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慶祝的方式是把我全款的車給他表弟用,然後想用我籤單的錢給他自己換輛車。
我不同意,他爸媽直接來我公司鬧。
「天S的啊!我兒子陪著這個女的耗費那麼多年時間,卻分文都沒收到。」
「她要害得我們家斷子絕孫啊,我不活了!」
見他們不還車,我決定使用法律手段。
結果沒想到,他們給我的「驚喜」可不隻是霸佔了我的車這麼簡單。
1
前臺小姑娘的內線電話打進來時,聲音都在發抖。
我正在核對一份合同的最終條款,連頭都沒抬。
「林總,樓下……有兩位老人找您,說是您……的公公婆婆。
」
我捏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公公婆婆?我跟張浩還沒結婚,他們家就這麼著急給自己上尊稱了?
沒等我回話,一陣悽厲的哭喊聲已經順著沒掛斷的電話線傳了上來。
「天S的啊!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
「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就找了這麼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我掛斷電話,打開辦公室的百葉窗,俯瞰樓下大廳。
張浩的母親王秀蘭,正一屁股坐在我們公司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雙手拍著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那身標志性的碎花襯衫,此刻皺得像一團鹹菜。
張浩的父親張建國,則漲紅著臉,對著聞訊圍觀過來的同事們控訴。
「大家來評評理!我兒子跟她談了三年戀愛,當牛做馬!」
「現在她出息了,
籤了個大單子,就嫌棄我們家小浩了!」
「為了一輛破車,她竟然給我們發律師函!要告我兒子!這是要逼S我們啊!」
同事們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透過玻璃扎向我所在的樓層。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們竊竊私語的內容。
「林總平時看著挺幹練的,原來這麼強勢啊。」
「為了輛車就告男朋友,太狠了吧。」
「嘖嘖,豪門惡女現實版。」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這三年,我給張浩買的衣服鞋子,哪一件不是四位數起步?他那份月薪八千的工作,能撐得起他朋友圈裡歲月靜好的樣子?
那輛他嘴裡的「破車」,是我媽去年給我買的生日禮物,七十多萬,寫的我的名字。
現在,倒成了我仗勢欺人的罪證。
我沒有下去。
跟撒潑的瘋子對罵,隻會讓自己也變成瘋子。
我拿起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安保部。
「我是林溪。現在公司前臺有外部人員尋釁滋事,嚴重擾亂正常辦公秩序,請立刻處理。如果對方拒不離開,直接報警。」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會議。
「林總,立刻處理。」
安保隊長幹脆的回復讓我心裡那股惡心稍稍平復。
不到三分鍾,四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出現在大廳,禮貌而強硬地將還在哭天搶地的王秀蘭從地上架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是來找我兒媳婦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想打人嗎!」
張建國試圖阻攔,但被另一名保安穩穩地隔開。
「兩位,你們的行為已經影響到我司的正常運營,
請立刻離開。」
「再不配合,我們將以尋釁滋事的名義報警處理。」
人群中,我看到了我們部門的幾個同事,她們對著我辦公室的方向指指點點。
我拉上了百葉窗,將這場鬧劇隔絕在外。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張浩」兩個字。
我直接按了靜音,扔到一邊。
2
我沒有回那個曾被稱為「我們家」的公寓。
那裡的空氣裡,彌漫著謊言和背叛的味道,讓我生理性作嘔。
我在公司附近最好的酒店開了間套房,然後,把我的律師和相熟的會計師都叫了過來。
律師姓王,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
她看著我,開門見山。
「林小姐,你的訴求很明確,就是要回車。但既然已經撕破臉,
我建議,把所有共同生活期間的財產往來,都理一遍。」
「感情賬算不清,但經濟賬,必須分明。」
「我也是這麼想的。王律師,這件事全權委託你。另外,我需要這位李會計師,幫我把我名下所有銀行卡,特別是給張浩辦的那張副卡的賬單,全部整理出來。」
李會計師是個嚴謹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鏡。
「沒問題,林小姐。隻要有銀行授權,最快明天就能給你詳細報告。」
我籤下授權書,將過去三年所有的財務憑證和記錄都交給了他們。
王律師提醒我:「林溪,做好心理準備。很多時候,枕邊人的賬單,比恐怖片還嚇人。」
我當時以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
然而,第二天下午,當我拿到那份厚達幾十頁的 Excel 表格時,我才發現,
我的心理防線不堪一擊。
表格分門別類,每一筆支出都清晰標注了時間、金額、消費場所。
我給張浩的那張信用卡副卡,額度五十萬。
我從沒查過賬。
因為我覺得,談錢,傷感情。
現在我才明白,不談錢,要命。
「去年五月,國貿商城,香奈兒專櫃,支出三萬八,購買了一款經典款手袋。備注:母親節禮物。」
我記得,那年母親節,張浩送給我媽的,是一束康乃馨,和一句「阿姨節日快樂」。
「去年七月,京東電器,支出一萬六,購買對開門冰箱一臺,滾筒洗衣機一臺。收貨地址:張浩老家。」
而我們自己租的公寓裡,那臺老舊的冰箱還是房東留下的,制冷效果差得像個擺設。我提過兩次想換,張浩都說,再等等,先湊錢買房。
「去年十月,攜程旅行,支出兩萬五,預定馬爾代夫雙人七日遊。出行人:張磊,李倩倩。」
張磊是他的親弟弟,李倩倩是張磊當時的女朋友。
而我,那年國慶節還在公司加班。
我給他發信息,他回我:「寶寶,我也在加班,我們一起為未來奮鬥。」
一筆筆,一樁樁。
他用我的錢,為他全家置辦家電,支付他弟弟的旅遊開銷,給他媽買名牌包,給他爸換最新款的華為手機,甚至,還給他老家的某個堂妹,交了三年的B險費。
總金額,四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我的手指攥緊了報告,紙張的邊緣被我捏得扭曲變形。
一股沉悶的、窒息般的痛楚攥住了我的胸口。
這不是簡單的佔小便宜。
這是系統性的、長期的、有預謀的經濟吸血。
我以為這已經是極限。
但王律師遞過來的另一份文件,讓我墜入了更深的冰窖。
「林溪,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公司注冊信息。
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法人,是張浩的弟弟張磊。
而這家公司最大的一個合作方,是我去年跟進的一個項目的下遊供應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記得,當時為了給這個項目找一個靠譜的本地供應商,我熬了好幾個通宵做背調。
張浩還特別「體貼」地給我送宵夜,陪我聊天,看似無意地打聽了很多項目細節和我的選拔標準。
他說:「我們家林溪太厲害了,這麼大的項目都能搞定。快跟我說說,讓我也學習學習。」
我當時還傻乎乎地把我的工作思路和盤託出,
以為這是情侶間的分享。
現在想來,那不是分享,是刺探。
他利用我透露的商業信息,精準地讓他弟弟的公司符合了所有標準,然後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利用我的人脈去牽線搭橋,拿下了那筆價值不菲的訂單。
而他,在我面前,一個字都沒提過。
他把我當什麼?
墊腳石?
提款機?
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酒店套房裡恆溫的空調開著,我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過去三年的甜蜜回憶,此刻像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心裡隻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
我拿起手機,給王律師發了一條信息。
「王律師,訴訟請求變更。除了追回車輛,我要求張浩及其家人,歸還不當得利共計四十七萬八千六百元。另外,我會整理他竊取我商業信息的證據,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然後,我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命名為——《脫離計劃》。
第一步:收回車輛。
第二步:追討款項。
第三……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像是為那段S去的感情,釘上棺材的最後一顆釘子。
3
第一步,物理切割。
最重要的物理載體,就是那輛被張浩弟弟霸佔了三個月的車。
我打開手機上的車輛管理 APP,GPS 定位的圖標清晰顯示,我的那輛白色保時捷 Macan,
正安安靜靜地停在城中一家頂級私人會所的停車場裡。
「鎏金會所」。
我知道那個地方,入會費八位數,是本市有名的富二代銷金窟。
張磊,一個剛畢業一年的普通小子,憑什麼能進那裡?
答案不言而喻。
他開著我的車,穿著靠我信用卡買的名牌,正在裡面扮演著自己永遠也成為不了的「富家公子」。
我沒有聯系張浩,更沒有聯系張磊。
對付這種打蛇隨棍上的無賴,任何溝通都是在浪費時間。
我直接在網上搜索了一家本市規模最大、號稱「合法清障,使命必達」的拖車公司,撥通了他們的 24 小時服務熱線。
「你好,我的車被他人非法佔用,現在停在鎏金會所停車場 B2 層的 A37 車位,車牌號是 XXXXX。
我有完整的購車合同、發票、行駛證和我的身份證原件。我需要你們現在過去,把它給我拖走。」
電話那頭的客服很專業。
「好的,女士。請問您能確認,目前車輛的佔用人不在車旁嗎?我們盡量避免正面衝突。」
「他不僅不在車旁,他現在應該正在會所的 VIP 包廂裡,對著某個新認識的富家千金,吹噓這輛『他自己買的』豪車。」
「明白了。請您帶好所有權證明文件,在會所對面的咖啡館等我們。我們的拖車二十分鍾內到達,行動時會全程錄像,確保合法合規。」
掛了電話,我從酒店B險箱裡取出所有文件,放進公文包,打車前往鎏金會所。
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我能清楚地看到會所停車場的入口。
二十分鍾後,一輛巨大的黃色拖車準時出現,緩緩駛入了地下車庫。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拖車公司的司機發來的信息。
「林小姐,已就位。隨時可以開始。」
我回了一個字:「開始。」
好戲,開場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地下車庫裡正在發生的一切。
拖車巨大的機械臂夾住我那輛保時捷 Macan 的輪胎,在刺耳的警報聲中,將它從車位上硬生生拖拽出來。
果然,不到五分鍾,一個穿著騷包花襯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會所電梯裡衝了出來,正是張磊。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打扮精致、滿身奢侈品的女孩,想必就是他口中的「富家女友」。
「你們幹什麼!住手!這是我的車!」
張磊氣急敗壞地衝到拖車前,試圖攔住。
拖車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頭,面無表情。
「先生,我們接到車主委託,前來拖走這輛車。請你出示這輛車的行駛證和你的駕駛證。」
張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行駛證在我哥那!我就是車主!你們憑什麼拖我的車!」
「抱歉,先生。我們隻認行駛證上的名字。如果你無法提供,我們就隻能執行車主的委託。」
司機說著,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車主林溪女士的委託書和身份證明復印件,我們是合法作業。」
張磊身後的那個女孩,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懷疑,又從懷疑變成了鄙夷。
「張磊,這車不是你自己的嗎?林溪是誰?」
「她……她是我嫂子!我們一家人,車子混著開很正常!你們這群人就是沒事找事!
」
張磊還在嘴硬,試圖挽回顏面。
女孩抱著手臂,冷笑一聲。
「你哥不是說你家就你一個兒子嗎?哪來的嫂子?」
「而且,開嫂子的車出來泡妞,你可真有出息啊。」
這場面,一定比我預想的還要精彩。
眾目睽睽之下,張磊的謊言被無情戳穿,他那張靠我的車撐起來的虛假面具,被撕得粉碎。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白色保時捷 Macan,像一具被抬走的屍體,被拖車緩緩帶離停車場。
周圍看熱鬧的人對著他指指點點,那輕蔑的目光,想必比冬天的冰錐還要傷人。
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手機適時地響起。
是拖車司機。
「林小姐,車輛已成功拖離,現在正送往您指定的 4S 店進行全面檢查和保養。
這是現場視頻。」
我點開視頻,滿意地看著張磊那張灰敗如土的臉。
幹得漂亮。
我站起身,走出咖啡館,在手機銀行 APP 上同步操作。
[您尾號 XXXX 的信用卡副卡已成功凍結]
[您尾號 XXXX 的儲蓄卡關聯賬戶已修改]
[您的 XX 郵箱密碼已重置]
[您的 XX 視頻網站會員密碼已修改]
……
所有和他相關的經濟鏈接、物理鏈接,在這一刻被我一一斬斷。
第一步,完成。
接下來,該輪到張浩了。
4
收車的第二天,世界安靜得可怕。
張浩和他全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一個電話,
沒有一條短信。
我換了酒店,手機設置了陌生號碼攔截,徹底切斷了他們能找到我的所有途徑。
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