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細的針線縫合破碎的血管,但每完成一點,身體的沉重感就減輕一分。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顧家別墅乃至整個顧氏集團,卻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顧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顧衍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籠罩在雨幕中的城市夜景,繁華依舊,但他的心卻一片煩躁。


 


白天公司股市的異常暴跌,已經讓他損失慘重。


 


好幾個進行到關鍵階段的合作項目,對方竟不約而同地在今天提出了暫緩,理由五花八門,透著蹊蹺。


 


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他猛地轉過身,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


 


「查!給我徹底地查!到底是哪家在對我們動手?


 


「還有,技術部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核心數據庫會在今天凌晨出現短暫的紊亂?


 


掛斷電話,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雲晚那張蒼白決絕的臉,以及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荒謬!


 


他用力甩頭,試圖將這荒謬的念頭驅散。


 


一個女人的胡言亂語,怎麼能和公司的商業危機聯系在一起?


 


一定是競爭對手抓住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把柄,或者內部出了奸細!


 


對,一定是這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寬大的辦公椅,開始審閱堆積如山的文件。


 


必須盡快穩住局勢。


 


然而,壞消息卻接踵而至。


 


「顧總,城東那塊我們志在必得的地皮,剛剛被傅氏集團以高出我們一點點的價格截胡了!」


 


「顧總,銀行那邊的貸款流程……被卡住了,

說需要補充更多材料。」


 


「顧總,林小姐打電話來,說……說她剛出門差點被樓上掉下的花盆砸到,受了驚嚇,希望您能去看看她……」


 


顧衍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傅氏?


 


他們怎麼會突然對那塊地感興趣?


 


銀行貸款明明之前已經談妥!


 


還有依依……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也出事?


 


這一切,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幕後輕輕撥弄,就讓他的世界開始偏離軌道。


 


他拿起手機,找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顧衍之愣了一下,隨即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雲晚她竟然關機?


 


她到底想幹什麼?


 


以為這樣就能逼他低頭嗎?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絕不會承認,在聽到關機提示音的瞬間,心底深處掠過的那一絲莫名的空落。


 


他將手機重重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而在我棲身的小旅館房間裡,我緩緩睜開雙眼,一口帶著灰色雜質的濁氣被長長吐出。


 


感受著體內那絲明顯壯大了一圈的乳白色氣流,以及減輕了不少的身體痛楚,我微微勾起了嘴角。


 


黑夜過去,黎明終將到來。


 


顧家的崩塌,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我的新生,也於此夜,正式啟程。


 


我躺倒在床上,

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三年來,第一次心安理得地、沉沉睡去。


 


4


 


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沒有光怪陸離的噩夢,沒有咳醒的輾轉反側,更沒有那種身體被無形之力不斷抽取的虛弱感。


 


當我被窗外嘈雜的市井聲喚醒時,天光已大亮。


 


陽光透過老舊窗簾的縫隙,在空氣中投下幾道斑駁的光柱,能看見塵埃在其中飛舞。


 


我緩緩坐起身,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虛弱感依舊存在,但胸腔裡的隱痛減輕了大半,呼吸也變得順暢了許多。


 


靈臺那團乳白色的氣旋比昨夜壯大了不止一圈,自行緩緩旋轉,滋養著四肢百骸。


 


斬斷因果,拿回自身氣運,效果立竿見影。


 


我起身,再次走到衛生間那面模糊的鏡子前。


 


鏡中的臉,

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S氣沉沉的灰敗感已經褪去,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簡單洗漱後,我換上一身幹淨的衣物,將那身價值不菲的裙子疊好,留在了房間的角落。


 


它不再屬於我了。


 


背上我的帆布包,下樓,退房。


 


前臺還是那個中年婦女,她接過鑰匙,看了看我,忽然嘀咕了一句。


 


「咦?小姑娘,你臉色看起來比昨晚好多了嘛。」


 


我微微頷首,沒有多言,推門走進了陽光裡。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街道上車水馬龍,小販的叫賣聲,行人匆匆的腳步聲,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充滿煙火氣的畫卷。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真實,感到自由。


 


我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任由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

驅散最後一絲從顧家帶出來的陰冷。


 


是時候,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首先,我需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那家小旅館隻是權宜之計。


 


我需要一個相對穩定、安靜,並且能讓我慢慢恢復和施展的地方。


 


我抬腳,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招租信息。


 


大部分都價格不菲,不符合我目前的經濟狀況。


 


走著走著,我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這條巷子似乎有些年頭,青石板路,兩旁是些老舊的店鋪,散發著一種沉靜的氣息。


 


就在巷子中段,一個緊閉的卷簾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招租廣告。


 


位置僻靜,面積不大,租金……出乎意料的便宜。


 


我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那張招租廣告上,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地方,氣場幹淨,雖然陳舊,卻並無陰穢之氣,反而有種沉澱下來的平和。


 


就是這裡了。


 


我記下聯系方式,走到巷口用公用電話打了過去。


 


房東是個聲音蒼老的婆婆,聽說有人要租,很是爽快,約好馬上過來開門。


 


等待房東的時候,我靠在巷口的牆邊,看著來往行人。


 


不遠處,一個穿著西裝、腋下夾著公文包,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話大聲嚷嚷,語氣焦躁不堪。


 


「什麼?!又黃了?!


 


「媽的這個月第幾個了?!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他憤憤地掛斷電話,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引來路人側目。


 


我目光掃過他臉上,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印堂發黑,

山根折斷,眉宇間一股破敗之氣凝結不散。


 


這是典型的財運斷絕、事業即將崩塌的面相。


 


而且,他疾厄宮隱隱發青,近期恐有血光之災。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因果循環,自有定數。


 


然而,那男人掛了電話,一抬頭,恰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見我一個年輕女孩獨自站在巷口,衣著普通,眼神清凌凌地看著他。


 


沒來由地心頭火起,竟朝著我走了過來。


 


「看什麼看?臭丫頭,晦氣!」


 


他語氣惡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我神色未變,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開口。


 


「先生,火大傷肝。你眉間黑氣纏繞,三日之內,恐有破財流血之禍。行事還是謹慎些好。」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

勃然大怒。


 


「放你娘的狗屁!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咒老子?!信不信老子抽你?!」


 


他揚起手,作勢要打。


 


我站在原地,動也未動,隻是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周身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息彌漫開來。


 


那男人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不知為何,對上我那冰冷的眼神,他心底莫名一寒,竟有些發怵。


 


那感覺,就像被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你……你給老子等著!」


 


他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終究沒敢真的動手,罵罵咧咧地快步走開了。


 


我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搖了搖頭。


 


良言難勸該S的鬼。


 


恰好這時,一個滿頭銀發、步履蹣跚的老婆婆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是你要租房子?


 


婆婆打量著我,眼神渾濁卻溫和。


 


我收斂了氣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是的,婆婆。」


 


婆婆拿出鑰匙,哗啦啦地打開卷簾門。


 


裡面空間不大,約莫二十來個平方,積了些灰塵,但格局方正,光線也能從臨街的窗戶照進來。


 


「這地方舊了點,但清淨。」


 


婆婆絮叨著。


 


「以前也是個開店的老頭住的,人走了,就空下來了。」


 


我感受著屋內的氣場,點了點頭。


 


「很好,就這裡吧。」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


 


婆婆似乎並不在意我能不能長期租下去,隻收了我三個月的租金,便把鑰匙交給了我。


 


拿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我站在空蕩蕩的店鋪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這裡,將是我的新生之地。


 


就叫它「解憂齋」吧。


 


而在我規劃著未來之時,顧家別墅裡,正彌漫著一種低氣壓。


 


顧衍之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餐,他卻毫無胃口。


 


福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先生,太太……雲晚小姐,她昨晚入住了一家小旅館,今天早上退房了。


 


「我們的人……跟丟了。」


 


顧衍之握著刀叉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跟丟了?


 


他顧衍之的人,竟然跟丟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病病歪歪的女人?


 


一股無名火混合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猛地竄起。


 


她到底去了哪裡?


 


她身無分文,又拖著那樣的病體,能去哪裡?


 


難道她離開顧家,真的不是賭氣,而是早有準備?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髒,越收越緊。


 


他煩躁地扔下刀叉,發出刺耳的聲響。


 


「找!繼續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他倒要看看,離開了顧家,她雲晚,能翻出什麼浪花!