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這塊玉佩……你們,不配。」


 


2


 


書房裡S一般的寂靜。


 


顧衍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最初的不耐煩,轉為驚愕,繼而是一股被冒犯的慍怒。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我這個三年來一直逆來順受、安靜得像個影子的病秧子,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林依依更是誇張地用手掩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但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竊喜,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雲晚。」


 


顧衍之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他慣有的壓迫感。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收回你剛才的話。」


 


收回?


 


我看著他,隻覺得無比可笑。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覺得他可以掌控我,

像掌控他商業帝國裡的任何一個項目。


 


胸腔裡氣血翻湧,斬斷因果帶來的靈魂層面的輕松感,和身體因驟然失去氣運庇護而產生的劇烈虛弱感交織在一起,讓我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站穩。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想必難看至極。


 


但我背脊挺得筆直,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


 


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顧衍之,離婚。明天我會讓律師送協議過來。」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書房。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四肢百骸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那是反噬之力在失去玉佩緩和後,開始最直接的衝擊。


 


喉嚨裡的腥甜不斷上湧,被我SS咽下。


 


不能倒在這裡。


 


絕不能。


 


回到主臥,這個我住了三年卻從未真正屬於我的房間。


 


沒有絲毫留戀,我徑直走向床頭櫃,從最底層拿出帆布包。


 


裡面隻有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一些現金,以及一個用黃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羅盤。


 


收拾的動作牽動了氣息,我猛地咳嗽起來,連忙用紙巾捂住嘴。


 


攤開時,刺目的紅色幾乎浸透了整張紙巾。


 


反噬……


 


加劇了。


 


必須立刻完成最後的儀式,徹底剝離與顧家的聯系,否則,我可能真的撐不過今晚。


 


我盤膝坐在房間中央的空地上,無視地板的冰涼。


 


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手掐訣印,意識沉入體內。


 


靈臺之內,景象驚人。


 


曾經,這裡有一條粗壯的金色光帶,

一端連接著我的本源,另一端則延伸向虛空,代表著與顧家氣運的緊密紐帶。


 


而此刻,這條光帶已經被我先前強行斬斷,隻剩下些許金色的絲線還在頑強地粘連,也正是這些未斷幹淨的絲線,導致反噬仍在持續。


 


而在那斷裂的光帶旁,一絲微弱的、卻純淨無比的乳白色氣流正在緩緩滋生。


 


那是我被禁錮了三年,屬於「天機門」雲晚的本源力量,正在開始復蘇!


 


就是現在!


 


我凝聚起剛剛恢復的、微不足道的那一絲靈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小刀,對著那些殘餘的金色絲線,毫不猶豫地,一刀斬下!


 


「嘣——」


 


又是一聲靈魂層面的脆響。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徹底!


 


所有金色的連接,應聲而斷!


 


「噗——」


 


現實中,

我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我幾乎要昏S過去。


 


但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完整感回歸了。


 


雖然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但那種無時無刻不被抽取、被透支的感覺消失了!


 


靈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變得輕盈而自由。


 


我與顧家,從此因果兩清,再無瓜葛!


 


幾乎在我完成儀式的同時。


 


「轟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毫無徵兆地炸響一聲驚雷!


 


慘白的電光撕裂夜幕,將顧家別墅照得一片詭異透亮。


 


緊接著,別墅內外,傳來一連串不同尋常的聲響。


 


樓下宴會廳似乎傳來杯盤無故碎裂的聲音,以及賓客們低低的驚呼。


 


走廊裡懸掛的一幅價值不菲的古畫。


 


哐當一聲掉了下來,畫框玻璃摔得粉碎。


 


更詭異的是,庭院中一棵據說有百年樹齡、象徵顧家根基的羅漢松,一根粗壯的枝椏,竟在無風無雨的情況下,咔嚓斷裂,重重砸在地上。


 


混亂,突如其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棟別墅裡原本那種被我的氣運強行撐起來的場,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破敗,甚至帶著一絲陰冷的氣息,從建築的各個角落彌漫開來。


 


氣運反噬,開始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掙扎著站起身。


 


身體的虛弱是實打實的,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不再猶豫,我背起那個輕飄飄的帆布包,毫不猶豫地走向房門。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我頓了頓,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然後,毫不猶豫地擰動,拉開。


 


門外,站著臉色鐵青的顧衍之。


 


他似乎是被剛才的異動驚動,匆忙上來。


 


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復雜無比,有未消的怒火,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戰權威的陰沉。


 


「雲晚,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厲聲質問,視線掃過我蒼白的臉和嘴角未擦淨的血跡,又落在我肩上的帆布包上,眉頭緊鎖。


 


「你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我告訴你,沒用!離婚不是你說了算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覺得我是在鬧脾氣,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看著他,內心平靜無波,甚至覺得有些可悲。


 


「顧衍之。」


 


我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飄忽,

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漠和疏離。


 


「那些杯盤、古畫、羅漢松隻是開始。」


 


我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看到顧家即將到來的風雨飄搖。


 


「好好享受,你們顧家本該有的命運吧。」


 


·說完,我不再停留,與他擦肩而過,一步步,堅定地朝著樓下走去。


 


身後,是他壓抑著暴怒的聲音。


 


「雲晚!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回頭。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穿過依舊有些騷亂的宴會廳邊緣,無視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


 


走出顧家別墅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門時,夜風裹挾著雷雨前的土腥氣吹來,拂過我汗湿的鬢角。


 


很冷。


 


但我卻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這自由的空氣。


 


抬手,攔下了一輛恰好路過的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隔著車窗,我最後望了一眼那座在慘白閃電映照下,如同巨大墓碑般的豪華別墅。


 


再見了,顧衍之。


 


再見了,我過去的三年。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茫茫夜色。


 


而我貼在胸口的那塊龍鳳玉佩,在我徹底脫離顧家範圍的那一刻,最後一絲溫潤也徹底消散,變得如同我的心一般,冰冷堅硬。


 


新的命運齒輪,開始轉動了。


 


3


 


出租車駛離顧家別墅區,將那片令人窒息的奢華與混亂遠遠拋在身後。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光在湿潤的車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帶。


 


雨終於落了下來,淅淅瀝瀝,敲打著車窗,像是要洗淨我身上最後一點屬於顧家的氣息。


 


我靠在有些破舊的車座上,閉著眼,感受著身體內部翻天覆地的變化。


 


虛弱感依舊如影隨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深處的隱痛。


 


斬斷因果的反噬,如同一次徹底的大手術,留下的創口需要時間愈合。


 


但不一樣的是,那股無時無刻不在抽取我、蠶食我的力量消失了。


 


靈臺之內,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絲新生的、乳白色的本源氣流,雖然細若遊絲,卻異常堅韌。


 


正沿著我久未運轉的功法路線,緩慢而堅定地流動,所過之處,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修復著千瘡百孔的經脈。


 


自由的感覺,真好。


 


哪怕代價是此刻的狼狽與虛弱。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臉色蒼白得嚇人,好心問道。


 


「小姐,

你沒事吧?要不要直接去醫院?」


 


我睜開眼,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不用,謝謝。麻煩找一家便宜的旅館。」


 


說出便宜兩個字時,我內心毫無波瀾。


 


天機門修行,本就講究入世體驗,囊中羞澀並非恥辱。


 


師父說過,於微末中,方能見本心。


 


司機愣了一下,顯然從我剛才上車的地點和我這身雖然簡單但料子極好的衣著來判斷,我不該與便宜旅館扯上關系。


 


但他沒多問,隻是應了一聲,方向盤一打,駛向了另一條更顯狹窄昏暗的街道。


 


最終,車停在一條老舊的巷子口。


 


一家名為「悅來」的小旅館招牌,在雨中閃爍著曖昧不明的紅光。


 


付了車錢,我推門下車,冰冷的雨絲立刻打在臉上,讓我精神一振。


 


走進旅館,

前臺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婦女,頭也不抬地報了個價格。


 


我數出幾張皺巴巴的現金。


 


這是我這三年來,唯一靠自己給人看些小相、卜些小事積攢下的,與顧家無關的錢。


 


拿到鑰匙,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房間狹小逼仄,帶著一股潮湿的霉味,但很幹淨。


 


反鎖房門,我將帆布包放在唯一的椅子上,第一時間走進了狹小的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湿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顯得異常憔悴。


 


唯獨那雙眼睛,褪去了在顧家時的沉寂與隱忍,此刻清澈、平靜,深處仿佛有幽深的漩渦在緩緩轉動。


 


還好,底子還在。


 


隻要給我時間,這身皮囊總能養回來。


 


我脫下被雨淋湿的外衣,

換上一身幹淨的棉質衣物,然後盤膝坐在了有些硬邦邦的床上。


 


手掐訣印,意識再次沉入體內。


 


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


 


那條代表與顧家因果的金色光帶已徹底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靈臺中緩緩旋轉的一小團乳白色氣旋。


 


雖然微弱,卻充滿了勃勃生機。


 


我引導著這絲微弱的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滋養著受損最重的幾處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