著身後的宮門緩緩合上,不知為何我心中甚是緊張。晚吟姐姐牽緊我的手安慰我,不必太擔憂,宴席上她自會照看我。
我的心也安分了許多。
宴會上的薛景昭盛裝出席,雍容端莊,七皇子在一旁細心呵護,生怕她有一絲絲不適。如此恩愛,大家都投來羨慕的眼光。
幾壺酒後,尉遲嫣帶著醉意上前,非要聽胎兒的動靜。我也有些暈乎,
晚吟姐姐尋了借口,讓拾翠帶著我去御花園透透氣。
御花園的菊花開得很美,我忍不住留連其中,一個不留神,竟然和拾翠走散了。
我著急想要回到七皇子宮中,但是偌大的皇宮我卻迷了路,越走越冷清,直到一株巨大的榆樹出現在我面前。
榆樹下,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衣衫褴褸,面黃肌瘦。仔細看去,灰蒙蒙的臉上卻生著一副好看的眉眼。
「小孩,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我蹲下身子來關切地問道,他沒想到我會走近,臉漲得通紅。
「我、我住在這附近。」
「你家人呢?」
我再次發問時,他卻支支吾吾什麼也說不出來。
聽人說過,宮裡有許多宮女侍衛私通生下來的孩子,或許他也是其中之一吧。
看他可憐,
我從懷中掏出一些糕點給他。他遲疑一陣後,從我手中接過,小心翼翼地吃下。
「謝謝你,姐姐。」
我摸摸他的頭說不客氣,還想再問一些事時,拾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得趕緊回去,壞了宮裡的規矩可不好。我隨手拿出一些銀兩遞給男孩,便匆匆循著聲音去找拾翠。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在後面喊著,但我並沒有回頭。
我說不必了,你不必知道我。
11.
後來的兩個月,我又隨著尉遲嫣去了一趟西北。
她教我騎馬射箭,教我跳胡旋舞,教我唱最古老的歌謠。我們一起在浩瀚的草原上馳騁,還一起射箭打獵。她還帶我見了燕山的雪,飲了月牙泉的水,在篝火節盡情歡歌。
最後,我見證了她和裴沅的婚禮,
看她在最美的年紀嫁給了最愛的男兒。
我們在初冬分別,約定來年再一同行走江湖。
一個月後,我回到江南,竟罕見的下了一場大雪。
挽玉來為我接風洗塵,數月不見,她已經是名滿江南的神醫了,還收了幾個女徒弟。
我們在廊前聽雪,圍爐煮茶,跟她訴說我這一路來的故事。
她盈盈笑著,說等幾個弟子能出師問診,也要同我遊歷大江南北。
我想那時,盛挽玉一定會向世人證明,若有同等機會,女子定不輸於男兒。
夜裡,我和挽玉相依而眠,我卻做了一場噩夢。
夢中,我這一路結識的好友,都是皇帝的妃子,被困在宮中一生,有人慘S,有人瘋了,有人自盡,有人鬱鬱而終,總之這些出類拔萃的女子都抱憾離世。而我作為局中人經歷了她們的生離S別,
在漫天的柳絮中結束悲慘的一生。
我從夢中驚醒,淚湿羅巾。
挽玉輕輕拍著背哄我,還煮了一副安神的藥讓我服下。
我告訴她,這個夢好逼真,我好害怕。
「別怕,隻是夢一場,我們都還好好的呢。」挽玉寬慰我,「再說,我盛挽玉豈能屈身於宮牆之下?倘若尉遲嫣在,也會氣急敗壞罵你小蠢貨的。」
聽她這樣說,我的心靜了不少。
「挽玉,你說真的有來世嗎?」
「也許真的有吧,否則大家怎麼會不約而同地記得你呢?我們有人記得你的名字,有人與你一見如故,有人覺得你面熟,有人夢見過你。也許前世我們就相識,許下來世再見的心願。大家都有一絲絲關於你的記憶,隻是你忘了。不過沒關系,緣分會讓我們再次邂逅。」
我看著窗外江南的雪,
輕輕說道:
「若真有來世,那便生生世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